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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镛慕侠传-第3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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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下来!”韩金镛身后,有人一把抓住了韩金镛的衣襟,把他拽了下来。拽他这人不是旁人,却是自己的师父张占魁。
“你不要命了!”见韩金镛拼命至歇斯底里的状态,张占魁高声埋怨着,说“仗要都照你这打法,莫说有两万人了,五万人、十万人也要被打散、打垮!”
“什么?师父,您说什么?我听不见!”韩金镛见把自己拉回战壕内的,是师父张占魁,他只见张占魁嘴动,却听不见张占魁在说些什么,一边高声问,一边挣脱师父的拉拽,一边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朝张占魁大声的喊着,“我耳鸣,什么也听不见了!”
张占魁却听得清韩金镛所言。见状如是,他右手五指并拢成一点,对准韩金镛的灵骨穴,用力的戳了下去。一戳之下,钻心的酸痛胀痛感瞬间袭来,韩金镛感觉自己的手骨都要断了。这痛感开始只在一点,随即遍布周身。可韩金镛竟然在此后,感觉一股热流从手骨向头部奔涌,片刻之后,这热流随即到了他的耳部,轻轻一顶,鸣叫的鼓膜便慢慢回归平静。
随即,周遭那暴捩的火炮声,再次充满了耳朵。
韩金镛一个健步起身,他从张占魁的关切中脱离,反而向周遭望去。耳朵渐渐恢复了听觉,韩金镛只感觉自己听到了震天彻地的爆炸声,期间夹杂了呻吟、哭喊。最初,他还以为这哭喊声只是自己的幻听,随即,他看到了,身边的拳民们,被炮火覆盖的拳民们,不少已经抱着头蹲在了壕沟的水中。
因为极端的恐惧,那些可怜的拳民们只能祈祷,祈祷自己侥幸,祈祷那长了眼睛一样准确的炮弹,此刻突然间失去了准星,不会击中自己所在的位置。而随着一枚枚炮弹的落下,更多的残肢、断臂,以及被炸飞、炸裂的内脏,却随着炮弹落地爆炸时激起的泥土飞出,那些人类组织,之前还属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此刻,却只能以肉泥的姿态,糊在另一个至少此刻还活着的人的脸上和身上。
“决不能如是了!”一个人沙哑着嗓音,朝韩金镛高声喊着,“小军师,咱们冲锋吧!冲过去,或许还有活的机会,即便注定要死,我们杀一个便够本,杀两个便赚一个,也是够了!”
韩金镛回头望去,见向自己请命的,竟然是被自己安排成为统帅,带领骑兵冲杀的曹福地。
一时间,暴怒满心,韩金镛挥起一掌,重重的打了曹福地一个耳光,怒斥道:“你个庸才,谁让你临阵脱逃的?给我乖乖的守着你的骑兵队去,倘若再有不从,我临阵砍了你!”
“你砍了我吧!”曹福地脸上都是义和拳拳民的血,此刻,他的眼泪突然之间流下,血泪两行,混成一处,说道,“你砍了我,让大伙儿冲锋,让大伙儿死在阵前,也比现在大伙儿躲在战壕里,被敌人的火炮炸死强!”
“反了你了!”韩金镛一股心头火突然袭来,他把冰泉枪重重的扔在地上,这就要拔出背着的“僧王刀”,一刀斩了曹福地。
“曹福地,你要临阵抗命么?”说话之人,却是“天下第一团”的统领张德成,他恶狠狠的盯着曹福地说道,“给我滚回去,管好你自己的骑兵!”
“不成,我觉得我弟弟说得对,该是冲锋的时候了,宁可死在冲锋的阵前,我也不愿意在这战壕里当缩头乌龟!”反驳张德成和韩金镛的,此刻又是曹福地的大哥曹福田了。
形势瞬间就僵在了这里,韩金镛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嗡”的一下,这眩晕感,比探报里“冬瓜大小”的炮弹在身边炸裂带来的冲击力更大。
阵前临敌,最紧要的关头,竟然起了内杠了!
“不管了!我不要在这里等死!”曹福田一甩手,朝着身边的众将士喊道,“天津卫义和拳,服我曹福田管的,跟我冲啊!”
一股人马,少说要有两三千人,听了曹福田的喊声,从壕沟里露出脑袋。其中两三成,刚刚露出脑袋就被炮火震晕、炸死。
可这对死亡的恐惧,竟然在片刻之后,成了愤怒,更多的拳民从战壕里露出了脑袋,如同发癫发狂一样,迅猛的从战壕里跃了出来,他们一边狂跑,一边高声喊着:“冲啊,杀啊!”
