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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大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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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他勾结我家酒户,卖别家的酒,还是私酿的酒,不该打吗?此事也不用过于担心。”
曹居成叹了口气:“若是在别的地方,打也就打了,只是不合在衙门的地方打人。”
说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陈节级。那处小院是衙门关押犯人的地方,吴克久不过一介平民,吩咐打人就打人啊。陈节级在一边看着呢,此事算也算到他头上去。
陈节级黑着脸,低着看着脚底,再不说话。他还不知道两人的意思,要把自己推出去做替罪羊。这个年代在衙门里做事的人,百姓面前自然威风八面,但到了官员面前,可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在一众官员眼里,胥吏天然不是好人,眼里只认得钱,没有半点为百姓办事的觉悟。
总要想个办法才行,陈节级心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揭发吴家向衙门里的人行贿没有半分意义,自己也是拿了钱的,还得罪一众同僚。推卸自己的罪责,还要另想办法。
正在这时,吴克久突然道:“杜家小狗私自酿酒,此事千真万确吧?”
陈节级听了一惊,忙道:“此事是你前来首告,自然你最清楚!”
吴克久一愣,过了一会才道:“我听人说杜家和韩家买了‘姚家正店’的酒糟回去,接着便有酒到脚店里贩卖,这不是私酿是什么?此事断然错不了!”
陈节级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沉声道:“可抓人的时候,杜家小官人却说,他们是从酒糟里面滤残酒出来。若只是滤残酒,可不犯禁,州县禁的一向都是私酿。小员外,此事可错不得。”
吴克久不屑地道:“我家里就是酿酒的,酒糟里煎酒出来多么小心,哪里有残酒留下?若是那么容易滤出残酒来,早有人做了,还等到杜家小狗想出这法子。节级,莫听他胡言乱语,不过托词而已。”
陈节级点了点头,再不说话,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只要自己咬死,是吴克久到他这里首告,坚持说杜家私自酿酒,事情便就有了转机。真是私酿,自己抓犯酒禁的犯人,并无过错。如果不是,那就是吴克久和曹居成两人诬告,一切都推到他们身上去就是。
大难临头,各寻出路,几人本就没有什么深交,谁会替谁背黑锅?别看平时在县里作威作福,一对上州里下来的通判这等大官,他们的性命都在别人的一念之间。
见了这场面,曹居成不由心里打鼓。他远从福建路到这里来,求的是一个发解名额,更加不能牵扯到这种事情里。按此时制度,只要留下了案底,从此便与科举无缘了。如果来的通判发昏,判自己有罪的话,这一年多的辛苦就全都白费,还搭上了一生的前程。
想到这里,曹居成对吴克久道:“表弟,此事万万马虎不得!杜家是不是真地私自酿酒,事关我们有罪无罪。如果他们真是滤的残酒,一个诬告的罪名便就压下来,此事可大可小。这几年读书人在朝廷里好大声势,声气相通,不定州里如何处置。为防万一,表弟还是想办法——”
说到这里,曹居成压低声音,凑到吴克久的耳边道:“你要立即想办法,托个人给家里带信,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杜家到底有没有犯酒禁,一定要有确信。还有,让家里人去托有力人家,万一我们不幸被官府冤枉了,也好有人搭救。”
第19章 各有门路()
“其香居”后院的书房里,吴员外听着下人的禀报,面如锅底。
强压着怒气听完,吴外员厉声道:“不过一件小事,怎么弄到这步田地?韩练多年为我家卖酒,一向谨慎,也敢帮着外人陷害我家?”
站着的下人小声道:“小员外看上了韩家的小娘子,想纳回府里为妾。不合逼得急了一些,惹得韩练恼了,才跟杜举人家里合伙,不从我们酒楼赊酒了。”
吴员外不由皱起眉头:“这就是韩练的不是了。他家小娘子入了我们家里,自然绫罗绸缎,好酒好肉养着,怎么就不愿意?一个穷人家的女孩儿,又不是金枝玉叶,恁地矫情!”
想了一会,吴员外摆了摆手:“这些且不去说它,我且问你,杜家到底有没有私自酿酒?”
