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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工匠心-第2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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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有些还是亲兄弟……”

    大约四个多小时后,他们开始用塑料袋从地底下往上吊东西:大小八件玉器、两件青铜器、四件陶瓷器……(图3)

    说句实在话,亲眼看见那些古代器物出土的那一刻,我猛然感受到一种从所未有的快感和成就感,那种感觉似乎与金钱无关,完全超然物外。我迫不及待地用报纸擦去这些器物上的泥土,闻着那沁人心脾的老土醇香、看着那月光下闪着幽光的古瓷、抚摸着凝脂般温润滑溜的老玉,心里那个美呀真是无以言表。

    “美吧?”见我爱不释手的样子,大胡子笑眯眯地看着我直乐。“其实我们现在搞这个也不全是为钱。一听说哪里有古墓,心里就痒痒,总想去挖出来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没见过的宝贝。早就不缺吃不缺喝,就是上瘾成癖了,隔一段时间不开墓,心里就像少了什么,会千方百计去找、去挖!”

    “想到过什么时候金盆洗手吗?”在回旅馆的路上,我问大胡子。

    “想过……”大胡子坏坏地瞧着我。“等你们不掏钱买的时候,自然就没人再挖了……”

    回到旅馆以后,我们各自睡了一大觉。下午起床后,大胡子请我喝了一顿酒,然后开车把我送到洛阳。

    几天后,刘秀才因涉嫌参与盗墓以及销赃罪给拘进局子里去了,据说是被大胡子他们招供出来的。

    后来,我去拘留所正式采访了刘秀才。他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表现得很平静,说:“早就看出您与别的藏家不一样,有思想、爱打听。可我以为自己已经从良了,所以没顾忌,把您当朋友……是您把我给卖了吧?”我无置可否。

    沉默了一阵,他说:“是不是您都没关系,只要您不嫌弃,我愿意继续把您当老师、当兄长,我一直很敬重您的学识和为人。其实,我就知道早晚会东窗事发,因为身上这盗墓贼的‘胎记’没法洗干净。自己去自首又没勇气。这下倒好了……我知道您早就在琢磨我,想知道我的过去……嗨,反正都这样了,我就讲给你听吧,只希望将来被您写进书里时,我不会是一些小说里写的那般模样。”

    “哪般模样?”

    “蓬头垢面、灰头土脸,日落而作、日出而息,不是嗜血成性、胆大妄为的亡命之徒,就是无知无识、只会打地洞的地老鼠……”刘秀才苦笑着摇摇头,大有任人宰割的无奈。一个囚徒,还挺在乎自己的形象,这也许就是刘秀才在贼窝之中能够鹤立鸡群的原因吧。

    “我从小学到高中都是学校的三好学生,要不是命运不济,考一所大学接着念研究生都不是难事。高考前半年,父亲给黑煤窑挖煤出了矿难,被活埋在煤洞里。接着,母亲因伤心过度,心脏病加重无钱住院治疗,躺在家里等死。我四处借钱,可一个寡妇拖着两个十几岁的孩子,谁敢借钱给你呀?

    “高考前两个月,我不得不辍学回家照顾奄奄一息的母亲。为了挣钱给母亲治病,我被干了多年盗墓营生的亲叔叔挽去做了帮手……第一次进入墓穴后,我的精神几乎崩溃,回家倒床蒙住脑袋睡了三天三夜,做了三天三夜的恶梦。一会儿被墓里的骷髅人追赶,一会儿被公安局的人拿枪追捕……第四天起床后,我叔叔包了两万块钱来我家,说是东西出手了,分我一半钱。我赶紧用这笔钱把垂死的妈妈送进医院,虽说没抢救过来,可我也算用那一笔亏心钱尽了孝心……

    “那以后,上贼船了,再也无法上岸,被叔叔半哄半吓地扯在一起干了四五年。再往后,叔叔跟别人一起搭班盗墓时被人独吞宝贝黑了命,活埋在盗洞里,婶婶求我帮她把家里剩下的东西卖了。于是,我独自带了叔叔留下的一些存货进了北京,不到两年时间,只出了几件明代景德镇产的青花瓷**,我和婶婶便都腰缠万贯了。后来,我花了几万块钱打通关节,在拍卖会上公开拍卖了一只明宣德款的青花绶带扁**,税后净赚了三百万。我在北京买了两家铺面,打算金盆洗手、规规矩矩做个文物商人。同时,我利用业余时间在一所大学里读完了英语本科,拿了**,还自学了考古学、地质学等课程。”

