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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马文才-第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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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烦啊!”
马文才一口气叹的比刚才还长,又转过头只拿后背对他,继续向前。
可脚步,却已经放的极慢。
梁山伯原本已经做好了一路上受到言语奚落的准备,却没想到马文才除了几句埋怨再无言语,甚至还算的上……体贴?
他的心里忍不住一暖。
梁山伯见过不少士族,有些言语之刻薄,行为之冷酷,几乎让人到望之生畏的地步。
这马文才行事明明是标准士族的风格,在没有表现出真实情绪之前更是对谁都彬彬有礼,可一旦窥见冰山一角,又确实能感受到他和其他士族不一样的一面。
也许,他真的不是存心对他抱有恶意,只是有什么误会。
想到这里,梁山伯鼓起了勇气,边走边说道:“在下还没有谢过马兄,刚刚会为在下仗义执言,实在是出人意料之外。”
不但是出乎他意料之外,也出乎不少人意料之外。
马文才理都懒得理他,只哼了一声。
第一次搭讪失败,而且有点接不下去了。
即便是圆滑如梁山伯,面上都有些尴尬。
“若不是祝兄和马兄,在下此次必定万劫不复。今日救命之恩,来日必报。”
梁山伯说的郑重。
“谁稀罕你的恩德?一个寒生,还想着能为我报答什么?”
马文才听了这个实在忍不住,有些想要发笑。
“还是你在咒我他日必将落难,有你报答的一天?谢了,我希望你这恩情有永远不要还我的一天。”
听到马文才在反讽自己是“鸡鸣狗盗”之辈,梁山伯摸了摸鼻子,笑得无奈。
“你笑什么!”
马文才听到他在背后发笑,忍不住回头一瞪。
“我的话很好笑吗?”
“我在笑,傅歧要有马兄这样的口才,也不必每次气到直接动手了。”
梁山伯慢悠悠地道:“我要有马兄这样的口才,刚刚被鲁仁污蔑,便不至于气到吐血。我只要一想到日后别人谈及我,便会说‘哦,那个被人气到吐血的梁山伯’,心里就有些不甘啊。”
马文才微微一想,便觉得梁山伯从此以后被人气到吐血的大帽子是摘不下来了,心里竟有些痛快。
“傅歧不是口舌不利,他是懒得多说废话。”
他的门第算是会稽学馆中顶尖的了,能怕什么?
马文才瞟了梁山伯一眼,“你还管你这种名声?鲁仁他们摆明了是不认投蛇之罪的,偷盗不过砍手,蓄意放蛇伤人是‘倒逆’,三族连坐,除非被屈打成招,不然你身上还有嫌疑。”
马文才笑得得意。
“今日是有祝英台和馆主护你……”
“还有马兄……”
梁山伯笑着补充。
“管我什么事!”马文才冷笑,“我只是说出我的‘猜测’,猜测什么时候能当做呈堂证供了吗?他们护你,是出于私情,找不到放蛇之人,学官迟早还要把你推出去。”
梁山伯见马文才笑得恶劣,显然是等着他如丧考妣灰心丧气 的样子,忍不住心中一叹。
虽然马文才话说的难听,语言也直接……
但他说的没错。
“是啊,我的麻烦哪里解决了……”
梁山伯心中刚刚排解好的情绪,又慢慢沉重了起来。
“鲁仁的指责虽然带有私怨,但有理有据,学官们确实也找不到其他比我更合适的‘嫌疑’之人了。”
“你处处出头,本就是不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别说士人讨厌你,就连寒生也不见得愿意真的对你皆有善意。”
马文才见他不快活,自己就快活,说的越发难听。“甲生不愿与你为难,是因为你快要过入国子学的年纪,和他们‘天子门生’之争的利益没有直接冲突,可乙科、丙科就不同了,每年馆中推荐出仕的人才就那么多,你挡了那么多人的路,能把你扳倒,便是扳倒了一块大石头。”
马文才越说越觉得自己去跟梁山伯针锋相对没意思,不需要他出手做什么,有的是把他往下拉的人,顿时就没有了斗志。
祝英台要和他搀和在一起是他们的命,他把祝英台当朋友,希望她能不险到未来那般凄惨的境地里去,可他毕竟不是她阿爷,难道能把她一直拴在自己裤腰带上?
不过这梁山伯害得他上辈子那么惨,能让他不痛快几回也是好的。
“如果放蛇之事解决不了,一直查不到真凶,今日鲁仁猜度你人品的话也会被有心之人传出去。嘿嘿,要不了几天,你就会从别人眼里‘勤勉宽厚才德双全’的寒门苦读之生,变成‘蝇营狗苟攀附谄媚’的钻营小人……”
马文才看着梁山伯越来越白的脸色,语速也越来越快。
“高门不怕门下人才平庸,也不担心寒生粗鄙,可我等世家,最讲究风仪,被人当傻子是切切不愿的,你要是人人口中的‘小人’,谁会去重用你?”
