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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镛慕侠传-第3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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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聂士成登时竟然无言以对。想来也是,他从未联想到这一层中的意思,没有想到,自己在这其中究竟要处于一个什么样的位置。而今晚这太监的一番话,却如同醍醐灌顶,一壶冷水浇下来,生生把他激醒。
“如此说来,和义和拳走的近,那胜的话,功不在你,败的话,过错却全在你的身上。这不是机缘巧合,却是你从战事打响第一枪起,就没看清形势,只想着胜绩,却忽略了胜绩背后朝廷的意思啊!”这太监说道,“你要知道,这其中最大的危险,其实并不在洋人身上,而在朝廷那庙堂里。跟洋人打仗交手,你不过是在走独木桥,但作为朝廷的大将,作为圣上和太后的奴才,你本该是如坐针毡才对。我说到这里,说的这么透彻,你明白了么?”
“谢公公今日提携,聂士成心里清楚得很,我会好好琢磨琢磨的!”聂士成说道。
“咱家只是个阉人,阉人不能干政,所以这番话,没人授意我说,没人要求我说!”这太监说道,“我实在是觉得将军您在朝中算是个人物,既然是个人物,就不该因为自己一次错误的选择而耽误了前程。年刚过花甲,您还有大好的前程,飞黄腾达还是抱憾终生,往往就在一念之差,您还是应该好好的多想一想!把脚步走稳,把步子迈斟酌了!”
“您这是让我……”聂士成有意相商。
“唉,我不听!”太监伸手相拦,他说道,“话说至此,我已经说的够直白了,说的够细了。但我说这么多,都是为您分析时局,究竟路该怎么走、道儿该怎么选,还是得您自个儿拿主意,这话,我不便听,这主意,我不便替您拿!”
“我明白,我明白!”聂士成连连点头称是,只说道,“我会思前想后,再三琢磨,好好想明白其中的厉害。”
“嗨,我也是心中有些话,不吐不快。说的对不对、准不准,个人有个人的看法,我也不便强求!”这太监又恢复了初见时那一幅桀骜的尊荣,只说道,“最后真成了,功劳不在我,在前线的将士,您若念我的好儿,见了面给我个笑模样,那便是天大的人情;最后若是不成,您也别怪罪,要知道,实在是这洋人骁勇善战,我辈非他们的对手。”
宋占标“吧嗒吧嗒”举起水囊喝酒,“秃噜秃噜”大口大口的吃着肉,心中的无奈却愈发加剧了。
“人已经送走了,将军,您怎么还是这幅犯愁的模样呢?”宋占标走上前,一边替聂士成斟酒,一边问道。
“他……他……”聂士成伸手指,凭空向外一指,说道,“他这是让我背信弃义,出尔反尔啊!”
“提督,您小声些,您小声些……”宋占标连忙阻拦相劝。
“你说,宋占标,我聂士成,是不是这种人?”
“将军,您断然不是!我宋占标跟随您有十几年了,您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全都明白!只是……”
“只是什么?有话直说!”聂士成说道。
“只是……只是……”宋占标微微摇头,只是终究还是说不出口,他再三的鼓起勇气,终于说道,“只是您手下兵丁如许,大家打仗拼命,却都为了个好名声。倘若因此而都受了迟累,到时候打了胜仗却抬不起头,那我们还拼命个什么劲儿呢!”
这话说得,聂士成瞬间陷入了沉默。感慨良多,他突然间暴躁的站起身,再次把帅案上的漆盘划拉到地上。
宋占标想要劝一劝聂士成,但四目相接,却看到了聂士成阴沉寒冷的目光。这目光让宋占标不寒而栗,他想说什么,却不敢张口。
聂士成却再不愿意多说一句,他径直走出帐篷外。
第297章 血流成河()
1900年7月6日。清·光绪二十六年。庚子年。农历六月初十。
转过天来便是小暑。即将到一年中最热的时节。
天津卫城南八里。这地界儿有个名字,至今仍在沿用,叫八里台。
一股股的硝烟直冲云霄,一堆堆狼烟直冒。
一排排、一队队服装不甚统一的兵丁,就蜷曲着身子,躲在狼烟后胡乱修筑的战壕里。土壤含水量极高,战壕挖至四尺深,地下盐碱水便会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这些兵丁躲在战壕里,浑身的汗水与潮气交织,更显闷热。
一枚日头毒辣辣的顶在高空。
这不是个开兵亮阵的好时候,更不是个开兵亮阵的好地方。韩金镛早就探查了这一带的地形、植被和环境。卫城南八里,树高不足两丈,草深不及腰腹,沼泽密布、土壤暄软,重兵器难以企及,兵将冲锋难以提速,战马不得拔蹄……
