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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大宋-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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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娘使劲一挣,把袖子从吴克久手里抽出,大声道:“我在自己家里好好的,为何要到你家里做婢做妾!我家里并不缺少吃穿,你不要白日做梦了!”
吴克久听了,指着韩月娘对曹居成笑道:“这小娘子说的什么混话!你长得有些姿色,不趁着年轻到高门大户里,尽情享受几年,却在自己家里吃苦,这不是昏了头吗?想来你是穷惯了,不知道我家里如何富庶。我跟你说,到了我家,穿的是绫罗绸缎,天天鱼肉,岂是现在可以比的?”
韩月娘冷声道:“我就爱荆钗布裙,你不要在这里白费唇舌!”
正在这时,杜中宵捡完了羊蹄,重又走了店里。见吴克久在那里对韩月娘拉拉扯扯,一股怒火从心头起来,一个大步赶过来,怒喝道:“光天化日,你这淫贼竟敢调戏良家妇人!”
吴克久转过头来,满面惊奇:“你这小贼怎么也发晕!韩老儿开店用的是我家本钱,他女儿到我家里做婢做妾岂不是本分?我与他女儿说话,干你何事?”
这就是小生意人的悲哀,用别人的本钱开店,便就要受人欺压。贷钱的人把之视为奴仆之流,是前代遗风,并不是吴克久胡说。在开封府那种大地方就好得多,借钱归借钱,人身并不受人控制。临颖是个小地方,却没有那么开明。吴克久一听韩家是从自家酒楼赊酒来卖,就把他们当成自家下人,自然是肆无忌惮。主人家调戏一个婢女有什么,硬要她晚上陪睡也是应该的。
此时关于奴仆的法律比较混乱,整体上是慢慢废除人身依赖,变成纯粹的雇佣关系。但千百年来形成的习惯哪里是那么容易改的?主仆关系还是留有许多痕迹。
城市里穷人家的女孩儿,年轻的时候到大户人家里为婢为妾的不少。反正是雇佣,等到年纪大了之后,再出来寻个正经人家嫁了,安心过日子。正是因为风气如此,吴克久才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来了让韩月娘陪酒理所应当,看中了纳她为妾是给韩家好处。
杜中宵的灵魂来自后世,却没有这种意识。见韩月娘在那里柳眉倒竖,杏腮含怒,怒气腾腾就涌上来。把装羊蹄的篮子放在旁边桌子上,伸手护住韩月娘,厉声道:“这脚店只卖酒菜,主人早已经说得清楚明白。你要找人唱曲陪酒,去外面请来就是。月娘好人家的清白女孩儿,怎么做得这种事?你若是再在这里纠缠,便就告到县衙里去!告你调戏民女,看官府管也不管!”
吴克久听了,不由哈哈大笑:“你这小贼说的什么混话!韩老儿赊我家的酒卖,让她女儿陪我饮酒怎么了?官府闲得没事,来管这些?”
说完,吴克久对走过来的曹居成道:“难怪杜循那厮会科举落第,看他教出来的儿子,一点都不明白事理。主人对家仆,何来调戏一说?”
曹居成道:“看这小贼的样子,莫不是也看上了这家女儿?要做个护花使者,可不就胡言乱语!”
韩月娘听他们说得不堪,愈发羞怒,大声道:“我们家只是赊‘其香居’的酒来卖,怎么就成了你家奴仆了!大不了,从明天开始便不赊你家酒了!临颖县里,又不是只有你一家酿酒!”
吴克久一拍手:“说出这番话来,你这小娘子看来是真不识抬举了!不赊我家酒,那你想要赊哪一家?难不成,你还能把这店背着到城另一边去?”
韩月娘气鼓鼓地道:“赊另一家就是,无非是多走一些路途。”
吴克久只是冷笑,对韩月娘道:“你脑子不清楚,今天我也不与你淘气。等过几天,你知道了不赊我家的酒,便就过不下去日子,我再来找你。那时,入我家只是为婢,做妾可就没份了。”
说完,回到桌边端起酒来一饮而尽,对曹居成道:“我们且先走。记住这店在这里,等过些日子带个牙人来,买这小娘子回家做婢女。到了那时,我自有手段摆布她!”
曹居成笑呵呵地道:“小姑娘年纪幼小,不通世事,也是人之常情,贤弟莫怪。我看这小娘子长得着实标致,生起气来更是美艳不可方物。你若是不纳她,到时我可要纳她为妾了——”
吴克久哈哈大笑,拉住曹居成的手,摇摇摆摆出了门去。
看着两人离去,韩练转身对月娘无奈地道:“女儿,你刚才只与这两个煞星纠缠便了,怎么说出不赊他家酒的气话?这可如何是好?等店里的酒卖完,我们还能卖什么?生计没了着落啊。”
此时的酒是专卖,只有指定的几家大酒楼可以酿酒。如韩家这种小脚店,必须从那几家大酒楼里赊酒来卖,别无他法。临颖县城当然不是只有“其香居”一家酿酒,只是这些大酒楼老板都熟识,谁敢担保其他家不会跟吴家勾结?再者说了,几家大酒楼在县城划了地盘,那是随便可以改的?
