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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乱世之倾国权臣--高澄传-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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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澄显然过于入神而没有听到有人进来。
“世子,长猷来了。”崔季舒在他身后轻轻回道。
高澄反映极快地猛然转过身来,“长猷兄,”他指了指下设的坐榻,“坐下说。”他自己则快步走到上设的榻前先坐了。
陈元康是稳妥人,并不多话,坐下看着高澄,等他吩咐。
高澄倒不着急,他一边思量着,一边闲谈般问道,“长猷兄觉得濮阳郡公其人如何?”
忽然提起侯景来,崔季舒忍不住脱口道,“世子提他做什么?”语气里满是嫌恶。在建康,侯景对世子先暗害又施救,种种构当崔季舒从陈元康那儿听得明明白白,自然对侯景恨之入骨。只是世子脾气他知道,不敢表露出来让世子看出端倪罢了。
陈元康看了崔季舒一眼,意在提醒。其实暗中保护世子,并关注侯景他已是煞费苦心,只是侯景动向还是不宜让世子都知道。
高澄没回答崔季舒,只看着陈元康。
“世子,此人不可信任,也决不会甘心为人驱使。”陈元康坦言直陈。
“长猷兄,不瞒你说,这些日子我反复思量过。”高澄还是坐不住,站起身,走下来在堂内踱步。他一边踱到两人身边,伸手按了按他们的肩膀,示意坐下,一边又道,“家君起身于镇兵,六镇之乱至今实为不易。旁观者看来或不忠不义,或反复无常,其实只为自保耳,身不由己。况时值今日,不进则退,进则掌天下之社稷,退则恐怕不只是身死而已。”他转过身来,看着陈元康和崔季舒,“荣辱生死间不是家君一人,也不只高氏一族。家君身边有司马子如,孙腾,高氏族众,亲者如我母、弟,姻者更是牵连甚广,近者则数不胜数。我亦有长猷、叔正二兄,相携者不在少数。”
高澄停下来,又走回坐榻边坐下。他话里的意思非常明白,荣是一荣俱荣,损也是一损俱损。这样掏心掏肺的话是第一次听他说。
“如今,家君在晋阳,我镇洛阳。举朝举国举天下观望者甚重。礼尊元氏,高氏掌朝政名不正而权重,久必遭人忌恨。若不能稳扎根基更进一步,恐怕将来不只是身死族灭这么简单。”高澄眉头微锁。
“世子是想代魏?”崔季舒脱口问道。
陈元康虽未说话,但显然思之甚深。
第50章 :古人无复洛城东(上)()
崔季舒一语道破天机。
陈元康虽未说话,但显然思之甚深。
“不想。”高澄毫不犹豫回道。“何必居此骂名。”这话不论真假,但崔季舒和陈元康都明白这是一时之论,时机不到而已。
“世子观今之局势作何感?”陈元康问道。显然他是有备而问,只求异同。
“二兄与我亲如骨肉。我心之忧自然无所欺。”高澄倾心而言,“且不说天下,就是大魏之内也变幻莫之测也。”他似乎是头痛,下意识地伸手抚了抚额头。抛却少年愁,他已经让人忽略了还只是少年而已。
“事要一件一件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清除萧墙之乱。”高澄把话题又转了回来。“长猷兄,侯景其人我深知也。兄所言极是,但此人并非不可用。倒是关西贺拔岳再加上夏州宇文泰,这二人时阴时晴,若寄若离,孤傲难测,总不是一心之人,又难以真正驾驭,这才真是心腹之患也。”
“世子的意思是,利用侯景?”陈元康问道。
“侯景心里对贺拔岳和宇文泰早有芥蒂,况且他与秦州侯莫陈悦一直交往勾连。侯莫陈悦同在关中,贺拔岳势大,岂能无怨?”高澄道。
“只是侯景并不好利用,也怕不肯为我所用。”陈元康虑道。他心里已经在想怎么去说服侯景自愿去做这件事。
“此大事也,所以我欲托之于兄。”高澄道。“侯景虽为人奸滑,但深明厉害,若是对他性命相关的事,期以祸福他自然明白。我也并不是要利用他,长猷兄不觉得这是帮了侯景吗?他岂有不愿的?”
“世子教诲,元康醍醐灌顶。”是啊,高氏忌惮贺拔岳和宇文泰,难道侯景就不忌惮?陈元康立刻心思通明起来。
“各取所需而已。兄此去也并不突兀,我与他早有论在先,他心里自然明白。”高澄想起宇文泰与长公主元玉英大婚那****与侯景的密议,心里还是觉得比较有把握。
陈元康也在心里思量着如何把此事做得顺理成章。
议事毕,出府来。崔季舒与陈元康并辔,问道,“元康将军这就要去博陵吗?”
陈元康想了想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崔季舒还是忍不住问道,“将军如何与侯景交涉其事?”
