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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龙章-第3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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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回痛哭道,“臣冤枉,请皇上开恩。”
毓秀将纪诗呈交的案卷扔到堂中,“你家中隐藏的田产,这些年间侵占经营收租敛财却逃交赋税的田产,遍布西琳各州几千亩的良田,并非隐藏的不深,查到如今这个地步,是贺枚、华砚与纪诗三人的功劳,你若还抵死不认,那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王回往前爬了几步,抖着手翻看案卷,心里无力回天,只得叩首认罪,“臣家中确屯了肥田,犬子犬女这些年经营的田亩数也不止在户部登记的百亩,是臣利欲熏心,贪心不足,犯下滔天大错,请皇上开恩。”
姜壖本以为王回还要迂回强辩,没想到他这么轻易就认罪,他即便有心保他也保不得,只得当机立断,立身斥道,“你为保住家中千亩良田,不惜买通林州道监察御史与林州布政司两位司使,布局林州案,谋害钦差,陷害朝廷重臣,犯下诛九族的不赦之罪,亏你一生为刑官,竟知法犯法,不知廉耻到这种地步。”
凌寒香也站起身,态度却比姜壖平和许多,“姜相稍安勿躁,王回方才只说他贿赂地方官员,借肥田暗契屯田敛财,逃税漏税,并未认因此谋害钦差、诬陷朝廷重臣。”
姜壖一皱眉头,“凌相是要替王回开脱?”
凌寒香一派淡然,“老臣只是就事论事,姜相怎么如此偏激,是非曲直自有公论,请皇上定夺。”
毓秀似笑非笑地听二人说完,“凌相说的不错,王回的确没有认下谋害钦差、诬陷朝臣的罪名,想来是朕方才说的话引姜相误解。”
姜壖眯眼看了何泽与岳伦,躬身对毓秀拜道,“请皇上明示。”
毓秀笑道,“朕说幕后黑手不惜犯下谋反大案,极有可能是为保家财禄位,铤而走险。王侍郎虽家有千亩,仍算不上大户,比他占田多的官宦豪绅不再少数。贺卿等人在林州查到的事虽有限,朕却可以肯定田亩之事,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涉案的绝不止王回一人。”
灵犀眼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皇上的意思是,林州案并非一人主使,而是有一股势力在主导作祟?”
毓秀起身走到王回面前,扭头看向灵犀,“皇妹以为,做贼心虚,瑟瑟发抖,被朕讯问了几句就招认之人,有那个定力与能力为林州案的幕后主使吗?”
灵犀嗤笑一声,走到毓秀身边,扶着她的胳膊回一句,“的确不像。既然皇姐从一早就不信王回是林州案的幕后主谋,召他上堂想来也不仅仅是为了田籍之事。”
毓秀笑道,“田籍疏漏并非一朝一夕,背后的势力树大根深,要彻查就要调动大量的人力物力,从头查起。”
灵犀猜到毓秀要引她说她想说的话,她却猜不到她心里最看重的是什么,正犹豫间,凌寒香已上前对毓秀拜道,“田籍之事,户部责无旁贷,宰相府也会以为是重中之重,谨慎对待。”
毓秀笑道,“有凌相这一句话,朕就放心了。”
岳伦哪里还敢装死,忙跪地叩首道,“臣身为一部之长,失职至极,从今日起,必加倍谦恭,尽快解决田亩之事。”
毓秀亲自上前扶起岳伦,拍他的手笑道,“户部不比别部,人多事杂,又掌管着钱粮大权,岳卿为尚书,有许多事顾及不到也难免,一国田亩赋税的流弊,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改革整治,也绝非朝夕之功。朕之前已经提过变法之事,户部是最需大刀阔斧改革的一部,朕会派人到户部主持修改户部例则,并协同宰相府一同彻查整治私田逃税之事。”
岳伦心一凉,不自觉地看向姜壖。
姜壖半忧半怒,第一次觉得事情棘手不已,若毓秀以私田之事大作文章、整治岳伦倒也罢了,她却和颜悦色,并没有扳动岳伦的意思,明知户部堂官齐全、无从安插,便加派一人主持修改例责,另协同宰相府,一脚踏两船,权夺无界。
他心里已经猜到毓秀嘱意的人选是谁,却猜不到她将要给他安排的位分。
毓秀之后说的话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如今证实文德是被有心之人陷害,平白受了一场牢狱之灾,朕心虽痛,更多的却是欣慰。文德这一年在林州政绩斐然,朕交代其要看要查要行之事,无一遗漏,他给朕的每一封上书,都让朕更加坚定变法的决心,也渐渐理清楚从何着手变法。若不是林州一场横祸,朕本还想要他在林州多任一年,以一州为限试行新法。如今他既已回到京中,朕的决定也发生了改变,从今日起,文德升任宰相府副相,主理修改户部例则,主持刑部户部彻查肥田赋税案,以六月为限,定要给朕一个满意的结果。”
凌寒香之前也没料到毓秀会加官贺枚为副相,副相一职只先朝才有,本朝立朝之初就以为是虚职撤销了,怪不得之前毓秀提起要在宰相府设立副相,原来是为贺枚升迁铺路。
贺枚之前已经知道毓秀的打算,让他吃惊的是毓秀竟第一次直呼他表字。他从前与毓秀虽亲近,毕竟一早就定下君臣名份,彼此从不敢逾矩。
贺枚心中喜忧参半,毓秀从前最爱的就是听他指点江山、侃侃而谈,她之所以执意要施行变法,有很大程度是受他的影响。毓秀年纪轻,为监国时为以示尊重,从来都是卿称之,她虽然从不曾亲口对他说,可她心中是把他当成半个帝师尊敬,如今,她刻意叫他表字,自是代表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不一样,他虽升了官,却已是她心中不折不扣的一个臣子了。
姜壖见贺枚盯着毓秀若有所思,半晌也不谢恩,就在一旁冷笑道,“本朝从未设副相一职,不知皇上欲加封贺大人为几品副相?”