    我问刘秀才是不是真的帮过那些盗墓贼看风水,他说那是早几年的事,白天看好地方,晚上他们干活。他告诉我:“这盗墓的窍门跟中医诊病有异曲同工之妙,也讲究个望、闻、问、切。‘望’就是看风水,咱们国家活人的阳宅变数很大,死人的阴宅择地原则自打有《易经》以来,一成未变、代代相传,所以找墓址并不困难。只要是真正的风水宝地,一般都有大墓,墓中必多宝物;‘闻’就是专练鼻子的嗅觉功能,从泥土气味中辨别墓葬是否被盗过,再参考土色判断年代。不跟您吹牛,我现在用鼻子一闻,连两个相近朝代的微妙气味差别都能够分辨出来;‘问’就是踩点。每到一处,先拜访当地老人,从交谈中获取古墓的信息与方位,特别注意风景优美和出过将相高官的地方,找到这些地方一般不会白忙活;‘切’有三层含意。第一层是发现古墓之后,如何找好打洞方位,以最短的距离进入棺椁。擅长此道者往往根据地势地脉的走向,如同给人把脉一样很快切准棺椁的位置,然后从斜坡处打洞,直达墓室中棺头椁尾,取出葬品。第二层含意是指凿棺启盖后,摸取死者身上宝物。从头上摸起,经口至肛门,最后到脚。摸宝物如同给病人切脉,要细致冷静,讲究沉静准确,没有遗漏。第三层含意是指以手摸触出土文物,高手过手文物不计其数,所以往往不需用眼审视,只要把物品慢慢抚摸一番,就知道它出自什么年代、值价几何。

    “话虽这么讲,盗墓可是一门技术活儿,别看这一帮土老帽绝大多数人没什么文化,可长年累月总是在荒郊野地里捣鼓,他们的发掘技术和应对许多复杂地形、墓况的能力,要远远胜过一些专业考古队。其实盗墓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古代贵族们建造坟墓的时候,都会在墓中设置种种机关暗器和消息埋伏。什么巨石阵、流沙阵、毒箭阵、毒虫阵,名堂多着呢!无论你从哪个方向进去,都有可能出不来。朝代越靠后,古墓的防盗技术也就越成熟。到了明清两代,那更是集数千年防盗技术于一体,墓室固若金汤。没看那电影?军阀孙殿英盗挖乾隆和慈禧墓时,动用了一个旅的兵力,挖了两天两夜都没找到墓室入口,最后还是搜访到一个当年参加过修墓、偶尔逃生的老石匠,逼他说出入口,连炸带挖,足足折腾了七天七夜才进入墓里。”

    面对这位口若悬河的“盗墓天才”,我有些目瞪口呆,他的历史知识之丰富以及对盗墓“专业”知识钻研之深是我始料未及的。

    “现在不一样……我们接着往下聊吧,以后定罪判刑了,见一面也不容易。能给支烟吗?”刘秀才大概见我脸上的表情只剩下惊诧,稍事停顿,作了个吸烟的手势,故作轻松地朝我顽皮一笑。说实在的,认识他也有几年了,总感觉到他心事重重,像今天这样孩子似的笑容我还是第一次看见,心里禁不住有些莫名的酸楚。

    刘秀才接过我递给他的香烟,吸上:“古人设计的机关再好,只要动脑筋去想,加上现代科学技术,哪有破不了的阵?说句不吹牛的话,就是把秦始皇陵交给我,再给我两三个人,不出两月我就可以把它搞定!考古队的那些专家不愁吃不愁穿,挖出来东西又不能归他们自己,没积极性呵。人家干吗要像我们这些地老鼠似地没日没夜四处乱窜?他们老抱怨说设备资金不足,甚至还赶不上盗墓的,您相信吗?哪有这事?那些用军用罗盘、探测仪盗墓的毕竟是少数人。前些时我领你到雅园看到的,他们不就几根钢钎几把洛阳铲外带一管炸药,这些东西考古队能没有?”

    会见结束时,刘秀才对我说:他清楚他的罪行不严重,没糟蹋国家重要文物,而且交了300万元的巨额罚款,认罪态度好,估计判不了几年。出狱后,他还会继续合理合法地接着开古玩店,这一行他认道入门了,再说他也的确很痴迷。

    “其实人与人藏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全都一样不分贵贱,只是投胎的地方不能选错,我要是出生在城市,也一定会上完了大学,定不准还读完博士!”刘秀才忿忿地说。他告诉我,出狱后除开继续作生意外,还打算报考北大考古系硕士研究生,他说能上大学也是他死去的爹娘的夙愿。探访结束后,刘秀才要我代为走个后门,请求看守所特许他听p3,我早就知道他是个古典音乐发烧友,贝多芬的《命运》、还有大提琴独奏曲《使命》,是他入狱前的随身听曲目。我答应了他。

    就在本文写作至此时,又有熟悉的小贩告诉我,自上月开始,有十几伙分别来自河南、东北的盗墓贼云集北京,在郊区安营扎寨,开始了新一轮的“北京挖宝”行动(图4)。那人还说:在北京找墓很容易,只要找到了老树林子,那里面指定就有墓葬。不过大部分多是明清和民国时期民窑烧造的青花瓷罐,还有一些玉制鼻烟壶、挂件和金银器。这些墓葬大多都被人挖过,现在打开只能找到一些遗漏之物。那个小贩乐呵呵地说:“自己的祖坟挖光了,只好转移战场来挖北京人的祖坟,都琢磨能在皇城根挖到个皇亲贵族的墓,只要挖到一只官窑瓷器卖了,就可以回老家盖几幢房子、讨一门媳妇!”

    “有那么好卖吗?”我问他。

    “怎么会不好卖呀?有些大老板深更半夜接到电话,就带上钱直接开车赶到墓地去看货!看好了当场付钞!”

    那人还告诉我新近发生的一件令人发指的真实事件。在北京东郊一个建筑工地上,几名河南籍盗墓贼掏出一具衣着完整、面容鲜活的清代七品县令僵尸,他们将其连人带物塞进轿车后箱,打算带回住处再找买主。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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