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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朝驸马须知-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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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到了选驸马的那年,也不知怎地江侍卫就被调去了太子仪卫队,连声招呼都没跟公主打,也算得上是不告而别。后来又听人说调到太子身边好像是江侍卫自己的意思。
公主还消沉了好些时候,直到大婚前夕才恢复了以往的精神。
红素那时候比不得现在沉稳,当时听说江俨不告而别,跟太子毛遂自荐被调去了太子的仪卫队,她还嗤之以鼻忿忿不平,暗骂江俨就是个蝇营狗苟的小人!
后来公主嫁到了徐家,再不提起江侍卫,五年间也从未有过交集,红素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再后来红素在宫外头见的事多了,想起江侍卫的调动总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像江侍卫那样清心寡欲、冷心冷情的人,怎么会是蝇营狗苟之徒呢?
可是江侍卫离开公主身边都五年了,如今怎么又回来了呢?
察觉到自己想远了,红素止住了思绪。这事是承昭太子的命令,公主又没什么意见,她一个婢子瞎操什么心?
整理书籍,算是个苦差事。
前两日小太监们烘书的时候,书都被弄得乱了套,类别书目顺序全无章法,如今只能一本一本地排列。
可江俨一点都不想喊几个识字的小太监来帮忙,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整得久一些,细致一些。但凡其中有泛了薄黄的旧书,江俨就慢慢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这一页她写了些字,是她的所思所悟;那一页用浅墨勾住了一句话,特意画了个圈,想必她是不认同那句话的。
再翻一页,边角处画了一只蜻蜓,旁有一只机灵的小猫崽儿歪着脑袋,眼也不错地盯着那只蜻蜓看,伸出爪子似是好奇。简单几道墨线便勾勒得栩栩如生,让人不禁莞尔一笑。想来是她读到这里的时候觉得无趣,就小小走了个神。
江俨从书案上抽出一张纸,舔了墨想把那小小的猫戏蜻蜓图拓下来。可他从来没学过画画,一连画了好几次,纸上只留下一团乌黑的墨线,只勉强有个猫的形状,那蜻蜓画得完全不像个样。
江俨叹口气,把画坏的纸揉成团塞进袖口,继续翻看这本书了。
翻到那本书最后一页,里面竟夹了一朵花,花已干枯褪色,蕊丝细长,夹在书上像一把小扇子——原来是一朵夜合欢,可惜在书页中夹了多年失了颜色,却不知曾经是怎生的娇艳欲滴。
江俨忍不住把书捧高,鼻尖凑近些许。花早已失了香气,鼻端只有经久不散的淡淡墨香。江俨也不气馁,指尖轻轻触了那朵残花一下,小心翼翼合上,换了一本继续翻。
他就席地坐在地上,一本一本看着,眸中染上脉脉暖意。
这些……都是她读过的书。
也许曾经某一日,她在书房里逐字逐句地看,偶尔咬着下唇沉思片刻,认认真真写下批注。
兴许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就窝在一张软榻上,和着蝉鸣看书,困了就用书遮着脸打个小盹。
很多人都说公主雍容大雅婉婉有仪,可他知道,她一个人呆的时候最喜欢图懒,一定是躺在软榻上看书的时候居多。
就像兄长从登州花了大价钱带回来的那两只仙女猫,遇到生人的时候端庄典雅,总是扬着下巴十分骄傲的样子;只有在熟悉的地方独自呆着,才会随了心意,怎么舒服怎么来。
那两只猫儿温顺好静,没养熟之前心防甚重,遇到生人时既不爱娇,也不怕生,只隔着远远的眸光凉凉地观察着,想要摸摸它们就得在手心捧上一把猫食,蹲在地上耐心地等。直到猫儿确定了来人心中蕴有满满的善意,它们才会凑近些和你亲近。
只有主动对它好的人捧着一颗真心送上前,待那猫儿认真地甄别审视过了,那猫儿才会亲近他两分;对它们越好,它们才越爱娇。
那两只猫儿气性还大,若是哪日被主人不小心踩了下尾巴尖,就能好几天不跟你亲近。——被人伤害了就缩回壳子里,这点也跟她一模一样。
江俨心头像被那猫儿软绵绵的肉垫挠了两爪子,心尖一片酥麻暖软,似一汪沉有万千心事的深潭被它轻巧踏碎,化成了一汪香甜暖软粘稠的黄澄澄的糖稀;又像心有阴翳时忽见日光倾洒,心间欢畅无法与人说。
察觉到自己竟然拿一只畜牲与公主相比,江俨重重拍了下自己的脑门,连忙止了这大不敬的思绪。
不一会儿,听到书房门外有脚步声远远行来,江俨一怔,心头霎时升起几分期待。可侧耳又细细听了下,视线便转回书上不再理会。
不是她……她的脚步声十分轻巧,每一步的间歇都是一样的,仿佛从水面掠过的燕般步步生莲,婉婉仪态早已刻在了骨子里;而来人脚步略有拖沓,步点子也踩得不是那么准,自然不会是她。
江俨垂了眼,以为不过是个过路人。却听来人停住脚步,“吱呀”一声推开了书房的门。“娘亲,你在不在?”清清脆脆的小孩音。
江俨不由停下手中翻书页的动作。
“娘亲,你在里面吗?”小世子又唤了一声,没听到人回答,关了书房门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俨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连呼吸都屏住了。他不禁有些脸热,明明自己是在做整理书籍的正经事,却偏偏生出一点作贼心虚的怪异感。
江俨无声地笑了一下,笑容微苦。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但凡遇上与她有关的事,自己竟染上了瞻前顾后、小心翼翼的毛病?
