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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阀风流-第3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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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静娈挑了挑细眉,皱着鼻子仔细一辩,内中铭刻有物,乃是一只振翅小白鹤,逆着阳光端祥时,栩栩如生,直欲脱珠而出。
陆静言得的也是琉璃,乃是个琉璃小人儿,头戴小青冠,身着小月袍,眉清目秀,嘴巴略翘,神气活现的小谢安。
小谢安眯着眼偷瞧陆静言,见陆静言皱着细眉,瞥了瞥嘴,神情不屑,好似欲还他,或是想顺手扔掉,赶紧道:“休得小觊此物,此乃华亭最佳琉璃,价值千万金难得一购!如若不信,且问美鹤。”说着,朝刘浓嚷道:“美鹤,谢安所言,属实乎?”
刘浓剑眉飞扬、嘴角微翘,看着三个总角小玉人,离别愁怅一时尽去,笑道:“安石乃风流雅士也,秀中清怀,道誉洋溢,所言所行无不发乎于真情,浓溢醇厚,岂会有虚。”
“然也,美鹤所言极是!”
小谢安听得称赞,面色浑然不改,秀丽的眉拔了一拔,负手于背后,挺胸掂腹,漫不经心的仰望苍穹,眼角余光却溜着二女。
陆舒窈眸子一眨,见小谢安好似在等待甚,犹自不肯离去,心中一转,嫣然道:“静言,静娈,来而不往非礼也。情谊若使久长,需得礼尚往来。”
“哦”
陆静言嘟了嘟嘴,又见那琉璃小谢安确属臻品,不知该回赠以何物,心中好生难定,黑漆漆的眸子滴溜溜乱转,将手一招,唤过小婢,细细一阵吩咐。
曲静娈抛了抛手中青果,漂亮的大眼睛斜回小谢安,心道:‘这厮,定是想谋静娈的宝刀,亦或欲夺静娈的喵儿,岂能让其得逞!奈何,少主母所言在理,当回以何物呢?’皱眉想了一会,走到离亭一侧,摘了枝野梅,对谢安道:“吾乃上将军,汝乃闲云野鹤,特赠汝梅令一枝,愿汝啼唳春秋复冬雪,莫嫌,莫嫌。”
“啊”
小谢安眉毛皱作一团,愁眉苦脸的抱着梅枝,愣愣的问:“敢问上将军,何乃梅令也?”
小静言怔了一下,随后,不屑的答道:“梅令即是梅令,何言恁多?从军于帐,见令行事便可,岂可复问上将军!”言罢,腮际染满绯红,显是胡编乱造。
刘浓不禁莞尔,蹲下身来,拉着小谢安的手,又抚了抚裹霜野梅,正色道:“安石,梅乃清傲之魂也,不可轻亵。刘浓居于汝南时,复闻古之蔡国有风雅之士,饮露于山中,忽一日兴起,醉卧于梅下,中得一梦,梦中有素衣女子与绿衣童子,踏梦而来,交相伴歌、翩翩起舞。次日梦醒,几近还真,抬头时,绿鸟栖梅枝,引颈复高歌。”
小谢安眨了眨眼睛,嗅了一口梅香,脆声道:“知也,**即为梅,绿鸟复童子。梅乃性真之灵,故而引雅士。美鹤,君便若梅也!”
陆舒窈微微眯着眼,柔柔的看着夫君,不知想到甚,脸颊樱红若梅,眸子泛着清波涟漪。
小静言嘴巴一歪,嫩声咏道:“冰雪林中著此身,不与桃李混芳尘;忽然一夜清香发,散作乾坤万里春。阿姐,时常对雪赋咏此诗呢”
“静言!”
陆舒窈一声娇嗔,飞快的溜了一眼谢奕等人,小仙子此时虽与夫君已缔结连理,终究尚有外人在场,难免羞涩。
这时,小静言的婢女去而复返,果不其然,抱来了一只小白猫。小静言把小白猫抱在怀里,揉了两把,又亲了两下,依依不舍的递给小谢安,冷声道:“需得待它好,如若不然,青虹剑侍侯!”
“知也,知也,诸君,谢安告辞,他日再来!”
小谢安手里拿着梅,怀里抱着猫,志得意满的爬上了车辕,朝着离亭弯了弯身,而后,转身欲入帘,嘴上挂着窃笑。
褚裒眉毛一扬,突然纵声咏道:“匏有苦叶,济有深涉;深则厉,浅则揭;有瀰济盈,有鷕雉鸣;济盈不濡轨,雉鸣求其牡;雍雍鸣雁,旭日始旦;士如归妻,迨冰未泮;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不涉卬否,卬须我友。”
‘邶风匏有苦叶乃是描述女子渡舟之景象,众人争相入舟,岸上的女子神情焦急,喃道:“别人争船,我不争,别人争船,我不争!”
船夫催道:“快些上船啊!”
女子答道:“不急,不急,我不急。”
船夫奇问:“若是不急,为何焦灼徘徊?”
女子羞道:“我在等,等我的男朋友”’
小谢安一听此诗,眉毛跳了一跳,忙不慌迭的钻入帘中。他尚年幼,未知情愫,却知褚裒必然是在取笑他。
袁耽神情悠悠,注视着离亭,亭中有缕个黑白惊心的身影随风摇曳。刘妙光并未随他离去,暂留华亭,其间原由繁多。
待牛车远去,隐入林木深处。陆静言与曲静娈说说笑笑的往回走,陆舒窈提着裙摆与刘浓并肩而行,歪着脑袋瞅了瞅夫君,抿嘴笑道:“奇也,奇也,夫君为何闻诗而脸红也?莫非,有女徘徊于岸,等待夫君渡舟乎?”
