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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镛慕侠传-第3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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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哪到哪儿啊,如果说,前期他是追随英主而起势,那自此时起,才是他自己独力立功的时候!”韩金镛说道,“光绪十年,聂士成抗击过打过法兰西的外蕃,渡海援台湾,随后主管新军,参与旅顺要塞建设,是北洋水师的重要力量,后被调回直隶海防,拱卫京畿。随后又统帅淮练军中的武毅军,重点操练新军。被人称为‘淮军三名将’之一。光绪十九年到二十年,他还游历关外地区及韩俄交界,行程两万三千余里,把国境线上每一寸土地、每一寸地形都装进脑袋里,堪称是对此执掌。正是因为如此,在高丽爆发东学党起义后,聂士成才率领他的武毅军各部先期入朝,招抚起义军!”
“等等……”刘呈祥撩着眼皮自顾自算着,突然间感觉明白了些什么,说道,“如此说来,这聂士成也参加过对倭寇的那一战?”
“当然,不假!为什么我格外敬重他,原因便在这里,他是一等一的英雄!”韩金镛说道,“光绪二十年,倭人偷袭我们的‘高升号’云冰川,同时从韩城出动兵士,陆路进攻牙山。聂士成作为副将,客观分析了敌众己寡、地形不利防守等因素,建议那主将叶志超主动退兵,与自己成掎角之势,利用有利地形伏击倭寇,屡立战功。随后,他又参加了鸭绿江江防之战,坚守虎山,打响摩天岭防御战,每一战都是指挥得当、极端精彩,他利用山高路险,设疑兵不断袭扰,雪夜奇袭连山关,继而又收复了分水岭,杀敌甚多、毙敌无数,击毙了不少有名望的倭寇将官。在那场朝廷与倭寇的战争中,取得了为数不多的几场胜利,这才被授予了直隶提督,命其由摩天岭入关回防津沽,作为游击,主持天津沿海防务。”
“绕了一大圈,他聂士成也算是天津卫的父母官啊,既然是父母官,他又怎能任由天津卫的洋人猖狂,对其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如此一来,老百姓的冤情又要向谁去说、向谁去诉?”刘呈祥问道。
“谁说他对洋人置若罔闻了?”韩金镛说道,“要说打洋人,聂士成确实是把好手,要不然我也不会仰望他。只可惜,他打洋人,却也打义和拳。我之所以对他有所忌惮,盖是因为,他是个名副其实的‘破拳先锋’,面对如此有手腕、有机谋的人,我们不得不防啊!”
“唉……”听到这里,刘呈祥微微叹了口气。
可就在这时,监牢的大门被“吱呀呀”的推开。
缕缕行行,有人的脚步声响起。
韩金镛倒吸一口气,心里有些犹豫:“难不成,这是有人要来取我们的性命?是我们的大限将至?”
第262章 闹市枪决()
脚步声嘈杂,果真如韩金镛所料,一行人停在了自己三人监牢的门口。
刘呈祥眯着眼睛往门外瞧,却什么也瞧不清。
本来就是,为了便于狱卒观察犯人的行事,这监牢的设计,有个光线的明暗之分。一般说来,牢内明亮,而甬道晦暗,从里往外看,什么也看不见,从外往里看,却听得清清楚楚。
“没脑子、没城府,你们干的好事!”虽然看不清楚,但与这行人相距不远,他们说的每句话、每一个字,却听得斟斟酌酌。韩金镛对这声音挺熟悉,却一时想不起,究竟是谁的声音。
曹福地听到这声音,面露喜悦之色,几乎是本能的喊了一句,“哟,我道是谁,你是马玉昆吧!还不快放我们出去?或者,你进来!”
“嘟!”狱卒听曹福地说话无礼,高声呵斥着:“提督大人千金贵体,怎么能跟你们一帮一伙的为伍?他这是体恤你们这群犯人,故而下来一看。”
“是……是……”韩金镛看不清马玉昆的表情,但从马玉昆说这话的语气语调来看,想必马玉昆是对这狱卒笑言相对,他只说,“罪犯我也看过了,没别的念头了,我去找我聂老弟喝酒去!”
“提督大人您移步,这边走,路不平,您小心……”这狱卒格外殷勤。
马玉昆不知道是从何处听到了风声,竟然连夜到聂士成的大营来。来了聂士成的大营,却只看了曹福地、韩金镛和刘呈祥一眼,没有提治罪的事情,也没提营救的事情,看了一眼便走。
这究竟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韩金镛苦思而不得解。
“少侠客,马玉昆应该不会害我们吧?”刘呈祥向韩金镛问道。
“谁知道呢!”韩金镛有些无奈,他实在是摸不到头绪,只能有些丧气的说道,“你我都是贱命一条,难道你还怕死么?”
“不怕!”刘呈祥答道,“只是不明白,为什么马玉昆会到这里来,他既然来了,为什么来而又去,为什么不营救我们。他可不是杀义和拳的人啊!”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韩金镛只说道,“我不知道马玉昆会不会救我们,却知道,义和拳到了聂士成手中,定然是九死一生!”
