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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世琉璃塔-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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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都没有了!再也见不到了!连这最后一程,也不能去送。
朱棣呆呆地立着,泪水自眼中汩汩涌出。
马三宝跨到朱棣身边,轻声唤道:“王爷!”
朱棣不理不睬,只是望着南方。
良久良久,朱棣噗通跪倒在尘埃,嘶声大叫道:“父皇!”悲切的吼声,震荡在云霄,响彻了整个滁州城,飘向去京师的官道。马三宝和亲兵们噗通都跪在朱棣身后,哭成一片。
奔行了十一天,最终没能进得京城。以后,还会来吗?
注:燕王奔丧这一段历史,历来众说纷纭。实际上,整个明初涉及朱棣和朱允炆的历史,都很难还原当时的真相。因为明成祖朱棣登基后为了证明自己皇位的合法性,销毁了全部建文时期的档案文献,包括钱粮兵马以外所有的榜文奏章和起居注。又禁止私家记述,并且大幅修改洪武时期的历史记述。连建文的年号都被革除,这四年多的记事沿用洪武年号记录,可见篡改之狠厉彻底。燕王奔丧应该是真的,然而是没出得了北平?还是奔到了淮安?各有考据。但在洪武年极端中央集权的大背景下,某些电视剧的狗血情节说燕王闯过江,闯入京城,却是绝无可能。
第六十三章 正当梅子黄()
江南的梅雨季节,正是梅子黄熟之时,闷热潮湿,连日阴雨;素有“雨打黄梅头,四十五日无日头”即这个季节连续四十五天都下雨不见太阳的说法,虽然夸张,但连绵阴雨确是常事。
莲花第一次经历,每天望着小小的窗户外总在飘雨,心情也似这梅雨天一样阴霾郁悒。
宗人府的牢房本就潮湿阴暗,在这个季节份外象要滴出水来。窗户小而高,又不通风,牢房里不少地方发霉,自墙壁到床铺,斑斑点点的或绿或白满是霉点,毛茸茸的异常恕�
莲花素有洁癖,看得头皮发麻。自己先拿着旧衣擦拭,偏偏很难擦;让知恩今天带了抹布和刷子,仔细地刷了又刷,累得出了一身汗。
知恩要帮忙,狱卒却不让进,在牢房外看得着急,只好劝道:“公主,算啦,别擦了”。
莲花口里应着:“就好了”一边手挥不停,继续擦拭。
知恩不由跺脚,喊着海寿:“海寿,你想想办法啊!”
自受过马三宝的教导,海寿大致明白了大明后宫和官场的一些潜规则,在魏国公府和东宫时,已经灵活了很多。可是马三宝却没教过到宗人府该怎么办,也是,做梦也没想到啊。海寿试着贿赂,反而被狱卒斥责了一顿。海寿挠了挠头,只好也劝道:“公主,歇歇吧!”
莲花听而不闻,继续又擦又刷,头上密密的汗珠就要滴下。
这时一阵脚步声响,声音杂沓,竟是不少人。
海寿回头望去,却见朱允炆一身明黄锦袍玄色皇冠大步匆匆走了过来。身后还是张元亨跟着,侍卫却极多,前呼后拥的竟有几十人。宗人府的几个狱卒都哈腰跟在张元亨后面,斥责自己的那个年纪大一点的狱卒正小心翼翼地说着:“陛下!就是这里”。
朱允炆这些日子没回过东宫,海寿和知恩一直没能见到,这时乍在宗人府相遇,被他的天子威仪震摄,连忙跪拜行礼。知恩大张着嘴,看得有些呆住,被海寿拉了拉才醒悟,急忙低垂了头。
莲花停止了擦拭,侧头望见朱允炆,一阵心情激荡,迎到了门口。拜下却不知说什么好,终于只是轻轻叫了一声:“陛下!”
朱允炆隔着牢房栅栏伸臂欲扶,却是相距甚远,张元亨连忙让狱卒开了牢门。朱允炆大步跨进牢内,急急说道:“平身”,双手扶起了莲花。却见牢房狭窄逼仄,到处发霉,不由皱眉看了眼张元亨。
张元亨头上冒汗,知道皇帝这是责怪自己安排不周。这些天忙乱得没到宗人府来过,没想到李才人的牢房这么差。急忙道:“臣这就去安排”,带着几个狱卒,一众侍卫和海寿知恩一齐退下了。
莲花在牢里已经呆了九天,虽然衣食不缺,到底牢房里狭仄闷热,更因心伤慧远和朱元璋之死,夜不能寐,此时容颜颇有几分憔悴。双袖卷起,正在擦拭床铺,一双玉手竟有点儿粗糙。
朱允炆上下端详心疼不已,轻轻叫了声:“莲花!”双臂张开,拥进怀中;心潮澎湃,一颗心鼓鼓跳动。
莲花乍见朱允炆,也是百感交集。此次自己犯下大错,似阴差阳错,又似冥冥中注定。这些天在牢房里回想起道衍的话,回想起慧远悲悯的眼神,才明白二人早预知自己的悲剧。只是慧远大概无论如何没有想到他会成为悲剧的促成者吧?而琉璃塔不断闪亮,是在提醒自己?还只不过是预示?琉璃塔往后,还会有多少故事呢?