“嗯,舒窈何故取笑为夫也!彼岸花开,与子共渡,千年悄起,万载复落!”
刘浓情不自禁的摸了摸鼻子,拉着伊人玉手,稍稍紧了紧。说巧道巧即作巧,昔日,桥游思至北地,回答他的道之云远,曷云能来。便是一句:‘招招舟子,人涉卬否;不涉卬否,卬须我友。’意指,我等我的男朋友,为我的男朋友千里北来
陆舒窈咬了咬嘴,瞅了眼不远处的妙戈,娇笑道:“夫君,依舒窈度之,此女既乃刘并州之女,妙戈与妙光定非其本名也。其人既未随袁郎君而去,想必,想必有因日后,当以何礼相待?”
刘浓皱了皱眉,稍作沉吟,淡声道:“卿本佳人,奈何命途多舛,恰逢乱世,枉生颠沛流离。终究是个难字,身不由已罢了,其因莫究,其人莫问,待之以礼便可。诸事,自有彦道谋之。”
“诺,刘中郎,妾身唯命是从也”
“恁地调皮”
陆舒窈玉手勾了一下,刘中郎斜了一眼,脉脉含情,静静盼顾。待瞧见碎湖迎面而来,小仙子疾疾挣开夫君的手,端手于腰间,微微笑着,雍容娴雅。
复度两日,朱焘与桥然作别。
吴县桥氏自桥游思一走,一直便是碎湖在帮衬照拂,庄中事务打理的井然有序,未见乱象更生繁茂。桥然自得刘浓承诺,心胸开阔之下,与谢奕等人相处极其融洽,更得朱焘看中,两人同为儒雅之辈,意气颇为相投,居华亭几日,每日里钓潭煮酒、畅论咏赋,好不惬意。
因而,桥然便邀朱焘同赴吴县,闲聚几日。朱焘并未自持身份,当即应允。
待送走两人,好友贵宾便已尽去,刘浓负手立于亭中目送,却见朱焘打马复回。
“希律律”
朱焘策马卷风,直直插至亭口,高高勒起马首,健马扬蹄、啸声如龙,骑士英姿勃发,抚下了马脖,歪头凝视着刘浓,笑道:“瞻箦,今日作别,想必经载方可一见。有一事,朱焘思量已久,不得不问。”
刘浓神情一肃,揖道:“兄长,但言无妨。”
朱焘歪了歪嘴,未下马,拖了拖缰绳,沉声道:“君可如实告知,汝之意,何故忽改?”
何故忽改刘浓早知朱焘将问及此事,昔年,他曾苦劝朱焘莫与王敦作对,更暗示朱焘静待几载。而今却一反常态,竟欲针尖对麦芒暗谋王敦,滋事体大,朱焘岂会不问?
当下,刘浓走到亭口,斜依着亭柱,未看朱焘,目光凝向北方,好似穿过绵障青山,越过叠浪大河,直抵豫州,声音沉稳:“兄长若问刘浓何故,刘浓实难以言赋之。兄长不知,刘胡、石胡并非氐成,凶顽暴戾,赫人听闻。自刘浓入北,满眼所见,荒野伏尸,赤地千里,村落枯竭,十不存一;而此,尚不足以为甚!人非畜也,畜尚存乎于天性,猎猎相食是为生,然”言至此处,紧闭眼睛,再难复续。
良久,睁开眼来,星光吞吐不休,声音冰冷:“刘浓曾临洛阳,内中有宫,藏汉女十万,惨景,怎堪目睹!惨乎惨乎,难以帛书!!”
“呼”
长长喘出一口气,续道:“而今,祖镇西虽力抗二胡,复夺洛阳、陈留!然则,豫州民生已竭,镇西若在,尚可暂安。若去,胡骑势必蜂涌踏下,直泄大江矣!若不早作绸缪,中破怪圈,斩此锁江恶僚,豫州仅出不入,必亡!届时,令北地残喘苟存之华夏余民,情何以堪!盘中餐物,何见天日,生不若死也?!”
言罢,对着马上的朱焘,沉沉一揖,想起了上蔡的篱笆与瘦犬、缚面无颜扑地而亡的余民,更记起了史中记载,三百年沧桑,肩头颤抖,情难自已。
“瞻箦”
朱焘虽乃刺史,身居高位,然不过二十五六年纪,闻言,神情大变,哆嗦着嘴唇,翻身下马,与刘浓对揖,颤声道:“自北地轰倾以来,为何仅闻城池落陷,却不闻此,闻此人神共愤之举?!”
刘浓冷笑道:“有何为奇,竹帛本已难书!兄长,刘浓并非圣人,然,唯愿却尽此生荣华,付于铁甲戈马!北胡不却,肆不罢休!大道青天,当还朗朗乾坤于顶上!!”
“与君,同尔!”(。)
第三百一十三章 终风北回()
公元321年,正月十七。
立春方过,微雨浅歇,晨雷初震惊蛰。
缕缕春风吹暖了千里江南,碧空皓洁如水洗,杨柳潜藏作青发,浑白的玉条抽出浅墨绿芽,似翡凝翠,滴水即透。
“唳!”
“唳,唳!”
黑白相间的鹤尾划过柳梢,穿风裂云,杳展于长空,稍作盘旋,双翅疾斩,一头扎入华亭刘氏庄园。自陆舒窈嫁入刘氏,不仅携得千顷庄园一栋,尚且附带百千美鹤,一并同归。
“哐哐哐”
绞声如雷,沉重的庄门缓缓裂开,五百大黄马鱼贯而出,马背上的骑士人人顶盔贯甲,身披白袍,巨枪如林,凛凛肃杀。骑士们慢踏踏步,水泄于离亭,成阵分列。
稍徐,庄内浮云堆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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