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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3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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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落了十余子,毓秀对周赟笑道,“你若渴了,就给自己也倒一杯茶喝。不必让我,拼尽全力就是。”
周赟一一应了,落子时更多了许多思虑,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自己倒水。
二人下到第一个转折,周赟已丢盔卸甲,毫无反击之力。毓秀见他面上虽泰然,额头却浮着一层薄汗,心里忍不住好笑,再落子时就稍稍手下留情,留出一点余地。
棋到中盘,白子一方已扭转到微弱的劣势。毓秀取了一只茶杯,亲手为周赟倒了一杯茶,递到他面前说一句,“你们跟在我身边,不得功名利禄,只有每日劳苦,可有怨言?”
周赟双手接过毓秀递来的茶,才要跪地谢恩,就被她一个挥手劝止,“臣有幸在皇上身边服侍,不求功名,只为心安。”
“何为心安?”
“皇上若能心想事成,臣便心安。”
毓秀似笑非笑地点点头,半晌又问一句,“你从轿子里收来的那几张图,未呈给我之前,自己是否看过?”
周赟心里一惊,不自觉地抬头看毓秀的脸色,“下士不敢。”
毓秀喝一口茶,语气还是软软的,“你是真不敢,还是假不敢?好奇之心人皆有之,你若是因为好奇之心看了那些图,却并未透露给他人,朕也不会追究你的罪过。”
周赟慌忙将手上的棋子放回棋盒中,跪地对毓秀拜道,“下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偷看皇上的私信。从轿子到殿下寝殿短短距离,下士隐藏密信已百般小心,避人耳目,更无暇查看当中内容。”
毓秀听他说的坦荡,已笃定他不会从中做什么手脚,“你既这么说,朕也没有什么不信你的理由。你跟在我身边这些年,见过的奏章公文书信也不少,若要向外透露政要军情,不必等到今日。相较于其他几个人,我之所以更看重你,是因为你头脑清楚、心思清明,知可为知不可为,看透了人情世故还怀有一颗赤子之心,只望你一如既往,不要有让我失望的一日。”
对一个极度忠诚,百般维护她的人说这种话,并非毓秀本意,只是她生性太过敏感多疑,对变幻无常的人心,从来都抱着极度冷酷的态度。
周赟虽极力掩藏,面上还是显出了些许失望的神情。
毓秀于心不忍,却并不开口宽慰他,即便今日是她错冤怀疑了他,她也不会逾越自己的身份去讨好一个侍从。
若周赟在保管机关图中并无纰漏,程棉送图进宫的时候也万无一失,那就只有一个可能,陶菁画的图有蹊跷。
否则以机关图精密的程度和凌音万中无一的身手,入帝陵查看应如探囊取物一般不费吹灰之力,何以到现在还不回宫。
又过了半个时辰,隔桌对弈的两个人都心不在焉,毓秀想的是凌音人在何处,周赟却在思虑毓秀为何说那一番话提点他。
匆匆开局,慌慌收场,毓秀赢的不费力气,周赟输的心甘情愿,连棋子也不必查点。
周赟将棋子装回棋盒,收起棋盘,依照毓秀的吩咐伺候她更衣洗漱。
毓秀命周赟在房中点上一支安神香,忍着头痛躺到床上,辗转反侧时,现实与梦境混成一团,凌乱不堪。
一觉醒来时,已入夜了。寝殿中一片寂静,只远远点着一盏灯。
毓秀觉得口干,才要叫人倒一杯茶,就见一个人影跪在她面前。
毓秀吓了一跳,掀开半掩的床帐一瞧,跪在她面前的却是华砚。
他并不是突然出现,而是一早就等在殿中。
来的是他,而不是凌音,凌音必然是出事了。毓秀心中预感不详,吸一口气都是凉的,“惜墨身子好些了吗?”
华砚见毓秀沉了脸色,本以为她会开口问凌音,谁知她问的竟是他。
“臣身子无碍,多谢皇上关心。”
毓秀强笑着点点头,“惜墨来见我,是否与悦声有关?”
华砚犹豫了一下,半晌才答话道,“悦声受了重伤,暂且回凌相府中养治。”
毓秀心一沉,“悦声身手不凡,怎会受重伤?”
华砚回话时声音平板,毓秀却看到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是错觉还是怎的,这一次相见,华砚似乎比之前多了一点变化,他面上不再像之前那般波澜不惊,像是多了一点温度,一点内容。
毓秀不会自作多情的以为华砚的变化是因为她的血,兴许是凌音陷入险境,身负重伤的事实,让他多了一些情绪。
“悦声可有性命之忧?”
