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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食多磨-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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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依依在船家夫妻对面坐了下来,船家娘子这才注意到了她的脸,惊讶叫道:“小小姐,你的脸怎么划伤了?”
船家嫌她大惊小怪,敲了敲她的碗:“她们搭我们的船,就是去杭州府治伤的。”
船家娘子“哦”了一声,仔细看沈依依脸上的伤,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怜惜:“怎么这样不当心,伤到脸上去了?不过我看这伤口不深,找个好郎中,及时去治,应该不会留疤。”
沈依依正要接话,小胡椒却突然站起来,噗通一声,给船家娘子跪下了:“太太,一看您就是好心人,求您借我些银子,给我家小姐治伤吧!我们只是一时窘迫,将来有了银子,一定马上还给您!”
她这一跪太突然,船家娘子有点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张口:“我——”
可她才说了一个字,船家就重重地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船家娘子显然听船家的,抱歉地冲小胡椒笑了笑,不作声了。
小胡椒却没有就此起来,而是跪着爬到船家面前,将头重重地磕了下去:“大叔,我刚才和您吵架,冲撞了您,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个奴婢一般见识。我知道您是好心人,不然也不会仅凭一块茱萸膏,就放我们上了船,我家小姐的伤在脸上,不能不治,您就行行好,借我们一点钱吧,我们一定会还的……”
小胡椒的话絮絮叨叨,颇有些啰里啰嗦,但她的额头,却是结结实实地叩在了硬木做的甲板上,发出呯呯呯的重响。船家一直不表态,她就磕得是那样用力,每次额头触地,就连小饭桌都会跟着震一下。
随着这呯呯呯的声响,沈依依捏筷子的手,一下子就收紧了。
她自痛失双亲,沦为孤儿,所遭困顿折辱,不计其数,早已习以为常,所以哪怕被吴德困在小院,哪怕被蒙面人锁喉伤脸,她也能不当回事,根本不朝心里去。
可是她长这么大,所受的恩惠却极其有限,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天天拿她当孩子训的小丫鬟,竟能为了她脸上一道小小的伤,给人下跪磕头,做到如此地步。
尽管她明白,小胡椒多半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沈依依”,但她内心的震撼,依然不减分毫。
细想她之所以能如此潇洒,一笑而过,真的只是因为经历使然,天生乐观?其实是因为直到现在,她还当自己是个过客,根本没把心安在这里吧?如果她真拿自己当“沈依依”,会那样草率地就朝小推车里一钻,把吴德、卢大和卢二,都丢给小胡椒去面对?如果她真用了心,以她多年寄人篱下养成的谨小慎微,出逃时会不藏点钱在身上?
她没有拿自己当小胡椒依赖终身的主人,小胡椒却为她把尊严跪在了膝下!
这恩惠,她不敢受,她受之有愧。
沈依依倏然站起身来。
这时候,小胡椒却突然冲过来,一把将她抱住,仰着头道:“小姐,船家担心我们借了钱,还不了他,因为他的船在水上,居无定所,就算我们想还,也不一定找得到。要不您把我卖了吧,我留在船上,帮船家干活儿,您拿着钱赶紧治伤去!”
沈依依胸中浪涛翻滚,手却把小胡椒一推:“你是不是傻,动不动就跪?我的伤,我自有办法,还轮不到你操心。”
她自诩伶牙俐齿,却唯独不会讲心里话。
不过这一番唬着脸的言论,倒是把小胡椒镇住了,当真以为她有办法,只是她多事,乖乖地把嘴闭上,不作声了。
沈依依把小胡椒推到一旁,向船家夫妇道谢:“多谢二位让我们搭船,还款待我们一顿饭,多有叨扰,还望海涵。”
沈依依气自己,却不会气别人,她早已不是那个浑身是刺,当一切理所当然的莽撞女青年,船家夫妇与她萍水相逢,愿意帮她是情分,不愿意帮她是本分。
她说完,向船家夫妇行了一礼,带着小胡椒朝外走去。
她走到门口,刚要迈出窄窄的门槛,身后却传来了船家娘子的声音:“小姐,你,你等一下。”
沈依依疑惑地转过头去,就见船家娘子掐了船家一把:“她连搭船都没有钱,拿什么去治伤,你就借她几两银子又如何?你看她们主仆二人穿的衣裳,也不像是还不起钱的人。”
“还得起又怎样?她上哪儿还去?”船家瞪了她一眼,“我们下午就走了。”
船家娘子道:“叫她还到我表叔店里去,回头你去拿。”
船家似乎觉得这主意还不错,想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块银子,朝门口的沈依依递了过去:“这是二两银子,你拿着吧,回头还到李家脚店里,我一个月后去取。”
第19章 繁华如锦杭州府(1)()
沈依依穿越前,孤苦伶仃那么多年,除了白哲,几乎无人向她伸出过援手,没想到穿越到了此处,萍水相逢、甚至以后可能再也不会见面的一对夫妻,会借给她二两银子。
沈依依一时百感交集。
既然船家夫妇向她表达了自己的善意,沈依依便没矫情,上前几步,双手接过了银子,郑重地道了声多谢。
船家娘子笑着拍了船家一下,对沈依依道:“我表叔姓李,都管他叫老李头,他儿子叫刘贵,他们的脚店在北关门附近,你告诉他们,我是行船的李娘子,他们就知道是谁了。”她说着说着,问沈依依:“你可知道上哪儿去找郎中?”