莲花伏在朱允炆的怀中,听着他熟悉的心跳,不由濡湿了双眼。
朱允炆满是歉意地说道:“皇祖父是六天前驾崩的,我早想来看你,可是。。。”
莲花伸手掩住了朱允炆的嘴巴,轻声道:“我明白”。皇帝驾崩,新帝即位,朱允炆万人瞩目百官簇拥,一举一动都要依礼法宫规和祖训君仪,怎么可能到宗人府看一个犯罪的妃嫔?就是今天,估计也是偷偷跑来的。
二人说着话,自然而然地还是“你”“我”,并没有用“朕”“臣妾”这些称呼。两人婚后第一次分别这么久,再见居然是在牢房里
朱允炆拥紧了莲花,似要融进自己的身体。良久,才轻声道:“这九天苦了你了。”
莲花听他说“九天”而不是“几天”,有些愣住,他竟是数着日子在过!眼中不由得雾气弥漫,轻声安慰道:“还好。海寿和知恩每天都来”,顿了顿又道“昨天兄长也来探视过”。
朱允炆有些意外:“李景隆昨天来过?”
莲花答道:“是,兄长带了些杨梅过来。我才知道杨梅是这样的”。
朱允炆不禁微笑,江南的杨梅她可不是第一次见到?含笑解释道:“柳宗元的‘梅实迎时雨,苍茫值晚春’,就是说的江南这个季节。杨梅熟的时候,经常下雨,就叫‘梅雨’。”说着手指轻轻敲了敲莲花的鼻头:“夫君的家乡在江南,你可要适应这个季节才好”。
莲花才明白:“难怪这一直下雨。我当是老天罚我呢”,话一出口,不由一阵黯然。
朱允炆心中怜惜,轻轻在她面颊上一吻,拥得更紧。轻声说道:“皇祖父临终时,赦了你的死罪”,停了停道:“赐你去圣感塔替他在舍利前诵经忏悔”。
莲花一怔,语声颤抖:“皇祖父?他想到我,临终时?”
朱允炆含笑点头:“是,我也没想到,总共也没有说几句话。”不禁想起了祖父最后说的“老四老四”是想吩咐自己什么呢?燕王叔那里有什么事呢?朱允炆皱了皱眉。
莲花乍听到朱元璋临终还想到自己,心情激荡,一时说不出话来。见朱允炆皱眉,伸手温柔地抚平了他的眉头。
朱允炆收回了思绪,柔声道:“皇祖父如果不赦你,少不了一争,那也要争。”顿了顿道:“我知道你是被陷害的。你可有什么头绪?”
莲花皱起了眉头:“我才到京师不久,宫里不认识什么人。难道是。。。”
朱允炆见她欲言又止,问道:“你有仇家?”
莲花总是讶异于朱允炆的聪慧,迟疑着道:“你知道高丽王?”见朱允炆点头接着说道:“父王以为高丽王一家都没人了,却原来高丽王世子王姡Щ够钭拧N以谔胛辣唤伲褪峭鯅'的主意。后来听说他进了中原”。
朱允炆听她含糊地说“没人”,明白这意思是朝鲜国王斩草除根,中间必有很多血腥故事。这是朝鲜国内政,祖父一贯的原则是不干涉。只是高丽王世子既然有如此国仇家恨,报复莲花是一方面,挑拨大明与朝鲜的关系怕才是真正的目的。
莲花看着他的神色,慢慢也想到了这一层。倘若不是琉璃塔发光示警,自己或者皇祖父无论哪一个毒死了,朝鲜与大明必定有一场纠纷,几年的睦邻友好恐怕就此结束,说不定还会引起战祸!想到这里,莲花不由得汗水涔涔而下,望向朱允炆的目光中全是惧意。
朱允炆见她害怕,搂紧了她道:“别怕!我不会那么糊涂,大明和朝鲜会一直好好的”。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边又低低说道:“我是朝鲜的女婿不是?怎敢得罪丈人?”
莲花被他逗得扑哧一笑,感受着朱允炆有力的双臂,莲花眼中的泪珠滑落,不由回抱住朱允炆,埋首低低叫道:“允郎!”
朱允炆听见莲花的柔声呼唤,忽然觉得此刻宗人府狭窄肮脏的牢房,也是幸福的乐土。两人静静相拥,沉醉在彼此的相知相守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声“陛下!”把二人惊醒,是张元亨在牢房门口小心翼翼地叫着。莲花脸一红,挣出了朱允炆的怀抱。
张元亨道:“换一间房吧?已经收拾好了”。朱允炆点了点头,牵着莲花走出了牢门。
同样是宗人府的牢房,这个可好太多了。竟是个里外两间的套房,床铺在里,外面的一间有案几和圈椅,宽敞明亮。左右两扇大窗,推开雕花的窗扇可以看见院落中的绿树红花。
知恩笑嘻嘻地还在擦拭,对莲花道:“公主,他们答应了我可以进来服侍公主”,言语中不胜欣喜。
张元亨问道:“陛下!天禧寺的玄信大师来探视李才人,让他进来吗?”
朱允炆略犹豫便吩咐道:“带他进来”,一边握了握莲花的手,示意没事。
不一会儿,张元亨带着玄信匆匆进来。玄信拜过朱允炆和莲花,面色惨然,合掌对莲花说道:“先师圆寂,连累李才人了”。
莲花几日前已经知晓了慧远圆寂,然而此时听玄信当面说来,还是忍不住泪水涌出。
朱允炆问道:“大师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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