“晓以利害,分明利弊。”陈元康若有所思道,“必要让他知道世子大度容人。他自然明白贺拔岳和宇文泰则未必容得他。”有勇有谋,临事不乱,陈元康确实是任大事之人。
“将军一路保重。”崔季舒拱手而辞。
陈元康策马而出,忽然又刹住了,调转头来向崔季舒道,“世子待我如骨肉,日后我必以命相报。叔正你也自然明白荣辱一体,此去博陵有我,必让世子事成。洛阳便交由君了。”
崔季舒不敢玩笑,明白他话中深意,他自己也深以为此,“元康将军只管去,崔季舒自然为郎主效全力。”
关中,无定河边风沙漫天,统万城就在沙漠之中。见惯了洛阳繁华,元玉英觉得统万城并不大,且孤寂清冷地蛰伏于沙漠一隅。此城本是百年前大夏国都,大单于赫连勃勃所建。昔日匈奴故国早已灰飞烟灭,今日统万城是夏州刺史宇文泰的州治所在。长公主元玉英在统万城居住刚数月而已,平日深居简出,今天是第一次出府门,也并未在城中招摇过市,只是在城墙上远眺以慰己思。
天空清澈透明,蓝得耀眼,近于午时,日光正炽烈,倒不像是春日天气,仿佛盛夏将至,但早晚却又冷如冬月。元玉英一眼望去,不见洛阳,人影寥寥,到处都是丛生的沙棘。沙棘长得极不起眼,听说结出的果子桔红色,酸涩无比。想到这儿,元玉英忽觉口舌生津,有一种奇怪的惴惴不安感。
南乔匆匆上了城头,走到元玉英身边,在耳边低语,“殿下,驸马都尉回府了。见长公主不在府里,命长史于谨将军四处寻找。长史现正候在城楼下,说是这里风沙大,驸马都尉又特意吩咐,殿下近日多有不适,命长史寻找到长公主务必护送殿下早些回去。”
卫将军于谨,为人精明、做事利落果断,是宇文泰在夏州最得力的部属,现任夏州长史,城防大都督。这时宇文泰命他在统万城中遍寻妻子,元玉英也感受得到夫君宇文泰心里深藏不露的对她的珍视。
“知道了。”元玉英爽然若失地转过身来,毕竟思乡之情还是被打断了。
统万城内的刺史府第相比于洛阳城中的骠骑将军府实在简陋狭小,但宇文泰从未听到长公主元玉英有一句抱怨之辞。既便是随从长公主从洛阳来关中,驻于统万的随侍们也是如此。
宇文泰在府内院屋外廊下而立,一边沉思一边等着长公主元玉英回来。今日他刚刚接到了南阳王元宝炬派人从洛阳送来的密信。按惯例,如同以往,这是皇帝元修的密旨,托于南阳王的所谓私信之中。
密旨中皇帝元修的辞意非常明白。希望宇文泰促成大行台贺拔岳进一步平定关中,以便将来集中力量赴洛阳清君侧。于关中,河西流民不足患,秦州刺史侯莫陈悦虽然见小利而忘命却也极其惜身,胆小糊涂。倒是灵州刺史曹泥狂妄自大,势力实足,又唯己独尊,极其不易相与。曹泥骁勇而有谋略,几乎连大丞相高欢都不放在眼里,更何况贺拔岳。
宇文泰所虑正在此,恐急于一时,不但平不了曹泥,关中腹地反自遭乱。可关中不平,内不安又何能攘外?皇帝元修和元宝炬、斛斯椿、元毗、王思政等人只知道自己的难处,看不到别人的难处。以为事情做起来就如同说起来般容易,这也让宇文泰心生烦恼。
他心里的烦恼其实已经和长史于谨透露一二。于谨力主即刻奔赴上圭,不能在统万坐等消息。宇文泰虽未表态,但是心里自有主意。只是统万事情庞杂,也万万不能有失。他此刻是面上平静无波,心中早已波浪重重。
无意中一抬头,正好瞧见长公主元玉英已经回来了,后面跟着南乔等人。便迎上两步,站定了,等着元玉英走过来。元玉英也一进院子就看到宇文泰尚在沉思中的身影,便加快了脚步走上来。
“夫君可是有什么要事?”元玉英一边挥挥手让不相干的人都出去,一边急急问道。能让宇文泰沉思的要事很有可能就关乎洛阳,关乎她的弟弟、皇帝元修,她自然不能不关心。
“贤妻,你初至关中便到统万,近日水土不服,不妨多在府里歇息,少劳碌,少思虑。”宇文泰抚了抚元玉英的肩,示意她进屋子里去。
南乔明白驸马都尉的意思,默默一礼,守在门口。宇文泰和元玉英并肩进去了。
“夫君让我回来,是不是有主上的密信?”元玉英进了内寝,看门关闭,又追问。
“殿下,主上不曾下旨,是南阳王元宝炬有信来。”宇文泰话里意思很深,表面却极淡定。
“夫君,南阳王信中所言定然就是主上的意思,只是不好明发圣旨而已。夫君真的不明白吗?”元玉英面上薄嗔,急道。看宇文泰不语,又问道,“请夫君如实相告,南阳王信里究竟说了什么?”
元宝炬信里的话宇文泰没办法如实一一复述给元玉英。况且这事本身就背景复杂,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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