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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兵二连-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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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汉江,景色如画。无论从所占位置,建筑规模以及风格式样,在杨湾都无与伦比。队部就设在院中。而二排承建的医剂室、手术室、透视室、制剂室以及住院病房,均在这大宅院后面。所有建房仍是干打垒土墙和油毡屋顶。
春节刚过,天还寒冷,援朝他们又得住单帐篷。好在和卫生队同灶吃饭,不仅吃得饱,还颇丰盛,二排学兵们自然很高兴。而令援朝惊奇的,是沿江边的缓山坡上,建有许多比萨斜塔般的石屋。那么大的倾斜度,还是石板铺的屋顶,可屋内依然住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村民。那若无其事的神态更令学兵们惊奇。后经打听,才得知这是山体缓慢移动所致。不仅房屋被移得成了比萨斜塔,就连村前一些几抱粗的大树,也已不知不觉向前移出了几十米。这令卫生队董队长非常担忧,一再询问魏副连长,有无把握将房子建结实?魏副连长虽一再向董队长表示“没问题”,其实他心里也没底。只不过在施工中,检查督促得更仔细、更谨慎小心而已。
病房虽还在建,可收治伤病员的工作一刻也没停。院内搭了几顶帐篷作临时的病房。这段时间,收治的重伤员,多是被炸伤的修公路的民工。董队长是外科大夫,所以最忙碌。一次送来一位炸伤的民工,半拉头皮被炸得掀了开来,血糊糊地盖住了半张脸。董队长紧急抢救,又打强心针,又挤压胸腔按摩心脏,可仍未能挽回这位民工兄弟的生命。董队长难过得几天都不愿多说话。而见过那惨状的学兵,则是几天都恶心的吃不下饭。
与严肃而不苟言笑的董队长相比,杨副队长却很活泼,爱说爱笑爱运动,常组织卫生队与二排学兵进行篮球比赛,学兵们在这里过得很开心。
当然,最使学兵们开心的,是卫生队里有女兵。这些女兵们还很能干,每次扛柴,扛回的平均重量竟不亚于学兵,这令小伙子们感到很没面子。
卫生队里还有个小兵,十二、三岁,尽管穿着军装,仍一眼能看出那副娃娃相。据说是哪位副司令的儿子。不知这位副司令为何把这么小的孩子送来当兵。小家伙脾气很大,对学兵们的逗趣及问话一律不搭理。可到夜间站岗时,却巴不得有人来陪他,不管你是谁。
魏副连长虽一再告诫,要与女兵保持距离,可仍挡不住学兵向女兵搭讪献殷勤的热情。最严重的当属于群。这家伙在连队时,装病、偷懒、耍狗熊。可到了卫生队,却活跃异常。打篮球、扛柴、甚至帮灶,到处可见到他张扬的身影。很短的时间,他竟搭讪了一位河南籍的女兵。不知从何日起,这位女兵还给于群织了件毛背心。魏副连长感到了问题严重。忙回去与连长、指导员商量,决定把他调离,与三班长王国栋对换。
刚把于群打发走,魏副连长又发现,七班的王泛亚,怎么又和村里的一位姑娘好上了。王泛亚的外号叫“板鸭”,可能缘于“泛亚”的谐音,也可能因其身材宽厚板实,又祖籍南方。这外号被从学校带到了三线。板鸭这家伙平时沉默寡言,很不引人注意。无论干活还是扛柴,既不争上游,也不居下游。逢节假日或闲暇时,也不愿与人结伙,喜独往独来。对同学间的议论、讨论、辩论或争论,从不参与,至多是坐在一旁静静地听。要是问及或涉及到他,他或是咧嘴一笑,不置可否;或是咧嘴笑笑,扭头走开。
但就这么位蔫不拉唧的家伙,什么时候和村里的大姑娘好上的,魏副连长都不知道。只是有几次熄灯后,魏副连长去各班查铺,见独少王板鸭。问去哪了?班长说不知道。黑咕咚的又没处去找。可往往当魏副连长不放心,又回去查看时,却见板鸭在铺上睡得正香。摇醒问他刚才去哪了?他就装眯瞪:“刚才去哪了?谁刚才去哪了?”或干脆一口咬定:“刚才去厕所了。”令魏副连长没辙。
一天晚上熄灯时,魏副连长就在七班守着。见王泛亚没回来,就和七班长丁新旺进村去找。手电光里照见一个人影,倏忽不见了。丁新旺就喊:“板鸭,看见你了,给我站住!”
可在村里东拐西拐的就是追不上。魏副连长和丁新旺泄气地回到帐篷,却仍见王泛亚在铺上睡得正香。气得魏副连长也喊起了他的外号,“好哇,你个王板鸭,竟跟我玩起了捉迷藏!”
板鸭却癔尔巴怔地装作刚醒,还反问:“咋回事?捉什么迷藏?”
气得丁新旺指着他的鼻子,“好、好、算你能。等哪天捉住你了咱再说。”
可魏副连长和丁新旺就是捉不住板鸭。
有一天,尾随其后的丁新旺,明明看见板鸭进了那家的院子,回来叫了魏副连长就去捉。老两口热情地开了门,往屋里让。进了屋,老汉一边递烟泡茶一边问:“这么晚了,是来公干,还是串门?”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因为陕南一般无后院,一明两暗的屋里,根本就无板鸭的踪影。俩人只好东拉西扯地聊了一会儿。告辞出来,好不狼狈。
回到班里,躺在铺上的板鸭还关切地问:“班长,咋回来得这么晚?”
