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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角-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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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吧!”警察局长掏着口袋,低声说;“烟盒——好别致哟。装的都是……这些看起来是美国烟。好。“划中好运”脾的火柴一盒。一个携带用扁酒瓶,一小瓶白兰地,还有一瓶东西已喝个精光。就这些了。”他又翻找了一遍;“是旧衬衫,口袋里没东西。袜子。这儿是长裤,也该补了。他知道在那监狱里晃来晃去会把衣服弄脏。皮夹在此,在裤子背后的口袋里。”班杰明爵士停了一下;“我想我最好打开来看看。嗯。一张十先令钞票,几张两英镑钞票,及一张五英镑。几封信。都是从美国寄来给他的,有美国邮戳:‘马汀·史塔伯斯先生,纽约西二十四街四百七十号'。瞧,你们想,他们会不会有仇人从美国跟踪他过来……”
“我不信,”菲尔博士说,“但你不妨把信搁在一边保留着。”
“不知做什么用的笔记本,都是数字。A与S二十五,饮君子看招十,摇滚篷车三,伊底帕斯崛起,布鲁明黛百货二十五,佳——这些是啥呀?”
“大概是销售员的订货单,”蓝坡说,“他告诉我,他在出版界混。还有什么?”
“几张名片,自由俱乐部,西五十一街六十五号。都是一些俱乐部:好几十张耶。英雄殿水果酒铺,专人送货服务,布立克街三百四十二——皮夹解决了,衣服也是。等一等!哎呀!他的手表在口袋里,还在走哩。他的躯体缓冲了摔下来的力道,所以表——”
“让我看看,”菲尔博士突然插嘴,他把那只薄薄的金表翻过来,在这安静的房内,滴答声十分吵扰。“在小说中,”他再说,“死者的表总是正好砸烂了,巧得很,颇方便侦探查出正确死亡时辰,而避免被谋杀犯所设定的时刻误导。可是你看,现实生活就有例外。”
“那又如何,”警察局长答覆道,“你何苦如此拘泥小节呢?这个案子死亡时间根本无关紧要。”
“哦,可要紧了!”菲尔博士说,“比你想像的要紧得多。呃——此刻这只表指着十点二十五分。”他瞄了一眼壁炉上的钟,“那钟也指着十点二十五分,毫秒不差……巴吉,你可晓得,那个钟准不准啊?”
巴吉点点头:“是的,很准。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很肯定的回答您。”
博士迟疑了一下,眼光锐利地瞧了一下总管,然后把表放下:“老兄,你看来相当认真,”他说。“你何以如此确定呢?”
“因为昨晚发生了一件不太寻常的事。大厅的老爷钟快了十分钟。我——呃——恰好拿这书房的钟跟老爷钟对时,所以注意到了。结果我巡了一遍,把屋里所有的钟都检查过了,我们通常对表的时候,也都以老爷钟为准,我觉得奇怪——”
“你有吗?”菲尔博士问,“你查看了其他钟了吗?”
“嗄——是的,”巴吉有点惶恐地说。
“那,钟都对吗?”
“容我说一句,问题就在这里。都对,全都对,唯有老爷钟例外。我想不透怎么会这样。一定有人动过了。一直忙忙乱乱,我还抽不出空来询问这件事……”
“这到底怎么回事?”警察局长问,“根据你跟我所说的,小史塔伯斯是钟敲十一点的时候来到典狱长室的——他的表没错——一切都就绪了呀……”
“对了,”菲尔博士说,“对了。这就是问题所在。巴吉,最后一个问题。马汀少爷房里有没有钟?”菲尔博士自言自语地点了好几下头。然后他走到一张椅子旁,叹口气坐下来。
“老弟,继续。我好像总趁最不巧的时机,搬出一连串无聊的问题,而且还要锲而不舍地耗上一整天,盘问你时钟给调整了的每一位目击证人。忍耐一下,好吗——不过,巴吉!一旦班杰明爵士跟你讲完话,请你马上想办法揪出把大厅的钟调拨过的那个人来。这很重要。”
警察局长不耐烦地拿手指在桌上轻敲:“你确定你真的都问够了吗?”他问,“如果还嫌不够尽兴——”
“嗯,我想指出,”博士举起一根拐杖加强重点,“谋杀犯必定从这堆衣物里偷走了什么东西。嗄——哎,他的钥匙嘛,老兄!他铁定带在身上的那几把钥匙啊!你没找着嘛,对不对?”