毓秀本以为姜壖会极力反对她设副相,没想到他竟只是旁敲侧击。
“左右相为一品,不如依从旧例,设副相为从一品。”
姜壖冷笑道,“既然皇上心意已决,宰相府这就拟旨,按照皇上的意思去办。”
毓秀见姜壖妥协退让,就猜他是有意断臂存命,以退为进,她乐得顺水推舟,“有劳姜相凌相。”
姜壖与凌寒香对毓秀一拜,贺枚也跪地谢恩。
毓秀亲自将贺枚扶起,吩咐左右将人带去沐浴更衣。
灵犀等人去了,就上前对毓秀问一句,“户部事已定,天色不早,皇姐是要继续审案,还是早些回宫歇息?”
毓秀笑道,“朕既已下旨免了明日早朝,夜审势在必行。王回既已认罪私占肥田,逃税多年,朕要问的就是他与林州案究竟有什么牵扯。”
灵犀也不深劝,笑着看了一眼毓秀,走到跪在王回身边的钱晖面前,似笑非笑地问一句,“不知钱大人有何高见?”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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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晖一早就料到灵犀会问到他头上,当下仍镇定自若; “王大人养肥田以逃脱田税之事; 臣一概不知; 他与林州官员有何交易; 臣也蒙在鼓里。”
灵犀冷笑道; “好一句蒙在鼓里,管中窥豹; 你刑部藏污纳垢之事,绝不止这一件,钱大人身为林州案主审; 冤屈良臣; 严刑逼供,上表推举林州案主谋接任刑部侍郎的要职。你与我王回同部为官多年,如今推说一概不知; 如何能让人信服?”
钱晖抬头看了一眼灵犀,叩首道; “臣未能慧眼识人,屡遭蒙蔽; 错冤良臣; 误荐奸佞,自知不配再任刑部侍郎一职; 自请降职领罪; 请皇上成全。”
灵犀还要再说; 被毓秀抬手拦了; 毓秀拉着灵犀的手回到座上,望着迟朗说一句,“王回认罪屯田逃税,钱晖自请降级领罪,一日之间,刑部两位侍郎双双落马,敬远可还吃得消?”
迟朗起身对毓秀一拜,“方才恭亲王斥我刑部藏污纳垢,臣深以为然,王侍郎与钱侍郎今日所犯过错,都是因臣从前管教不严,放纵治下的缘故,从今日起,臣必事必躬亲,严加管教,清理本部污垢之人,以六月为限,给皇上一个交代。”
毓秀眯眼看了看迟朗,轻声笑道,“刑部事不同于户部事,三月为限,整理本部污垢,六月为限,复核钱王二人经手的所有案件,依照案件轻重酌情重审。”
一句说完,她又看了一眼程棉,“大理寺与都察院着人协助。”
程棉在袖中的手微微发抖,一颗心也狂跳不已,他等了这些年,终于等到这一天,过程并无惊天动地,几句话也被毓秀说的如此轻描淡写。
姜壖并未意识到毓秀此举背后的深意,他原以为毓秀会借机对钱晖不依不饶,不想她竟三言两语将之带过,转而着令迟朗肃清刑部,复核案件。
毓秀不想给姜壖思考的时间,随即道,“钱晖暂且免职,罚俸一年,从今日起回府面壁思过,等候发落。至于王回,家产抄没充公,人交由刑部按律审理定罪。”
凌寒香正色道,“迟大人可不要念在与王大人多年同僚的面上,徇私枉法,网开一面。”
迟朗明知凌寒香调侃,却正色回话道,“臣身为刑官,定会秉持公心,还天下公道。”
他说完这一句,特别看了一眼程棉,程棉已恢复到一贯的淡然平静,即便听到“还天下公道”,面上也并无波澜。
反倒是坐在毓秀下首一直低头记述的白两,听到迟朗的话,不自觉地看了一眼程棉。
姜壖思量再三,还是把为钱晖求情的话都生吞了;何泽虽忧心,却不好说甚;户部才被毓秀下令整治,他头上又顶了一个贺枚,当下面如死灰,也不想多说一句。
凌寒香拜道,“皇上审问了这半晌,龙体要紧,不如回后堂暂歇。”
姜壖也拜,“皇上龙体关乎社稷,今日审到这种地步,必定疲惫不已,不如回宫歇息,来日再审。”
毓秀笑道,“来日不必了,今日若问不出一个结果,唯恐生变,就如凌相所请,我们到后堂暂歇片刻。”
话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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