沈依依摇了摇头:“我第一次来杭州府。”
“那你先去找我表叔,让他领着你去,你伤在脸上,可不能乱投医,万一留了疤,后悔都来不及了。”船家娘子道。
言之有理,沈依依便问道:“您表叔的店怎么走?”
船家娘子道:“待会儿你下了船,绕到最西边的那条小路上,一直朝前走,看到一家破店,门前插着一把扫帚充当酒旗的,就是他家的脚店了。”
破店?扫帚?这样形容自家表叔的店?沈依依诧异了一下,福身致谢。感谢多姿多彩的电视剧,她即便没有练过,福起身来,也有模有样。
“谢我就过来把饭吃了,小小年纪出门在外,哪能不把饭吃饱呢?”船家娘子朝她招了招手,絮絮叨叨的样子,倒和小胡椒有几分神似。
原来她不曾吃完饭就跑了,枉她自诩成熟,到底还是有几分孩子气。沈依依不好意思地笑了,拉着小胡椒重新落座,端起了碗。
用罢这一顿早午饭,船程已过半,千里钱塘,平静无波,不见钱塘潮时波涛滚滚之势,只有船行过后的条条水痕,泛着银白色的浪花。
许是他们启程早,江面上清晰可见的船只,仅有这一艘,此处又离岸甚远,即便有人望见这艘船,也辨不清船上的人。沈依依倚在狭小的船舱前,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觉得挺安全,于是和小胡椒踏上甲板,依偎在船舷边,任猎猎的江风吹过面颊。
刚吃饱肚子,理应走动消消食的,但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下来,感官就变得特别灵敏,沈依依的脖子,脸上,还有小胡椒被手刀砍过的后颈,都火辣辣地疼,她们只能倚坐着,靠认真观看两岸的风景和闲聊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岸边花红柳绿,屋宇错落,应是一派好风光,但因有水雾笼罩,看不太真切。小胡椒伸长脖子看了一会儿,失去了兴趣,问沈依依道:“小姐,您想家吗?”
沈依依愣住了。
家是什么?
是痛失双亲后,被亲戚洗劫一空的房子?
是初涉餐饮,狼藉遍地、硕鼠横行的后厨?
还是重拾书本,学校寝室里冰凉的被窝?
沈依依唇边流露凄苦笑容,忽地却有个名字,犹如一道流星闪过,撞入她的脑海,慢慢浸荡开来,就连五脏肺腑都觉出了一丝丝暖意。
白哲。
她不自觉地把这个名字默念了几遍。
虽然只是暗恋,但白哲与她的交集,实在是太多了,多到与她的喜怒哀乐紧密相连,多到与她的生活无法剥离开来。
在她最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时候,是白哲向她伸出了手,给了她一团最慰藉人心的温暖,就像是在暴雪肆虐,北风咆哮的黑夜里,忽然遇到了一间燃着熊熊壁炉的小屋,足以融化她一整颗冰冻已久的心。
可是那是家吗?好像也不是。白哲是那样地完美,她不敢,她不配……她直到坠落悬崖,也没敢向他吐露心迹。
沈依依的唇角,一点一点地变得温柔,眼中却似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种种情绪。小胡椒心道,小姐应该是想家的,虽然那个家,不一定算是家了。
不知不觉,船入杭州,码头上人头攒动,货物如山,但大都是肩扛头顶,短衣打扮的干活儿的人,看来杭州府不比小县城,码头有细分,这是个专门卸货的码头。
货多人杂,更容易藏身,沈依依心头一喜,向船家夫妇告别后,拉着小胡椒,混在满头冒汗,埋头扛货的雇工中,顺利出了码头。
沈依依和小胡椒都是第一次来杭州府,有心瞧一瞧道旁不同的风景人物,但她们更担心吴德追踪而至,因此脚步匆匆,无暇旁顾,直到一脚踏进嘉会门,撞入嘉会门瓦子的如织人流,人声鼎沸中,方才心头一松,放缓了脚步。
车水马龙,商铺林立,吆喝声与响板此起彼伏,吟唱和谈笑声交相辉映。沈依依在富阳县时身受束缚,无缘见识这不知名朝代的风华风貌,但就单凭耳旁听到的种种新鲜奇特的喧闹声,她亦能基本判定,杭州府的繁华富庶,远非小小的富阳县所能比拟。
目光所及,嘉会门瓦子面积并不大,但各种商铺、酒楼,大小勾栏不下百处,挨得密密麻麻,临街的门与门之间几乎找不到任何空隙。弯弯折折的街道也不甚宽,走在人流中,可以如实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擦肩接踵”。
就在这时不时会被人撞一下肩膀的挤挤攘攘中,沈依依头一回感受到了真实,莫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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