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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大宋-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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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这个份上,杜中宵哪里会不知道怎么做。当下吩咐小厮准备一桌好菜,拿了梅尧臣的名刺去请知县范镇。梅尧臣到许州探亲,是住在临颖城外的驿馆里,原定下午到县衙去拜访范镇。现在有了吴家偷酒糟制酒方法的事,便顺便把知县请过来。此是文人聚会,吴家的事是顺带的。
梅尧臣是本州知州的侄子,身份在那里,也没人会说什么。
寻了一个清静的小阁子,摆下一桌好菜,杜中宵与梅尧臣单等知县范镇的到来。
将近中午,范镇换了便装,带了两个公人,来到了“醉仙居”。他与梅尧臣是老相识,在京城馆读书的日子,两人经常诗文唱答。数年不见,自然格外亲热。
把两人让到阁子里,杜中宵拱手道:“小的地方寒酸,两位官人到了,蓬荜生辉。这个时节也无好菜,只得备点鱼肉,摆点瓜果,简陋莫怪。”
范镇道:“我为一县之主,到治下百姓家里饮酒,难免让人闲话。你这处酒楼是我让开的,一直收酒糟制酒,买米施粥,甚是乖巧。前些日子我听人说,县里都称你们父子为善人,甚得人心。今日圣俞远道而来访亲,借你的地方会友,顺便也看一下你这酒楼经营得如何。”
杜中宵急忙拱手道谢:“小民得知县官人恩典,脱了牢狱之灾,还经营起这样一处酒楼来,心中甚是感激。也曾想到县衙里道谢,只是官人政事忙碌,一直不得见。”
范镇笑道:“我为官,你为民,自然要避些嫌疑,免人闲话。你只要安心守法,又何必相见。”
梅尧臣见两人说个不休,道:“我与景仁数年不见,正要诉一诉离别之情,你们怎么在这里说个不停。外面天气严寒,我们且坐下喝杯酒暖暖身子。”
三人落座,梅尧臣又道:“听说这酒楼里用酒糟制出来的酒甚有力气,今日且尝一尝。”
范镇摇了摇头:“这里的酒有力气是有力气,只是入口辛辣,我却有些喝不惯。”
听了这话,杜中宵忙道:“烈酒与水酒不同,只要封得严了,不怕酸败。而且放得时日久了,陈酒便不似新酒难以入口,柔和许多。从数月前开始制酒,日积月累,我这里也有几瓶陈酒。今日难得两位官人前来,便尝一尝如何?这种酒,离了这里,再也给以喝到。”
这个时代读书人大多好酒,听了这话,梅尧臣连连叫好,让杜中宵速速取来。
陈酒是专门收起来的,杜中宵起身,自己去取,向范镇和梅尧臣告罪。
杜中宵出去,梅尧臣对范镇道:“这位杜小官人,说话为人极是谦逊,不过写得一手好文章。前些日子一篇秋赋,让不少文坛好友赞叹,景仁看过没有?”
范镇道:“自是看过的。有些古风,写得又极是老气,全不似个少年人。”
多年在馆阁读书,范镇与老一辈的文人极为熟悉,精于时文,对于欧阳修等少壮派文人提倡的古文不以为然。这是流派的差别,欧阳修、梅尧臣这些人喜欢的,他偏偏不喜欢。
梅尧臣叹了口气:“说起文章老气,我读的时候也感觉如此。如果不是真见了这人,我一直以为是个几十岁的落拓书生所写。饱经世事,还要有豁达气度,说不定还熟读佛经。只是年前在京城,我见过他的父亲杜循,当时一起省试落第,两人买醉。我与杜循交谈过,知道此人是断然写不出此种文章的,不然还以为是由他阿爹捉刀,为儿子搏文名呢。”
范镇连连点头:“那文与他不足二十岁的年龄不符,不知当时经过了何事。圣俞,我们读书人,都知道的,有时作文如有神助,说不清楚。时候过了,自己也作不出一样的文来。这位杜小官人作的秋赋便就是如此,文章老气,文法圆熟,全不似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书生。在我看来,作这种文,对他自己全无好处。若是被人夸奖得多了,沉迷于此,只怕就断了日后上进之路。”
对范镇的话,梅尧臣不以为然。他自己遣词造句,便就求古求奇,喜欢的就是这种文章。奈何时代特点,梅尧臣的这种文风太过怪异,多次科举落第便就是明证。反而范镇代表了时代脉搏,按最初定的名次他就是本届状元。至于后世的影响,那又是另一回事。《秋声赋》的原作者欧阳修也是一样,最早学韩愈的古文,两次落第,改为努力时文之后才一举高中。是以同一篇文章,在梅尧臣眼里,和在范镇的眼里评价是不同的。文章范镇也看过,他却连称赞杜中宵一声的念头都没有。
梅尧臣笑道:“景仁说的有道理。不过,我是见了杜小官人,与他交谈一番之后,才明白他为什么会作出那种文来。他出身于乡间贫户市井,整日为衣食糊口奔波,心态自然不同。就说这酒楼,刚刚有点起色,便有势力人家来偷他制酒的方子,谁能想到?经过了这些事,人难免就会老气。”
第38章 民岂能与官斗()
范镇一愣:“偷这里制酒的方子?吴家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先前我说得清楚,除了官酒务的酒糟用来制醋,县里所有的酒糟都归‘醉仙居’制酒,他们再买米施粥,周济穷人。如此做是给他们制酒赚钱又不忘济贫的一片仁心,有独门制酒的方法还在其次。”
梅尧臣连连摇头:“那些市井商人,眼里只认得钱,哪里会想这些?适才杜小官人讲,‘其香居’盗了他们制酒的方法,正在自己酒楼卖烈酒呢。”
范镇脸色极为难看:“先前吴小员外诬告民户私醉,在官衙地方动用私刑,干犯律法。只是因为长社何博士说情,才只是训戒一番,没有收监。上次教训一次,还不知收敛么!”