其实白天干活时,常可见到有位漂亮的姑娘,或站在大树下,或坐在石坎上,久久地往这边深情地张望,惹得学兵们很是亢奋,有偷眼观瞧的,有高声怪叫的。唯王板鸭,目不斜视、心静如水、和态如常。偶有听到打趣、说怪话的,也只咧嘴一笑,不屑一答。
魏副连长从未抓住过王板鸭,可仍找了个借口,把他调回了连里。从此,干活的二排学兵,再也见不到那位往这里深情张望的漂亮姑娘了。一下子都像泄了气的皮球,蔫了许多。
于群自从六班调到三班任上,感到就像到了地狱。卫生队的好饭吃不上了,有女兵相伴的美好时光也成了记忆。回到连里,每天吃不饱不说,干的活又是泥里水里的钻洞子,安管道。对于一贯爱好仪表美的于群来说,更难受的还有那身装束:肥大的雨衣和雨裤,灰色的安全帽,足蹬高腰胶靴,走起路来“扑哧扑哧”的,活进村扫荡的日寇。出洞子时,满身满脸的泥水,又象狼狈逃窜的日寇。不光是形象不美,还有危险呢。进洞的头一星期,就遇上了塌方。
其实严格讲,那还不算次真正的塌方,只不过洞顶掉下了块行军锅大小的石头,砸坏了木排架。当时于群正和刘秀松,虢玉成等人在紧固管道接口,忽听背后一声响,一块碎石已砸在了于群的腿弯处,使他跪倒在了泥水中。一刹那他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只见刘秀松和虢玉成正迈着短腿向外飞跑,忙爬起追之而去。他人高腿长,先跑出了洞外。心“嗵嗵”地跳,腿“索索”地抖,不能自已。被随后跑出的刘秀松看见了,过来关心他:“尿没尿湿裤子?”虢玉成却说:“尿湿了好,这叫尿浇咬蛋虫。”俩人一唱一和地好一阵嘲讽,可他腿抖牙颤地,根本无心与俩小子计较。
十连管道班的田班长出来了,说:“没事没事,不过掉下一块石头嘛!不要害怕。”又说他已仔细查看过了,并派人正在加固排架,不会再有危险,让他们进洞继续施工。可于群此时怎么也迈不开步子,一屁股瘫坐在了湿地上。
另一次危险发生在前两天。
凿岩机又叫风枪,顾名思义,是靠高压空气驱动的。隧道每掘进一米,高压风管就得跟进一米。风枪凿岩时,会产生粉尘,为防矽肺病,不允许打干风枪,必须给风枪配水。这样,隧道每掘进一米,高压水管也得跟进一米。另外,放炮后,产生的粉尘量更大。为使粉尘及早排净,人好进去出渣,隧道顶部还得安装大口径的除尘管。而且,每条隧道并不只是洞子两头的两个掘进面,而是沿隧道平行,先打一条主导坑道,主导坑再多处与隧道横向相连,以开辟更多的掘进作业面(俗称掌子面)。上下道坑间有两米厚的石层相隔。上道坑出渣时,须在这石层中炸出个出渣漏斗,才能将石渣溜到下道坑的轨道斗车中。所以,主导坑、上道坑、下道坑、坑坑都得安装高压水管和除尘管。随着隧道掘进节节前伸,洞内参战的兵力越来越多,管道安装、维护的工作量也越来越大。
这天,于群和徐继明抬了根水管来到下道坑的掌子面。那震耳欲聋的风枪声,震得于群觉着心脏都要从嘴里嘣出来。忙扔下水管,双手捂住耳朵。就在此时,炮声响了。是上道坑掌子面的作业放炮。于群哪见过这阵式?第一反应就是:完了,今天完了,看样子要报销在这儿了。
他感到这爆炸声就是直接在头顶炸响的,那真是晴天霹雳,山摇地动,似乎真的是天要塌了、山要崩了。从上道坑的漏斗处喷出团团蓝紫色的光焰,一闪一闪地散射出死亡的光芒。裹着浓浓炸药味和粉尘的气浪,一阵阵迎面扑来。于群感到自己犹如秋风中的枯枝败叶,被气浪掀得摇摇晃晃。这时下道坑的人也乱了,吓得到处乱跑。孟副营长捏着那支五节电池的大电筒,厉声喝斥:“不要乱跑!不要乱跑!都紧靠排架站着!不要乱跑……”喊得嗓子都哑了。
炮声顶多持续了两分钟,可于群觉着时间长得足有一个世纪。虽有惊无险,可于群回去就病倒了。也不知是真病了,还是给吓得。
张三德在学兵二连年龄最小。他1954年9月出生,来三线时还不满十六周岁。他十六的生日也许是在行军路上度过的,反正那时没有庆祝生日的讲究,他本人又不在乎。
来“三线”的头五个月,他几乎一多半时间是在深山里砍柴、烧木炭。
刚来时,砍柴大都在连队驻地附近的山头。由于距离近,在司务长和当地的生产队长谈好价格,估摸出一个山头大约有几万斤柴禾后,连里就派出一个班,或持斧、或拿锯,将这座山头的大小树木齐伐净,再等星期天,全连去扛回。
慢慢地,附近山头的树木被伐光了,砍柴的距离越来越远,连里就不得不派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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