凌音不点头,也没有摇头,半晌才斟酌回一句,“悦声从前从未受过如此重伤,他只身探入帝陵,误入陷阱,若非身手了得,恐怕已成了地府亡魂。”
毓秀的心荡到谷底地,“朕出宫看看他。”
华砚摇头道,“悦声让我来见皇上,就是要让皇上宽心,是他不小心误入陷阱,并非是皇上交付给他的机关图有误。”
他说这话本意是向毓秀解释,谁知却适得其反。
毓秀越发笃定是陶菁在所谓的机关图里做了手脚,他竟恨她到这种地步,给了她希望,却要用这种方法戳她的心。
舒雅、华砚、洛琦,如今又是凌音,姜家为了断她手脚,可谓费尽心机。
“宝藏是舒家的,机关图是也是舒家的,我从前从不信舒娴是姜壖的布局人,可我身边失掉的每一个人都有舒娴参与其中。静雅在宫中中毒;惜墨在林州遇刺;思齐失了双腿,转投敌营;悦声误陷帝陵机关,身受重伤;藏在舒娴背后,操纵一切的人,可谓是步步为营,机关算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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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砚见毓秀凝眉思索; 就半晌都没有开口说话。
毓秀起身走到窗前; 想伸手推窗,手碰到窗棂时又收了回来,两根手指上下轻抚窗棂,笑着说一句; “若见不到悦声; 朕无论如何也不能心安,惜墨带我出宫。”
华砚一皱眉头,“悦声特别叮嘱; 要臣劝皇上宽心,皇上若执意见他,岂不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一句说完,他见毓秀并无所动; 就摇头道; “臣的身手虽不弱,轻功却未能与悦声比肩,背负皇上出宫若被禁军发现行踪,恐难脱身。”
毓秀走到殿门口; 将门插紧,开箱从柜子的底层掏出一身黑衣,在屏风后换了。按动龙床的机关,对华砚指一指密道入口; “我们从宫外的出口出去; 悄悄前往将军府。”
华砚愣了一愣; 心中虽吃惊,面上却没有太多表情,二人一前一后入了密道,毓秀将密道封死,下到阶下点燃一支火把,在前引路。
走了不出百步,华砚从毓秀手里取过火把,走在她之前一步的距离,“臣为皇上掌灯。”
他说这话虽是无心,毓秀却禁不住想到洛琦,一边轻笑着点点头,默然跟在他之后。
华砚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毓秀一次,毓秀望着华砚挺拔的背,心中滋味不可言明。
二人走了半个时辰,出了皇城,终于到了第一个密道出口。
华砚走到阶上,回头一看,见毓秀停住不动,就走到她身边一句,“皇上怎么了?”
毓秀一声轻叹,苦笑道,“若悦声果真身受重伤,我不知要怎么面对凌相。”
华砚将手里的火把举高,望着层层台阶,沉声问一句,“密道出口就是左相府邸?”
毓秀点头道,“密道是母上秘密改建的,其中一个出口之所以设在宰相府,并不是以为凌相,却是因为梅四先生。”
“皇上可曾用过?”
“从未用过。”
“那皇上可知密道之外是宰相府中何处?”
“是凌相书房。”
毓秀扶着头靠在墙上,华砚心知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了想,就拉住毓秀的手,带她上阶。
毓秀被拖着走了两级,呼吸都不顺畅,一边用力从华砚手里挣脱出来,轻声说一句,“再等一等。”
华砚猜不到毓秀犹豫的理由,他们走了这许久,只剩最后短短几步路,她为何退却了。
毓秀见华砚面上似有探寻之意,明知对一个无心之人吐露情绪徒劳无益,却还是忍不住说一句,“静雅中毒之后,我被迫面对舒景;为惜墨吊唁之时,被迫面对神威将军;思齐自残之后,我又被迫面对九宫侯;悦声为了我,曾受梅斯先生鞭刑,如今又陷在帝陵的机关之中……一想到要面对满心哀伤却要佯装无恙的凌相,我就一步路也走不得。”
华砚虽已没了心,听罢毓秀一席话,胸口却一阵憋闷,像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上气。
大概是密道里空气不通,才让人头昏脑涨,精神低迷。
“皇上若改变主意,臣护送皇上回宫就是。”
毓秀身子一软,滑到阶上坐了,长呼一口气摆手道,“不必了,我们这就出去。”
华砚默不作声陪伴毓秀半晌,等她终于站起身,他便执手引毓秀走到阶顶,扭动机关。
大概是出口长久闲置的缘故,密道打开的时候,从上面落下一层陈灰。
华砚下意识地将毓秀护在怀里,等灰落尽了,又小心帮她扑掉头上肩上的一点尘埃。
他做完动作,才要引毓秀出去,手就被她拉住了。
毓秀将华砚扳到与她面对面,微笑着为他清理落在头上身上的灰尘,再抬头时,正对上华砚的目光。
毓秀愣在当场,手指也僵硬起来,华砚眼中不只有探寻,也有一分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的莫名情愫。
对望半晌,彼此都有些尴尬,毓秀正想着要怎么打破沉默,华砚手里的火把就被密道口吹进来的一阵风熄灭了。
二人在黑暗中相视一笑,打开密道门,一同走出去。
凌寒香的书房没有光亮,毓秀拉华砚在出口处等了半晌,才合好机关,走到桌前点灯。
灯亮起来的一瞬,书房的门就开了,几个黑衣暗卫跳进房中,直取华砚。
华砚匆忙接了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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