正在这时,杜中宵提了两瓶酒进来,放到桌上道:“这是我几个月前积攒下来的,酒香浓郁,可不是外面卖的烈酒可比。外面决计喝不到此种美酒,两位官人尝一尝。”
不等杜中宵倒酒,范镇道:“小官人且坐下说话,我有事问你。”
杜中宵不明所以,坐了下来,拱手道:“知县相公有话问,只管吩咐就是。”
“我且问你,刚才梅圣俞说‘其香居’盗你这里酿酒之法,不知是否确有其事?”
杜中宵看了看梅尧臣,才小心答道:“此事千真万确。昨日我们在后院制酒,便就看到一个人影翻出墙去。今日凌晨,便就有报‘其香居’那里卖烈酒,他们自己说的制法来自我这里,酒一模一样。我还着人去买了一些尝过,制法当是无误,只是手艺不精,味道寡淡了一些。这种事情熟能生巧,等到他们制得多了,摸到窍门,总能制出一样的酒来。”
说到这里,杜中宵叹了口气:“唉,我们这些小经纪人家,全靠着一种独门手艺过活。现在手艺被人学了去,只能另想别法,不然如何支撑酒楼的开销?吴家是大户,有钱有势,本钱又多,真比起来做生意,我们如何弄得过他们?数年之后,知县官人任满,再换一个史县令一样的官来,那就更惨。”
说完,杜中宵打开酒瓶,给两人满了酒道:“官人尝一尝,陈的烈酒别有一种香味。”
三人饮了一杯酒,范镇沉吟一会道:“小官人,此事你不必担心。话是我说出来,让你们这处酒楼专门从酒糟中制酒,不许酿酒。这几个月,我也着人问过,每日里你们都固家施粥,牢牢记得当时说过的话。你们正经做生意,岂可让势力人家用手段欺辱。等到明日,我有了确证,再找你和‘其香居’的人去县衙里,把事情说得清楚。除了你家,其他酒楼不许从酒糟制酒!”
杜中宵愣了一下,不由喜出望外,道:“官人,这样使得么?”
“当然使得!官府说出去的话,岂可不作数!上次轻轻放过吴家,是给何博士面子,他们还接着胡闹,何博士那里也无法说话。此事苏通判不方便出面,县里来定就好了。”
杜中宵点了点头,便转过话题,殷勤向两人劝酒。这种事情点到即止,一直问个不休,反而让人生厌。说来讽刺,哪怕杜中宵想出再多的办法与“其香居”竞争,效果也不如范镇一句话管用。民岂能够与官斗,只要能让官府站在自己一边,那就立于不败之地了。以前吴克久嚣张跋扈,给他底气的归根到底也不是掌控韩家的衣食,而是官府站在他的一边。现在官换了,官府的立场换了,主动权自然也就换了。
见杜中宵主动不再提酒楼的事,为人乖巧,梅尧臣和范镇都暗暗点头。市井生意人,难免只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但读书人不该如此。政权用高官厚禄吸引百姓读书做官,但读书人不可钻到钱眼里,这是时代的主流,正是这一对纠结在一起的矛盾构成了时代的主题。
此时的读书人与后来的士绅是有区别的,与明清相比俸禄和待遇更高,但置产的少。官员最常见的是带着一大家子四处游宦,老来才会在一个地方安下家来,继续供下一代科考。便如梅尧臣,他老家在宣城,但自小随着叔父梅询游宦,并没有固家产业。父亲和兄弟在老家,靠着梅询接济,粗有产业,并不是十分大的家族。有一天他老了,大多也是在某个当过官的地方建个新家,开枝散叶。
读好了书,当了官,便就有了一切。当不了官,一切都成空,官员的一切都是在那个官身上。
谈了几句学问,不知不觉就把话题转到了此时最热门的话题,西北战事上。
梅尧臣道:“西北乱起,天下人人谈兵。这几年我花费无数心力,重注《孙子兵法》,书稿曾给景仁看过,不知你认为如何?”
范镇道:“历朝历代,注《孙子》者不乏其人。圣俞注《孙子》,别出机杼,又比前人详实,实为一大家。只是我书生,不知兵,圣俞有暇还是要给前方将帅看才是。”
梅尧臣道:“兵者诡道也,国之大事,不可不详查。前几年朝廷在西北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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