下人苦着脸道:“员外,杜家对此事小心得很。他们是在住处外面搭了个棚子,围得严严实实,专门在棚子里制酒,外人哪里得知?现在杜家的老虔婆没日没夜在棚子那里守着,想看一看也无处下手。”
“如此说来,杜家是不是私自酿酒,此事并不能够确定?”吴员外沉吟了一会。“此事就有些棘手了。如果杜家真是从酒糟中滤残酒,二郎便脱不了诬告的嫌疑。”
“员外,也不能如此说。杜家出来的酒小的尝过,与其他的酒风味都不同,极是有力气。再是好酒的人,一两碗也烂醉如泥。而且酒味极烈,断不是从酒糟里滤出来的。若是滤出来的残酒,酒味便应当与‘姚家正店’相差不多,尝起来却完全不同。”
“哎呀,不管怎么说,此事有些难办。如果杜家真有什么妙法,不是私酿,二郎此番罪过不小。这样吧,你这便出门,到州城里走一遭,去何家一趟。此番来的苏通判,是景佑元年进士,与我那位表兄何官人是同年。他们同年总有些情分在,不至于太过难看。”
下人叉手应诺,转身去了。
所谓大户,当然不只是有钱,怎么都有几个像样的亲戚。许州的附廓县是长社县,吴员外便有一家表亲在那里。那家表亲争气,景佑元年的时候,有一个吴员外的堂表兄何中立,侥幸考中进士,恰巧与要来的许州通判苏舜钦是同年。苏舜钦是恩荫出仕,当官多年之后考中的进士,现在当到了通判。何中立起点要低一些,现在京城做集贤校理,是馆阁官员。
馆阁育才之地,进了那里便进入了升官的快车道,前途无量。有前途,再加上同年,苏舜钦怎么也要卖何中立面子。此次千错万错,不至于罚得太过。吴外员想来,罚上一些钱,训斥一番,事情也就过去了。当然,如果杜家真地私自酿酒,那又是另一回事,自己的儿子还要有赏呢。
苏舜钦的手书到临颖县,大家各怀心思,一夜无话。
临颖离州城不过五六十里,第二天一早,便就有公差来报,午时之前,苏通判到城外。
史县令颤巍巍地穿好官服,收拾整齐了,私毫不敢马虎,招呼一应官吏,准备出城迎接。
魏押司这种积年老吏,已经嗅出了不一样的味道,知道通判此次前来,很可能要收拾史县令。只是史县令自到任之后,万事不管,跟手下的关系并不怎样,并没有人告诉他。
县衙里的气氛便有些微妙。几个老吏暗自偷笑,一起看史县令的笑话。只县令自己却毫无觉察,认认真真地准备,一心要在上官面前留个好印象。
苏舜钦虽然是恩荫出仕,后来却高中进士,最瞧不起的就是史县令这种人。胸中无半分才学,纯靠着资历,朝廷念他辛苦,赏他个官做。做了官又不勤理政事,只是混日子。
太阳还没有到中天,苏舜钦带着一干人等便就到了城外。
史县令老眼昏花,身边的人指着,才看清缓缓行来的苏舜钦几个官员。见苏通判三十多岁年纪,精神饱满,颔下一缕黑髯,骑在马上极是威风,史县令叹道:“通判才三十出头,便做到如此高官。我已是风烛残年,才只得一个县令,倒要在这里迎他一个少年。富贵在天,此言倒真是不虚。”
带着县里一众官吏,只县令迎上前去。
苏舜钦下了马,与众人见了礼,又有耆老、行会行首一应人等,前来献了礼物,才一起进城。
杜循跟在人群后面,看了看身上崭新的衣衫,叹了口气。佛要金装,人要衣装,此言不虚。从开封府回来的路上,他衣衫褴褛,跟个乞丐似的。穿州过县的时候,也想过找官员讨些路费,不想看门的看了自己,便就早早轰了出来。此次去州城,特意穿了一件新衣,果然一递名刺便就见了知州和通判。
一州之内的乡贡进士并没有多少,按照惯例,知州通判等官员上任,都会前去拜见。梅询新到许州不久,本就是接见杜循这些人的时候。两人见面,杜循先说了自己京城落第之后回乡的艰难,最后沦落为糟民,让梅询也嗟叹不已。最后才说起家里用酒糟制酒,境况稍有好转,便就有乡里大户捣乱。
最后,杜循说起吴克久带着陈节级去抓人的清晨,韩家脚店的月娘正在那里施粥,引起了梅询的兴趣。详细问起,知道酒确实是从酒糟里制出来,月娘生怕断了糟民的衣食,才按着收酒糟的数量,定下每日施粥,引得梅询赞叹。怎么制酒,到底能够赚多少钱,梅询根本就不关心。到了他这个地位,对于金钱已经没有多少概念,随便一篇祭文、墓志铭之类的都能换来数百贯,一点小钱怎么会放在眼里。令梅询感兴趣的,是这两户制酒的人家,在赚钱的时候不忘了穷人衣食,竟然会去施粥。
详细问过杜家制酒委实不犯酒禁,最多不过打了擦边球之后,梅询便就找来苏舜钦,让他去一趟临颖。这次的犯酒禁的案子事小,史县令尸位素餐才是问题。案情如此清楚,史县令竟然不闻不问,让梅询非常恼火。以杜家和韩家这几天卖酒的数量,真犯了酒禁就是重罪,县里无权审理,要第一时间报到州里来。结果事情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拖着,州里没有消息,县里也不处理,简直是荒唐。
苏舜钦不同,对读书人的事情敏感,听说乡贡进士在县里被如此欺负,已是火冒三丈。当今正是天下劝学,引导民众读书的时候,一个乡里的大户就敢如此欺举人,那还了得。
杜循到许州的当日,州里便以犯禁的酒数量太多,案情重大为由,派通判苏舜钦前来彻查。只是跟苏舜钦一起回来的,还有本县举人杜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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