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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谁谁-第1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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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福小心翼翼地接过画,匆忙退走。又有一名锦衣卫走进来,低声禀告,“主子,火盆已经烧好了。”
圣元帝颔首,大步走出去,跨过门槛时察觉关素衣还站在原地,不免唤道,“愣着作甚,还不快跟过来。”
“是。”关素衣乖顺应诺,然后亦步亦趋跟上,出了殿门就见空地上摆放着一个大火盆,里面的炭火熊熊燃烧,散发出温暖的热度。火盆旁边散乱堆砌着许多东西,有供桌、佛龛、木鱼、甚至连那幅曾经被供起来的画也压在最底下,只露出一块鲜红的角。
圣元帝将东西一一投入火盆,似在焚烧过往,又似在破灭心魔。滚滚浓烟窜上天空,继而层层散开,最终消失不见。他拿起血红的画作,神色漠然地瞥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扔进火焰里。噼里啪啦一通乱响,画作先是化为焦炭,最后只剩一捧灰烬。
圣元帝这才捡了一张软椅坐下,又指指脚边的蒲团,说道,“念咒吧。”
关素衣走上前低语,“能否给一壶热茶?”
圣元帝短促地笑了一声,遍布眉宇的阴霾缓缓消散,只余兴味。他扬起手,戏谑道,“将茶水间的大瓮抬来,就地煮茶,关夫人爱喝多少喝多少,管饱。”
关素衣脸颊涨红,心中又是羞恼又是无奈,最终只能屈膝行礼,“谢皇上赏赐。”
一众侍卫万没料到皇上也会开玩笑,却不敢不把他的话当真,果然抬来一口大瓮,架在火盆上煮茶。关素衣再次道谢,末了认真吟诵往生咒,满以为今天又会念得喉咙冒烟,舌头发麻,却听上面传来一道堪称温柔的嗓音,“若是累了就停下,不必硬撑。”
关素衣心弦略松,继续往下念,不过两刻钟就听见身侧传来细微的鼾声,抬头看去,却发现圣元帝又像上回那般睡着了,只不过表情更为沉静,嘴角微弯,仿佛做了一个好梦。四面八方全是火盆散发出来的热度,将严冬烘烤成融融春日,不知不觉,她嗓音越来越低,竟也睡意汹涌,脑袋一歪便朝身边的人扑去。昨晚做了一宿噩梦,清晨起来操持洗三宴,她实则早就精疲力尽,见老虎打了盹,自己也就撑不住了。
一名锦衣卫暗道不好,正想飞奔过去救援,却见皇上迅速睁眼,浓烈的杀气顷刻间弥漫,衣袖微抖,一柄匕首已握在掌心,并且出了鞘。然而他却没像往日那般一刀割断近身之人的脖颈,而是鼻端轻嗅,辨识此人身份,然后表情柔和下来,一只手轻轻调整关夫人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一只手在她脸上摩挲几下。
他看向咏竹,指了指内殿。咏竹心领神会,拿来两件大氅,一件披在关夫人肩头,一件往主子身上搭,却被他摆手拒绝,反而扯了关夫人的大氅一角,盖在腿上。两人同盖一件衣袍,一个坐着,一个趴在对方膝头,沉沉睡去。宫人怕他们吹了冷风,连忙又烧几个火盆,摆放在周围。
叶蓁站在廊下,远远看着这一幕,脸色青白,表情狰狞。
第187章 番外()
关素衣睡了一个多时辰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正趴在皇上膝头,不免吓了一跳,刚站起身又跌回去,脚底传来针扎一般的刺痛感。
“请皇上恕罪,臣妇这就起来。”她挣扎了几次,却都没能成功,反而一次又一次往对方怀里摔,叫外人看去仿佛在投怀送抱似的。她心里又难堪又懊恼,偏偏腿脚不争气,怎么都站不起来,眼角不知不觉竟含了泪,很是无地自容。
圣元帝任她扑腾许久才伸手扶了一把,平静道,“夫人这是腿麻了吧?坐会儿再走也不迟。”
关素衣恨不得立马归家,却暂时动弹不得,只好向皇上道谢,老老实实坐在软椅上。圣元帝睨她一眼,问道,“昨晚做了一宿噩梦?”
