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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小官人-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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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端坐在琴案后方,双手抚在琴弦上轻轻拨了几下,纤纤玉指一勾一挑间,便有杳杳的琴声传出。调试好琴音后,她才开始缓缓弹奏了起来。
琴声悠扬,张复亨却是听得神情一愣,因为这曲子他很熟悉,昨天才在花魁海棠红那里听过……细细听来,柳如烟的琴艺的确比海棠红差了不少,也不像她的舞技那般让人惊艳,当然也并非如坊间所议论的那般“堪可入耳”。
张复亨的琴艺也不算精通,欣赏的水平却不算低,品味了片刻后,已能得出个清晰的结论——中等偏上。
一段小小的前奏过后,柳如烟才开了腔,温婉柔美的嗓音和着乐声,轻声吟唱道:“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换酒钱……”
正是近来流传于江浙的《桃花庵歌》!
这首诗问世后,坊间一开始也只是出现了老百姓们传唱的歌谣,所配的曲调却是不一而足的,纯粹是闲暇时的随口哼唱,只能算是一种消遣而已……这种自古诗演化而成的歌谣,在各地都有人哼唱,天南海北五花八门,什么奇腔怪调都有。
词都有固定的词牌名,配有专门的曲谱,这是诗所不能比的。但真出了名的诗作,被编成曲子传唱于秦楼楚馆间,也是一件平常之事。
这首《桃花庵歌》便是如此。
曲谱出于金风楼,据说是琴艺了得的海棠红所编,近来整个杭州的艺伎们都在争相传唱。而今天,却是柳如烟第一次唱这首曲子,目的很不单纯。
“车尘马足显者趣,酒盏花枝隐士缘……”
“……若将花酒比车马,彼何碌碌我何闲?”
“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醉半醒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一曲循环往复,待到曲终之时,柳如烟嫣然一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将助她顺利转移张复亨的注意力……也可以说,是将张复亨的仇恨值,全都转嫁于杭州才子李仲卿身上。
此计,名为祸水东引!
第038章 男的也成!()
“阿嚏……”
无缘无故躺枪的李谦,在这大夏天里又打了个喷嚏,只道是自己骤然遇冷还喝了冰镇的葡萄酿,身体不适应的缘故,便也没有去多想……其实哪怕他认真想上个三天三夜,都不会想明白,这究竟是肿么一回事的。
此刻,他正百无聊赖地坐在车上,等着杨清回来。
没错,杨清真的下车找大夫看病去了,车子就停在一家医馆的大门外……
李谦有些纳闷儿,这人没什么幽默细胞啊,还好骗……自己刚才说的果然没错,他就是那种人傻钱多型的冤大头。
半晌后,满脸写着小幽怨,活像个深闺怨妇似的杨大少爷回来了。
“仲卿兄,你骗我!你竟然骗我!”
“我需要解释一下吗?”
李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问道:“接下来,你是不是还要双手捂住耳朵,大声嚷嚷着‘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然后一路跑远?”
“呃……”杨清眨了眨眼,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傻?”
“你才傻呢!”
杨清不服气地一侧首,片刻又转了回来,一脸认真地看着李谦说道:“其实我也大抵能猜到,你是在开玩笑,可我还是不太安心。”
“看不出来,你还挺怕死的!”
李谦惊讶地发现,他居然和自己有了一个最大的共同点,都很怕死……不对,他怕死,自己那叫懂得珍惜生命!
“仲卿兄不也一样?”杨清笑了笑,说道:“这世上难道还有不怕死的人?蝼蚁尚且偷生,何况你我?多活一天,就能多看一眼这花花世界,不比入了那阿鼻地狱要强得多?”
李谦听得也是微微点头,杨清这话倒是说的很正确,人对于死亡总是会有恐惧的,且越是有钱的人就越惜命。只是……这货喜欢附庸风雅的德性,还真是有些让人讨厌呐!
连个秀才都不是,偏生比那些正儿八经的读书人还喜欢拽文,动不动就在自己面前显摆,时不时掉掉书袋子,还引用圣人名言经典,现在硬是连佛家的词汇都出来了……他这是想怎么着?不拿豆包当干粮了还?真把自己这位进士老爷当摆设了不成?
当下,忍不住便是揶揄了一句:“呵,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知道自己今生造孽太多,死后会入阿鼻地狱?”
“人孰无过?”
杨清一本正经地解释道:“灵隐寺的大德方丈,慧明主持曾说过……呃,完整的话我记不全了,反正就那么个意思,说是没犯过恶业的人很少,不虔心忏悔己过、多行善事的话,死后都不能往生极乐,只能是下地狱了……”
“你这是在不懂装懂啊……”
李谦嘴角一扬,心说慧明算什么,灵隐寺里最出名的应该是道济和尚才对,忍住笑道:“地狱可是分有很多种的,听说总共有十八层呢!敢问杨居士,何谓‘阿鼻地狱’,此地狱又处在第几层?”