“这话又是从何说起呢?”曹福地不解,问,“他娘的他为什么这么恨咱。要知道,纵然他杀了我这么多手下,可听你刚刚提起他的战功,我却对他一点怨恨也没有。”
“一个人,所处的平台不同,看问题的角度就不同。”韩金镛拍了拍曹福地的肩膀,说道,“聂士成是个好人,是个忠臣良将。正是因此,他唯恐朝廷受到威胁。外夷来犯,他征战疆场,以花甲之年,摸双手的铁锈,也要把外敌赶走。可是,如果内部出现动荡,有人胆敢造反,想必他也是第一时间站出来平叛。之前他对捻军的态度已经说明了问题。如今,这捻军已平,对朝廷而言,内部的最大威胁,只剩下他们眼中的‘流民’组成的义和拳了!”
“这话从何处说起?咱可不是要灭了朝廷!”曹福地说道,“咱只为了把洋人赶出去!”
“赶?这话说起来简单,可做起来却如何难?这其中的苦头,你没吃过么?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赶走洋人,而是把每个中国人都组织起来。可组织的起来么?”韩金镛说道,“实际上,聂士成在洋人身上吃过亏,在倭寇身上吃过亏,可这亏吃的,他权且能接受。据我所知,他最不能接受的,是在自己人身上吃的亏!”
“自己人,在自己人身上还能吃了亏?”曹福地问。
“非但会吃亏,还会吃大亏!聂士成这亏吃的,前年是一劫,今年是一劫!”韩金镛答道,“据我所知,前年初夏,聂士成赴京朝觐,光绪皇帝广有封赏。同年九月,他便奉旨,出山海关,剿灭热河地区的马贼。这剿匪的差事,原本是最好办,但因为他的属下大多有个‘中国人不打中国人’的念头,所以,尽管人数数倍于马贼,可没少在马贼身上吃亏。正是因此,聂士成剿灭了这伙儿贼人后,向朝廷请旨,让他把主要注意力放在抗击外辱上。朝廷也还算精明,给他下了命令,他这才奉命总统直隶淮练各军。”
“听不懂,听不明白!”曹福地的脸上,显现出诸多的不解,仿佛聂士成这差事办的,真的把他唬了过去。
“这有什么不解的!现在看来,他自从总统直隶淮练各军后,军费兵马都有了保障,训练出了一支颇为得力的部队,这部队不是传统的弓马骑射的旗人部队建制,却是和国际接轨的,按照最先进的火器兵马、统领战术设计的部队。可这部队打的第一场仗,依旧不是对洋人。”韩金镛指了指曹福地,说道,“依我看,十有八九那第一场仗就是打的你们!”
“不能够吧!”曹福地说道。
“杨村、廊坊一线,多是洋人修筑的铁路。战报所传,是时,有义和拳的拳民,趁着月黑风高,前去撬铁路搞破坏,他聂士成是得到了内幕消息,这才去‘剿匪’。”韩金镛说道,“那一战,聂士成的战绩颇高,战获颇丰,可他自己也因此折了百十人马。这百十人马,都是他手把手调教出来的精兵强将,原本是为了对付洋人而设计的。折在了义和拳手中,聂士成想必是颇为不忿,这才从那时起,动了剿杀义和拳的念头。如果说,山东、直隶两省内,谁杀义和拳最多,那聂士成敢说自己第二,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这不是因为聂士成愤恨义和拳,而是因为他要用最小的代价,保存自己的有生实力,假以时日,把这些力量投入到最急需的地方,投入到对抗洋人的战线!”
——为了对抗洋人,而不得不剿杀义和拳,韩金镛这说词,令曹福地和刘呈祥竟然无言以对,片刻之间,牢狱内陷入沉寂。
远处的炭盆内,木炭燃烧发出“噼啪”声,羸羸弱弱的有些火光。
三人兀自都不再说话。
刘呈祥依旧蹲下身,窝在墙角保暖。曹福地从韩金镛手中抢回酒囊,咕咚咕咚的喝着酒。
韩金镛踱步,回到监牢的窗前,双目在月光下炯炯有神,却不知透过铁窗向外看着什么。
这一夜无书,直到次日天明。
早早的,便有狱卒前来送饭。送来的饭食有肉馅的饺子,有打卤的面条。
曹福地喝了整夜酒后,沉沉睡去,原本就腹内饥饿。被前来送饭的狱卒吵醒,他见了这吃食,顾不得没洗脸没漱口,蹲在地上抓起来便吃。这呼噜呼噜吃东西的声音吵醒了刘呈祥,刘呈祥让了让韩金镛,见韩金镛没有凑过来吃的意图,他自己也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两人,吃了三人份的饭,这才算用浑圆的肚囊驱走了冬夜的寒冷。
“我说,小军师,你真的就一口也不吃?”曹福地抹了抹油乎乎的嘴,问道。
“你们俩,吃饱了么?”韩金镛问道。
刘呈祥这才发现,一口早餐也没有给韩金镛留下。
他有些不好意思。
“少侠客,实在是不好意思,没给您剩下些什么!”刘呈祥说。
“不打紧,甭管是饿死鬼,还是饱死鬼,这黄泉上,我们终归还是作伴的。”韩金镛苦笑,摇摇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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