班杰明爵士不发一语,迳自点着头。接着他做了个手势,毅然转向巴吉。他们要再一次如昨夜一样,把同样的事实细节对质一遍。蓝坡不想再听下去,因为巴吉的整套说法他已经能倒背如流了。博士探询过程中,他想见见桃若丝·史塔伯斯。主任牧师此刻一定在楼上她那儿,言词恳切兮兮地,如生火添煤般堆砌一些陈腔滥调的慰问之词,仿佛量变可以造成质变,而真会带来什么安慰似的。他想像得到桑德士只吐得出一套刻板的话语,用的却是那圆滑斯文、信手拈来的调调,足以让众女人低吟着:“你的话真救了我,你可知道!”随后女人家之间再纷纷谈论他的表现有多么风流倜傥。
人们为什么丧事当前总不肯肃静?为什么人人都要一成不变地叨念着这种食尸鬼般残酷不仁的词语:诸如“他看起来好自然哟!”及所有那些让女眷听了又会悲从中来,泪眼滂沱的戚言?无所谓了。他讨厌的是桑德士在她面前那副有如大哥哥般相亲相爱的德性(令人倒胃口的是,桑德士也颇享受那个角色…棒槌学堂注)巴吉职业性的平静面孔也让人恼火。还有巴吉小心翼翼的措词,在人前全自动的会把平日惯常省略的字首H音又都剪接回去,像瓶子扣上个瓶盖似的,机械化制造标准发音。无论是否失礼,他都再也坐不下去了。管不了众人作何感想,他得想法接近她。他开溜了。
但该上哪儿去找才对呢?显然不能上楼,那有点太嚣张了。却也不能在大厅探头采脑假装在找瓦斯计费表什么的。英格兰有没有瓦斯表啊?啊,管它呢。一路晃到阴暗大厅的后方,他看到楼梯边上还有一扇门半掩着。一个人影挡住光源,桃若丝正向他招手……
他在楼梯的阴影里找着她,用力紧握她的手,感觉到她在颤抖。起初他不敢正视她的脸,唯恐藏在喉咙深处的话会脱口而出:“我让你失望了,我不该辜负你的呀。”就在这阴影内,大壁钟沉稳的滴答声中,他还可能迸出一句:“我爱你。”想到他们本该情话绵绵地,却遭此变故,一时之间感到无限酸楚。
两人沉默不语,在这静谧的空间里,窃窃私语的独有那钟声。他淌着血的胸臆间流泄出一个心声:伟大的上帝,为什么为了顾及体面,她必须无谓地表现出骨气,而独尝悲苦?我不愿见她这样啊。这娇小身躯,我此刻恨不得搂在怀里呵护她,而她回报我的呢喃会比黑夜战场上的呐喊还要振奋人心呀。而我将永远为她持守的盾牌下,就算地狱的门也要溃决而无所遁形。可是蓝坡明白,他血液中窜流的这份痛楚必须暂时搁置一旁。有人说,这些情话都只是可笑的傻念头。午夜梦回之际他仍是笨拙的自己,只说了个:“我懂,我懂……”
他轻拍她的手,不擅言词地低语几句。不知怎地他们就到了门内,是间百叶窗紧闭的小小办公室。
“我听到你进门,”她小声说,“也听到桑德士先生上楼来。我没心情跟他说话,就教邦朵太太挡了一下——她会一直讲到他耳朵报销,我则从屋子后方的楼梯跑下来。”
她在一张老旧的马毛呢沙发上坐下来,手掌支着下巴,眼神忧郁呆滞,安静了片刻。这间密闭昏暗的房间热得发闷。当他再次开口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她的手抽动了一下。
“假如你宁可静一静的话……”
“我不说不行。我像是好几天没睡了,待会儿又得进去跟他们那一帮人把这整件事重述一遍。”
他护着她肩头的手扣得更紧了。她拾起头:“你用不着做那个表情,”她温柔地说,“你用不——你相不相信我跟马汀从来就不亲?事情并不那么——我是说他的死。他跟谁都不亲的。我其实该比现在更难过才对,却没有。”
“那,呃……”
“反正注定死路一条!”她愤慨地说,“无论哪条路——我们都束手无策;简直是有鬼在作祟,只要是生在这个家,就注定遭到诅咒。这是报应。我过去从不信邪,未来也绝不信。否则——”
“慢一点!你得跳出来啊。”
“否则——哪条路都走不通。我们哪里料得到一个人血液中遗传到了什么?你或我或任何人?谁能保证不是流着谋杀犯的血液?要不然就是碰到鬼了。那扇门关好了吗?”
“关好了。”
“谁都有可能呀,”她声音变得含糊,她双手合掌,好像不确定他们之间的关系,“我也说不定会——把你给杀了啊。我大可以从书桌抽屉取出一把枪来,为了某种原因情非得已,刹时……”她发起抖来,“不是吗?除非这些老一辈的人都受了诅咒自杀而死,否则命定要被抛下阳台——家族中——天晓得——那势必也得有人同时着了魔,而下手成全他们的宿命——闹鬼……”
“你快别这样钻牛角尖了!听话——”
她轻轻点头,指尖触了触眼皮,抬眼望:“你想马汀是不是赫伯特杀的?”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也不是什么邪灵在搞鬼。你比我更清楚,你堂哥不可能杀害马汀的。他崇拜他啊。他那么笃实可靠——”
“他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的,”丫头茫然地说,“我想得很多。他会喃喃自语。怕就怕那些沉默寡言的人。就是这种自我封闭的人精神状况会出问题,何况血统已经纪录不良了……他的手又大又红,头发不管上了多少发油都狂乱不羁的。他弱不胜衣,身材像马汀,就是手大了些而已。他一直希望自己像马汀。我怀疑他是不是暗暗对马汀又妒又恨啊?”停顿半晌,她拨弄着沙发边缘,“而且他总是拚命想发明一些东西,全都不能发挥功用,比方新的搅乳器。他自许为发明家。马汀还挖苦过他……”
光线微弱的房内似乎布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影。蓝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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