“咳咳咳……应该……应该是第十八层吧。”
这就很尴尬了。杨清自己也只觉得那慧明方丈把那‘阿鼻地狱’说得是悬乎其玄,当时他也只是听了点儿皮毛,知道个大概而已,属于一桶水不响,半桶水晃荡。让他往深入了去解释的话,就实在是有些难为人了,杨大少爷又哪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你问那么清楚做什么?这可是佛法大智慧!嗯……对,大智慧嘛,一时半会儿又哪能论得清楚呢?你真想知道的话,改日抽个空儿,我带你上一趟灵隐寺,你亲自听上一听,便全都明白了,呵呵……呵呵……”
“真想不到,杨大少爷竟还是佛道中人!”李谦嘴角含笑,自顾斟了一杯酒,举杯瞥了杨清一眼,突然一仰脖就喝了个干净。
小样儿,你不是喜欢附庸风雅吗?我偏就牛饮给你看!
杨清犹豫半晌,最后终于忍不住了,长叹道:“你这是在牛嚼牡丹!好歹也是个进士老爷了,言谈怎会如此粗鄙?大煞风景,真是大煞风景啊!”
“……”
李谦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这一脸痛惜的表情是肿么回事?不就是喝了你几杯葡萄酿吗,又不是多名贵的酒,至于这么肉痛吗?
不屑地撇了撇嘴,又是给自己斟满一杯,开怀畅饮,动作和刚才如出一辙……
看着杨清那一脸便秘的样子,李谦心中不由得一阵暗爽:“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哈哈……”
杨清被玩坏了。他看得出来,李谦是成心在恶心自己,正在寻思着要不要开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太妥当,殴打进士老爷的罪名太重了,他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谁让自己只是个地位低下的商贾家少爷呢?
一想到这个,他心里就一阵气苦,商贾就是没地位啊!
啪……
他猛然一拍几案,把李谦都给吓了一跳,身子下意识地就往后一躲,下一刻杨清已经整个人都扑了上来,看上去气势汹汹的,有些吓人……
卧槽,他真敢动手?
李谦傻眼儿了,急声大喝道:“冷静,冷静点!冲动是魔鬼……你想干什么?我好歹也是个致仕乡宦,你还敢公然行凶不成……停,停下,stop!!!王八蛋……”
片刻后,杨清满面春风,右手提着酒壶,左手举杯狂饮,喝了一杯又一杯。
看着他那一脸得瑟的模样,再低头瞅瞅自己身上凌乱不堪的衣袍,李谦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心里不得不怀疑,这货有某方面的怪癖,取向一定不太正常……
什么?只是单纯的为了抢酒喝,因为车上只剩下了这一壶酒?
骗鬼去吧,明明就是觊觎自己这清白如玉的身子,想找个理由一饱眼福!
憋屈,太憋屈了!
丢人,实在是丢人!
堂堂一个两榜进士,居然差点失了身,说出去还不让人笑掉大牙?
李谦整了整身上的衣衫,闷闷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仰脖一饮而尽,然后重重拍下。抬头看了一眼车外,发现才刚出城不久,便正色道:“对了,向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
“太平坊于家,你了解多少?”
“于家……”杨清闻言皱起了眉头,沉吟了一会,才问道:“你说的那个于家,现任家主可是于仁于彦昭?”
“难不成这杭州还有两户于家?”李谦奇道。
“你这不是问的废话么?”杨清斜睨了他一眼,撇嘴道:“这杭州城里,姓于的可多了去了,太平坊里也有好几户,只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小门小户罢了!你说的这于家,我倒也知道一些……”
“于家可是实打实的官宦人家,其祖上世代都有人为官,且多身居要职!说起来,他们于家可不是正儿八经的钱塘人,算是外来户。他们原本世居河南考城,太远的背景我就不太清楚了,你想知道的话,回头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不必说太远,我可没兴趣查人家祖宗十八代……”李谦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地问道:“这于仁的祖父,姓甚名谁,可是在前朝任过高官?”
杨清点了点头,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笑道:“他们于家三代之内的事情,我可就门儿清了!于仁的祖父名为于九思,历官前朝两浙盐运副使、广东道宣慰使、杭州路总管、海漕万户、绍兴路总管、于湖南宣慰使任上致仕……”
“于仁之父于文大,则任过本朝的兵、工两部主事,算是个京官儿吧,不是什么朝廷高官,早年便已经致仕还乡,自此便深居简出了,当然现在也已过世了。至于于仁嘛,倒是没有官身,只在早年考了个秀才,之后便不再应乡试了……噢对了,他们迁居太平坊,是于九思任职杭州路总管时的事情。”
李谦算是见识到什么叫做“三代清白”了,这会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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