出人头地是梁山伯最大的志向,而且从目前来看,他似乎还有不得不出人头地的理由,打击一个人最好的法子是什么?
就是让他彻底丧失斗志,从此一蹶不振。外因永远不能压迫这种人的心智,只有内因才能让他们彻底被击倒。
马文才自己上辈子就是郁闷死的,很了解该怎么让人郁闷。
果不其然,梁山伯心中最为担心之事被马文才硬生生撕开,用一种最为残酷的方式呈现在面前,脑中便一遍一遍重复着那样的场景,无法转移开思绪。
马文才眼看着他脸色由如常变得惨败,又从惨败变得渐渐涨红,气息也开始渐渐不稳,心中却开始后悔了。
他还记得这梁山伯是呕血死的,他不会本身就有什么毛病吧?
他刚刚才吐过血,走点路都喘,万一他说的痛快,把他气死在当场……
不行不行,这两人一路走着他突然吐血死了,说不清楚的就该变成他了!
马文才刚刚还满脸恶劣的笑容突然收起,变成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嘲讽。
“不过事情也不是毫无转机,只要在人人都看出鲁仁是替罪羊之前找到放蛇的真凶,你就能保住你的名声。”
丙科里也不是全是傻子,鲁仁大概是要被屈打成招两罪并罚的结局很是明显,偷盗本就是重罪,再来一个‘倒逆’,百分百没命,说不得就会生出“物伤其类”的悲感,迁怒于梁祝二人。
这种人最容易被煽动推波助澜,也最不容易被说服。
“找到真凶,谈何容易。此人如此狡猾,熟悉西馆诸人的作息,又步步紧逼,甚至可能算准了鲁仁等与我有私怨的人要跳出来落井下石,有这般的心机手段却拿来害人,显然已经恨极了我等。”
梁山伯气息越见微弱。
“会稽县衙来的再慢,一来一去不过是一两日的功夫,两天之内找到真相,便是县令亲来也不见得能破案。”
这种手段也叫“狡猾”?真是见识太少!
见多了父亲案头刑狱案例的马文才心中不屑。
县令又算什么,一县之中,谁和谁偷//情被捉,谁家丢了头牛,都算是大案子了,能有刑狱之能的县令有几个?
若是酷吏便屈打成招结案,心肠慈悲点则是但凡有点悬案都往上递,县令来了,也就跟学官们一般问问究竟。
不过嘛,这点小事,倒难不住他……
“如果我说我有法子呢?”
马文才趾高气昂地看着梁山伯,笑得畅快极了。
这种“全世界都没办法只有我,但是我就是不帮你”的感觉不要太美妙!
梁山伯一愣,似是不敢相信地看向马文才。
“马兄说……”
“那人是狡猾,不过也不是全无端倪。你若求我,愿意从此为我马首是瞻,我就救你一次。”
马文才心中痛快,语气也越发混账。
若是祝英台在这里,估计又要气得半死。
“你求我……”
他挑了挑眉,微扬起唇角。
“求我就救你!”
看着面前将无良纨绔子弟的做派学了个十足的马文才,梁山伯心中不觉得屈辱,倒有些奇怪之感。
真正要将人打入永世不得翻身之地的恶人不是这么为恶的,他们会看着你在痛苦中挣扎,表面风光霁月却在阴暗处频频伸出黑手,更不会在你即将陷入绝望之时突然跑来拉你一把。
之前那么多话,不像是威胁或恫吓,到像是对他提点什么。
他对自己抱有成见显然很久了,从一开始漠不关心到后来刻意交好,再到同居之事撕破脸皮,马文才对自己似乎一直抱有某种奇怪的心结,那心结不像是纯粹的那种士族对寒族的轻鄙,倒像是……面对着不得不防备的竞争对手?
可正如他所言,他梁山伯从哪里看,都不足以成为他的对手。
他年纪太大,入不了国子学,和马文才没有争夺“天子门生”的利害冲突;
他出身太低,三十岁前能做个县令恐怕是极限,而马文才起家便至少是个五品官员;
马文才甲乙两科皆是第一,丙科也在自己之上,甚至他身为士子却精通骑射,自己连正儿八经的马都没骑过。
便是拳脚上,自己都没办法和他相比,一旦有了争执,揍都要被他揍死,何况庶人冲撞士族,死了还白死……
怎么看,这也太奇怪了?!
这种“我终于找到让你求我的机会了”的得意场景,难道不该是一直被压抑的人,终于找到宣泄途径时才做的事情吗?
这马文才哪里是在侮辱,简直是把自己当做可以与他一敌的对手,实在是太高看他梁山伯了。
他究竟在哪里让他产生了危机感?
想到他为自己的仗义执言,想到他和祝英台吵架也要去西馆护他,想到傅歧的“大姑娘”猜测……
梁山伯是个善于抽丝剥茧之人,他看着马文才,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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