这是洋人联军一直在苦等的一幕。当炮火袭击带来的硝烟笼罩了义和拳的阵地,他们便持枪在等待,只等待有拳民扛不住这炮火的洗礼,主动冲出来。此刻,领头的军官,手持着明晃晃的军刀,举过头顶,然后迅疾落下。
洋人的枪手们随即扣动了扳机。
这枪声比除夕夜的鞭炮声要更密集,也远比除夕夜的便跑更震慑人心。
顷刻之间,确切的说,只有不到眨眼间的功夫,韩金镛只看到,已经有上百人死在了敌人的火枪下,倒在了阵前,成为一条人肉护盾,阻挡着洋人的子弹和火炮。
却又有更多追随曹福田的拳民,从斜刺里杀出,从两翼发动起进攻。
主力军未出,而分兵两翼,这冲击两翼的人马,却也没有任何可以兴风作浪的可能,片刻之功,定然也要倒在洋人的枪炮之下。
韩金镛心痛如焚,放眼再观,见曹福地肩扛着长刀,手催胯下马,已然带领自己所剩的千余骑兵,从阵地的最后方杀出。
“唉……”韩金镛一声长叹,只叹曾和自己并肩作战,杀敌无数的曹福地,这就要命丧当场。
只可怜,一枚炮弹袭来,正中曹福地奔驰的战马,伴随着一声巨响,又哪里去寻那健壮的战马,又哪里去寻那勇猛的曹福地。一人一骑,瞬间便灰飞烟灭。
随后,更多的战马倒下,更多的骑兵丧命,更多刚刚冲出硝烟笼罩范围的拳民被敌人的子弹击中,更多在战壕里的拳民还没露头便被火炮轰击致死。
“这个局面了,这仗,咱还怎么打!”张德成狠狠攥住了韩金镛的胳膊,血灌瞳仁的问道。
“我的小弟弟,要不然,咱也冲,大不了跟他们洋人拼命……”程三牛也连滚带爬从不远处的战壕里跑过来询问。
“这……那……”韩金镛一时龃龉,竟然再难说一句整话。
“后队改前队,咱们撤!”张德成四下里望了望,见自己的“天下第一团”,所剩残兵业已不多,悲戚的说道,“这仗,咱不打了,留给他聂士成!”
顷刻之间,天津卫这坚不可摧的义和拳联军,竟然瓦屑冰消一般的分崩离析。
只有八里台十几里开外,黑牛城的刘十九还算正常。他遥望着八里台的硝烟倾听着炮火隆隆,手持韩金镛赋予的金牌令箭,静静的对属下说:“谁也不许前去支援,无论如何,我们要死守黑牛城!”
第307章 功亏一篑()
曹福地死了。曹福田不知所踪。张德成领着自己残存的剩下不多的拳民,自主攻方向开始退却。
韩金镛几乎是被晾在了战场上,放眼望去,只有五、六百人依旧追随韩金镛,那些人却都是张占彪、程三牛的部下了,和义和拳压根没有关系。
“不可能赢了,我们走吧!”炮声减弱,洋人联军的主力倾巢而出,李存义简单一看,便替韩金镛下了决定,说道,“以我们这点兵力,压根也没法子和洋人周旋!”
“几门火炮,悬而不发,为了朝廷的脸面,为了你们的私欲,这一仗,是输在了你们的头上!”韩金镛回头,朝着天津卫南城门的方向高声喊喝着。
城头上,手持望远镜的聂士成虽然不知韩金镛在喊些什么,但已经从韩金镛歇斯底里、绝望无助的肢体语言中,判断出了大概意思。
“怎么样?义和拳退了吗?”身边,是那赖在天津卫始终不愿意返京的太监,他凑近聂士成的身边,贴在聂士成的耳畔轻轻的问道,“他们退了最好,这样一来,洋人们的火气就消了一半!”
这太监之所以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彰显自己和聂士成的亲近。未曾想,他说话时呼出的这口气,弄得聂士成身子直痒痒,小小的撩拨,竟然令聂士成的怒火油然而生。
聂士成一把狠狠拽住了太监的衣领,指着前线阵地的方向问道:“洋人的火气?洋人的火气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会因为消了火气就不攻城了吗?”
“哟哟哟哟……”这太监高声喊叫,仿佛聂士成手中攥着的不是个男人,而是个女人,他说道,“将军爷,您别生气啊,这义和拳一退,洋人们消了气,只要朝廷居中再一调停,这事儿就了结了啊!您放心,您先在这儿和洋人们周旋着,我这儿即刻返京,把前线的见闻讲给老太后和皇上听,让他们马上派人居中调停!”
“我呸!”聂士成一口浓痰,直啐在这太监的脸上,怒斥道,“阉党祸国,我悔不该听你这六根不全之人的说辞,与义和拳联手,我们或许还能与洋人一战,而今膀臂已失,只剩我独力支撑,与洋人长期周旋,不知还要折损多少兵将!”
说到此处,聂士成怒气难消,而那太监却似乎是换了副嘴脸。他从袖口里掏出一块颜色鲜艳的手帕,擦了擦聂士成吐在自己脸上的口水,露出了笑容:“聂将军,我劝您还是识时务,太后老佛爷的心思,您猜得透么?不如把那被围的小股洋人,交还给他们,让联军在天津卫驻扎,接下来朝廷议和的官员派驻到这里,自有他们来商讨战后事宜!”
“妇人误国,阉党误国,我一介武夫,不懂得大道理,但知道把武卫前军交给我,知道让我驻守天津卫,我就绝不容许有失!连日来受尔的蒙蔽,是我一时糊涂,这样的错误,我又岂能再犯!”聂士成怒从心头起,高声喊道,“左右,来啊,把这阉货给我绑了!”
自有聂士成身边的心腹前来。
“我是朝廷派来宣圣旨的,你不能绑我……”这太监高声喊道,犹做困兽斗。
“朝廷有规矩,太监不许出宫,你小子出宫,就已经坏了规矩。”聂士成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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