第25章 落地驸马(捉虫)()
宫里一派祥和,公主府里头却是乱糟糟的不成样子。徐老夫人病怏怏地窝在塌上,额头蒙着一张半湿半干的软帕,双眼无神地盯着头顶。
她头顶是楠木漆金的大床,镂空的雕花十分精致,内外四角的八根床柱精雕细刻着团纹牡丹,漂亮得挪不开眼。
这是公主刚嫁入徐家时孝敬她的,听几个进过宫的老姐妹说这漆金楠木雕花床比宫里的娘娘用得也差不离,小梁氏每次一来她的卧房说话都要眼巴巴盯着看好一会儿。
老夫人浑浑噩噩想了一通,头疼得快要炸掉了。她正想叫赵姑姑进来问问徐肃的伤治得怎么样了,便听到院子外吵吵嚷嚷的,似乎有好多男的女的在吵架。老夫人面上惊疑不定,连忙侧过头去听院子外的动静。
——“徐陈氏,你给我出来!放开我!谁敢拦我!”
——“你个老虔婆坐了徐家这么多年的家主!瞧你做得这是什么龌蹉事!这二十年来老娘一家子没分得你们半分好处,凭什么要被你们牵扯!”
——“滚开!哪个小贱人敢拦着老娘!都给我滚开!”
……
徐老夫人听了几句,骂了一声“夭寿哟”,便听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朝着她的卧室来了。她赶紧披了外衣坐起身,起得猛了下床时候一个趔趄就跌下了床。
房门噼啪一声被人从门外踹开,一众老大爷老太太就冲了进来,丝毫不顾忌这里是徐老夫人的卧房。
原来这些人里头有几个是当年徐老太爷的姨娘,当初老太爷过世后不久,徐老夫人施舍了点家产就把这些个糟心的通通撵了出去。徐老太爷的几个偏房,如花似玉的年纪就跟了个糟老头子。好不容易熬到老太爷归了西,以为能苦尽甘来了,结果还得受大房磋磨,丢给了一点儿薄薄的家产就被撵出了府,更是结下了仇怨。
剩下的来人都是徐家偏旁几脉的老太爷老夫人。自徐肃爷爷那一辈以来,徐家的长房一脉跟偏支几脉实在是不亲近,早些年老太爷为人固执,跟这些不学无术又钻营权术的偏支就断了联系。徐老太爷过世后,这徐家家主的位置就落在了徐老夫人的头上,一个外姓的寡妇掌家,偏支几脉自然火大得很。
可徐老太太十分硬气,徐父又年纪轻轻就入了官场,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偏支几脉自然不敢上门来闹。到后来徐肃尚了公主,把徐家撑了起来,他们便只上门打秋风了。
一个外姓的老寡妇!偏支几脉哪个人不怨恨她坐这家主的位置?徐老夫人心气又高,每逢闹事的偏支来了,那连见也不见,一概撵出门去。这就不止是落了埋怨,简直是在养仇人。
到徐肃“战死”,公主守寡,徐老夫人更懒得跟这群破落户打交道,她一个鳏寡孤独的老人,连孙子都“战死”沙场了,也不稀罕外人怎么看,自然敷衍得很。不过偏支几脉每次来了都是请公主办事的,恭恭敬敬的恨不得把老夫人当菩萨娘娘一样供着捧着,听得她神清气爽,被她们哄得高兴了,徐老夫人就大慈大悲的赏点东西,这才乐意与徐家偏支来往。
而徐家偏支几脉仗着公主的名声,仗着与徐家和公主沾亲带故,在这京城也打下了些根基。这由虚情和假意维系的情分当真是浅薄如水,只需轻轻一击就瞬息溃散。
如今徐家没了公主,只剩下一个没有功绩没有封赏、还被剥了爵位封地的徐肃,自然再没有了利用的价值。可若说是因为徐肃的不长眼,导致了徐家三代以内不得入朝为官,那以前所有的埋怨与忿恨都能在瞬间暴涨,将徐老夫人和徐肃给压死。
谁家没几个学问做得好的儿子?谁家没有望子成龙的希冀?在这达官贵人遍地走的天子脚下住了多年,谁家不盼着儿子混出了名堂飞黄腾达,连带着全家过好光景?孩子们读了这许多年书,如今就算考上状元也再没半点用处了。更有打拼多年才将将混上七品小官的,如今说抹了官就直接抹了,就因为跟这污了心的驸马爷沾亲带故?
积了许多年的旧怨,偏偏在这种时候被翻扯出来,更添了许多怨恨。故而今日这一来,都是怀着滔天的怒气来的。
这十几人中中年纪最大的头发都全白了,年纪最小的也是不惑的年纪了,泼辣程度却一点不减。
不怪这些偏支老夫人撒泼,实在是徐家这事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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