韩月娘气鼓鼓地道:“阿爹,你没听见那人说什么,真真是气死个人!我就不信,不从‘其香居’买酒,我们的店就要关门了?一定可以从其他店里买酒的!”
韩练扶住老伴,只是摇头叹气。
郑中宵在一边看着,只好安慰:“韩老爹,放宽心好了。姓吴的如此做,便是调戏良家妇人,一纸告到官衙,不信县里不管。再者说了,实在不行,还有官酒楼呢。”
韩练摇了摇头,并不说话。
县里是有官酒楼,也对外赊酒,可那比“其香居”更加不好打交道。官酒楼被一个姓冯的衙前扑买三年,他仗着在衙门里认识的人多,对赊酒的酒户盘剥更甚。
见女儿气得脸色通红,韩练知道她心中不快,只好道:“月娘,我们这些小本生意,得罪不起赊酒的大户。放心,爹爹妈妈不会推你入火坑,过两天再看吧。实在不行,我们换一种生意做。”
杜中宵来自乡下,对城里的生意人缺乏认识,并没想到事情会如此严重。在他想来,卖酒无非是从酒楼里批发酒来卖,一个愿买一个愿卖,怎么还弄到跟奴仆一样了。
第5章 刁难()
生了一会气,几人也想不出办法来。只是韩月娘认准了,坚决不理那个姓吴的,大不了小脚店关门换一种生意做就是了。有自己的店面,总不会饿了肚子。
看看天不早,杜中宵要走,韩月娘道:“今日多谢哥哥,只是可惜了你这一篮羊蹄。”
“没有什么。了不起我带回去,洗过了重新卤就是。反正这物越是酥烂越好,不怕多卤一次。”
听了这话,韩月娘道:“既然如此,那不如这样。羊蹄放在这里,我进去洗过,重新再煮一遍不就好了。一会就能弄好,还不耽误今天卖的。”
杜中宵想想也是,便道:“如此麻烦姐姐了。”
又闲聊几句,杜中宵出了韩家脚店,重又回家拿了羊蹄,到其他店去。
走在秋风萧瑟的路上,杜中宵脑中总是出现刚才韩月娘含羞带怒的影子,挥之不去。
韩月娘今年只有十六岁,比杜中宵小一岁,天生的美人坯子,典型的古典美人。以前杜中宵只是觉得韩月娘很美,经过了今天的事情,对她认识更深了一层。这小姑娘不只是美,人也真好。
若是前世,杜中宵和韩月娘都正是上高中的年纪,情窦初开的时候。这个年纪,少男少女互生好感是很正常的事情,也该谈恋爱了。
不知道自己在韩月娘的眼里是个什么样子。想到这里,杜中宵无奈地笑了笑。或许,在韩月娘的眼里,自己只是个为了生计奔波的穷小子吧。担着生活的重担,根本看不清前路。
其实,自己也自小读诗书,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呢。父亲是举人,自小亲自教导,杜中宵诗赋都说得过去。如果是在富裕一点的家庭,他也到了踏上科举之途的时候。不过经了父亲这一次进京赶考,把家底弄得精光,还欠下了外债,一时半会杜家是不会有这个念头了。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不把家业挣得花团锦簇,家里都不会让杜中宵走科举之路了。
钱哪,不管什么时代,先要有钱才行。
想到这里,杜中宵只有苦笑。前世如果问他,穿越回一千年前,有多少发家的方法,他随口就可以说出几十种来。但真正面对了,才知道,万事开头难是多么正确的一句话。不管干什么,先得要有本钱才行啊。就连读书考进士,也得要家里有钱才行。
本钱哪里来?现在这种日子,杜中宵和母亲天天从早忙到黑,才勉强赚出房钱饭钱。每天只有十文八文的剩余,几个月才能攒出一贯钱来,能做什么?
深秋的夜格外寒冷,天上的月亮看起来分外遥远。
杜中宵叹了口气,这苦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熬到头。他甫到这个世界,这几个月思绪一直混乱得很,很难对未来的生活做一个规划。每天感觉都好像在做梦一样,以前的生活时常出现在眼前。总觉得一不小心,一觉醒来就又重回到从前的世界中了。经常这样想,每次都失望。
从前的世界,现在的世界,哪个是真,哪个是假,天知道啊。
一片树叶从头顶飘落,落在杜中宵的头上。杜中宵取下落叶,看了看光秃秃的大树,透过大树看着天上皎洁的月亮。随手一扬,那落叶便就随风飘走。
看着落叶越飘越远,杜中宵的眼前又出现了韩月娘含羞带怒的面容。
没有钱,连本本分分地做生意都难以做到。前世哪里敢想,一个酒楼对分销的酒户就可以如此,就像自家的仆人一样。人家的女儿,到自己家里为婢为妾就认为理所应当。这是个什么世界!
看着天上的月亮,杜中宵有些茫然。
或许这才是真实的世界,世界本就如此。要想改变这个世界,首先要改变自己。
钱,不管将来做什么,都要先赚钱才行。
回到家里,杜中宵没有告诉母亲今天韩家脚店发生的事情。母亲做了一天活计够累了,没必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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