可把这些消息报之与聂士成时,聂将手下,却纷纷嗤之以鼻。毕竟,敌之先锋在此,义和拳若不在此城南八里修筑防线,直面御敌,那便是要把南城墙,整体的暴露在敌军的炮火之中。
韩金镛深知,古代的兵书战策上,不是这么写的。古代的军事家,很少建议在大白天、大晴天、大热天的开战,因为敌我双方没有任何的秘密可言。更不建议在一马平川、难以设伏、不便冲锋的地形中,开展大规模军团战。此地战之,纵然是胜了,也消耗极大。《兵法》有云:故知兵者,动而不迷,举而不穷。知彼知己,胜乃不殆;知天知地,胜乃不穷。
但胳膊拗不过大腿,深明大义的韩金镛更知道,天津卫南城墙能否保得住,事关天津卫能不能守得住。
所以,他只能在城南八里修筑工事,只能在城南厉兵秣马,纵然队伍要受到大面积的折损,也要咬紧牙关。毕竟,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按照之前的计划,驻守城南各方的,以张德成的天下第一团为主,分兵两处,一处由张德成亲自统辖,另一处交由刘十九,驻守黑牛城。
韩金镛看得清,除了城南八里,这位于城东南偏南的这黑牛城村,也是个战略地位极端重要的点位。这村子虽然是个穷村,但四通八达,洋人若占了此处,进可攻取天津卫的南门、东门,退可守备接敌,以寡敌众。
更何况,这里曾有传说,明初燕王朱棣与朱元璋之孙建文帝争位,南下兴兵之际,偶经一村,本欲穿村而过,难免涂炭生灵。却忽见,村内徒生出一只巨大黑牛,这黑牛高逾数丈,重超万斤,虎视眈眈重兵丁,守备村庄。燕王朱棣见之曰:“一为示诫于我,二为保护此地百姓。黑牛诚可敬哉!”随即下令,改变行军路线,从村边绕道而行,大小三军切忌祸害百姓。并对村民表示:”此村黑牛有灵,应改为黑牛城。”
于情于理,这里也非保不可。
想明白这一层,韩金镛分兵两处,却要分保城南八里和黑牛城两个主阵地。
张德成的“天下第一团”,两万二千人,聚集于此,已经是超过了洋人联军的一万八千人了。
“所谓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所谓攻而必取者,攻其所不守也;守而必固者,守其所不攻也。故善攻者,敌不知其所守;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
韩金镛奔走于城南八里和黑牛城,思忖着兵法,算计着敌我对比,算计着战略战术,自己琢磨着,倘若以义和拳的兵力,加之聂士成的武卫前军,这一仗主动出击、打败联军犹有可能,更不用说守备住城坚炮锐的天津卫了。
“无论如何,洋人的联军,也不会傻到在这样的兵力、兵势对比下开战。”韩金镛心里兀自想,这话还没有对任何人说。正在他志存高远,想着和洋人打一场消耗战、拉锯战的时候,却哪知,洋人的火炮,已经打响了。第一枚炮弹,准确轰在了阵线前树立的木拒马上。
木拒马被炸的稀碎,木屑飞到半空中,再落在战壕里,纵然被炸的只有蚕豆大小,打在脸上仍旧生疼。
头一枚炮弹,只为了测距,而后,炮弹如雨点般,更加精准的落下。一枚枚的,却落在了各个战壕、壕沟的周边。
韩金镛曾经杀敌,更见过惨烈血腥的场景。
但他从未见过,如此一般大规模的,血肉横飞、残肢随处可见的场景。
这些活生生的人,头一天还是与自己颇为亲密的拳民兄弟。如今,却眨眼之间,成为一滩滩死尸烂肉。于情、于理,韩金镛看在眼中,痛在心中。
“刀枪不入”的童话痴梦,再一次被现实击垮。
绝大多数拳民,在战壕里,已经恐惧至瑟瑟发抖的程度。更有甚者,屎尿遗出。还有个别的拳民,已经动了临阵脱逃的主意。
“再不做点什么,这仗便没法打了!”韩金镛身边,张德成见此惨状,也是心如刀绞,他眼睁睁的看着这支被自己拉起的队伍,如今呈灰飞烟灭,不禁感叹道,“大家的逃遁之心,现在肯定是愈发加剧了。失了勇气,其战必败。”
韩金镛自然也是点头,他知道,失了勇气,其战必败的道理。更能分辨出炮火的攻击几近饱和,后勤难以为继,洋人的联军,断然打不起如此消耗的战斗。再有不长的功夫,火炮便不会再轰,洋人的步兵联军便会接踵而至,到那时候,便是火枪与刀剑的白刃战。
抬头向身后看,天津卫的城墙算不上高耸,但新军密布,也已经做好了备战的全部准备。站在城楼之上,手持着望远镜瞧着战局的,不是聂士成,却又是谁。
“武卫军怎么不用炮火还击?”张德成问道。
“他们还是不要还击的好,中式火炮,射程不比洋人所制,射程毕竟不远。他们若此刻开炮,我们的阵地,将面临前后夹攻、两面炮火的轰击之下!”韩金镛答道。
“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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