关素衣不敢隐瞒,据实以告,“回皇上,臣妇一宿都在梦里辗转,刚眯瞪一会儿天便亮了,只得起来操持庶子的洗三宴。”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比整晚没合眼还累,梦里全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像是要将她淹没。
圣元帝笑了笑,叹道,“既然怕成那样,你还敢在朕身边睡着?也是个没心没肺的。”
关素衣垂眸回话,“启禀皇上,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未知。离开皇宫,臣妇难免胡思乱想,担惊受怕,到了您跟前反倒心安了,一切只听凭您决断便是。”
圣元帝哈哈笑了两声,摆手道,“放心吧,朕非但不会动你,也不会让旁人动你。朕欠你一个人情,你想要什么,尽管道来。”
关素衣第一时间就想起了壮志未酬的祖父,却又很快否定。当初嫁给赵陆离时,她曾寄希望于他能拉关家一把,却只在心里想想,从未张过口。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无可指责。从赵家借走的银两,她会想办法尽快归还,一时还不上便加倍对赵纯熙和赵望舒好。无论他们待她如何,或做了多么伤人的事,她都能忍,这就是拿人手软,吃人嘴软的道理。
她懂得知恩图报,自然也懂得知足常乐,先前那些赏赐对她来说已经很够,不敢要求更多,故而推拒道,“启禀皇上,臣妇没什么想要的,为君主效力乃臣妇本分,只求您平平安安将臣妇放出去。”
“朕一言九鼎,说过的话何时不作数?上次既放你走掉,日后也不会伤你分毫。白福,把锦盒拿上来。”
还有锦盒?关素衣拢在袖中的手忍不住握成拳头。
圣元帝莞尔,亲手将锦盒递过去,吩咐道,“打开看看。”
还打开看看?关素衣心里叫苦,面上却不敢拒绝,只好慢腾腾地去掀盒盖。说实话,她对锦盒已经产生了恐惧感,偏偏皇上恶趣味十足,赐给她的三个锦盒全都一模一样,连捆绑的绳结也扭曲成同样的形状,以至于她一看见就手指发麻,汗毛倒竖。
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镇定,待盒盖掀开,往里一看,不免吐出一口浊气。盒子里装着许多码放整齐的小金锭,其上摆放着一张纸,没有血腥,没有人头。
圣元帝取出纸,徐徐道,“上次吓着你了,朕给你赔个不是。往后这样的盒子还有很多,你看习惯了也就不怕了。”
这话的信息量很大,让关素衣又是一阵心悸。什么叫往后还有很多?岂不代表自己今天出去,日后还要再来?他堂堂一国之君,总召见一个外命妇作甚?哪怕借着叶婕妤的名义也不行啊!
“皇上,这于理不合!”她腿脚已恢复知觉,连忙跪下去,却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胳膊,强硬地提起来。
“九九八十一天往生咒,不能少一天,也不能多一天。”圣元帝按压她肩膀,语气独断,“是你为母后昭雪,这魂自然要你来度。母后在冥府等的够久了,朕要送她速速入轮回,一时一刻也耽误不得。当年的事,朕已派人去查,为免打草惊蛇,太后那里还需瞒着,故而也不能请高僧念经。夫人,朕能相信你吗?”
关素衣除了点头,完全没有别的办法。本以为道明真。相就完了,哪知道还要作画,作完画又得念经,且还是九九八十一天。这些事怎么就一环扣一环,没完没了呢?然而她已经入坑,除了尽力抓住这人扔下来的绳索自救,还能怎样?
“接连两三月入宫,是不是太打眼了?念经的话,您自个儿念不是更有诚意?”她挣扎道。
“朕若是能抛下政务,成日坐在佛堂里念经,又何须找你?朕能抽。出一个时辰已经顶天了,却又哪里足够?你只说去觉音寺礼佛三月,为外出征战的镇北侯祈福,朕自然会派人秘密接你入宫。夫人放心,朕不会害你名节。”圣元帝盯着手上的血玉扳指,眸光晦暗。
关素衣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而是无奈垂头。
见她如此,圣元帝语气变得极为温和,摊开方才那张纸说道,“这是一份地契,朕在城南为关家择了一座三进的小宅院居住。听白福说前几天夜里刮风,掀翻了屋顶,叫你祖父着实淋了一场冷雨,如今病得十分厉害。你若是还有一点儿孝心,就不要推拒这份礼物,只当这是你卖画的酬劳,连这匣子里的一百两黄金也算在内,价钱可还公道?”
关素衣哪怕再骄傲,也不会为了这点脸面不顾祖父生死。她可以强撑着不求赵陆离帮祖父和父亲谋职,然而一旦涉及祖父的病,让她干什么都无碍。只是卖一幅画罢了,又有什么关系?父亲不也当街作画,当众叫卖吗?
先前的为难与挣扎,全都化作满满的感激,她连忙接过地契,真诚道谢。
真好哄,也很容易满足。圣元帝心中发笑,面上却丝毫不露,把匣子递过去,提醒道,“明日便去觉音寺礼佛,朕会派人来接你。”
“臣妇遵命,谢陛下赏赐。”替家人挣来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关素衣半点抗拒也没了,正准备磕头,又被皇上的大掌压住肩膀,动弹不得。她只好说了许多感激的话,这才在咏荷与咏菊的护送下离开甘泉宫,登上马车后取出地契,看了又看。
贫穷的滋味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贫病交加与阴谋倾轧。这些年她受够了被轻贱的滋味,却因为祖父的病情和关家的名声而不敢反抗。看着家人在绝望中挣扎,她何尝不想拉一把,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挽救他们的余力,别说彻底治好祖父的病,就连给他们找个正经居所也毫无办法。
她哪里是侯府主母?不过一个代为照顾孩子的仆妇罢了。然而侯府不能给她的,皇上却半点不会吝啬。卖画怎样?念经如何?只要能让家人过得好一些,她什么事都愿意干。
胡思乱想间,关家到了,马车在门口停住。仲氏听见响动迎出来,惊讶道,“你怎么又来了?三天两头往娘家跑,老夫人不会怪罪吧?”
“无碍,我刚从宫里出来,顺路看看你们。”关素衣用大氅遮住匣子,快步往里走。明兰跟在后面,神情戒备地东张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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