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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角-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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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讲到谋杀发生当晚,雨下得很厉害。更确切地说,雨从快十一点一直下到一点正。第二天我们上典狱长室的时候,发现去阳台的铁门是敞开的。记得吗?马汀·史塔伯斯应该是差十分十二点左右被杀的。那道门也应该从那时就是开着的,而且继续敞着才对。暴雨下了一个钟头,想当然耳,雨水会从那扇门飞溅进房内。雨铁定也打进窗户了——窗子这个目标范围比门小得多,还塞满长春藤。第二天早晨,窗下地面上尚且有一大滩一大滩积水。但那扇门边竟连一滴雨水都没有;周边地面不但干得很,而且有些细沙,甚至于灰尘满布。换句话说,各位,”博士平静地说,“门是一点钟雨停了以后才打开的,而不是被风吹开的,因为那道铁门重得连用力扭开门把都嫌吃力。是有人事后刻意打开,大半夜跑去现场动手脚的。”
又是一阵静默。主任牧师僵直地坐着。灯光下看得出他面颊抽搐了一下。
“马汀·史塔伯斯香烟抽得很凶,”菲尔博士继续说,“他又紧张又恐惧得难耐。当日整天香烟接连着抽个不停。这样恐怖的一个守夜试炼,不难想见他等待的时候烟只会吸得更凶才对……可是他身上寻获的烟盒和火柴盒都还满满的,而典狱长室地板上也连一个烟头也没有。”
他们听得到詹宁斯巡官在玄关讲电话的声音。不久他回到书房来,表情更加木然:“都搜出来了,”他对菲尔博士说,“他们查过地窖。摩托车已经给拆得破破烂烂埋在那儿。他们又搜出一把白朗宁手枪,一副做粗活儿的手套,还有几个皮箱装满了——”
班杰明爵士无法置信地说:“你这只猪……”
“等一等!”主任牧师大喊。他又站了起来,“你不知道实情。你对整件事的始末一无所知啊——都是用臆测的——一部分是——”
“我对这件事一无所知,”罗伯特·桑德士吼道,“我一直不作声,也忍得够久了。我要知道汤玛士的下落。他在哪里?你把他也杀了吗?你在此地招摇撞骗有多久了?”
“他死了!”对方被逼急了,脱口而出,“跟我可没关系。他死了。我对天发誓,从未动过他一根汗毛。我要的只是一个平凡、安定、受人尊重的生活,才想到取代他的位置,来这里就任的……”
他手指在空中笨拙地比划着:“听我说。我只求给我一点时间思考。我只想在这儿闭目坐一坐。你们让我措手不及……听着。我会把整件事钜细靡遗地写给你们,整个来龙去脉。我不写的话,真相对你们来说永远是石沉大海。博士,就连你也没辄的。如果我坐在这儿马上写,你们答不答应住嘴了?”
他简直像个块头特大,哭哭咧咧的孩子。菲尔博上仔细端详他说:“巡官,我看你还是由他去吧,他逃不掉的。如果你要的话,可以在草坪上逛一逛。”
詹宁斯巡官表情麻木:“好的。警场的威廉爵士吩咐过我们,一切听您指挥。”
主任牧师坐直了身子。仍苦苦维系他那昔日的翩翩风采,却心有余而力不足:“还有——啊——一件事。我坚持,有几个环节菲尔博士得为我解释清楚。我也可以为你进一步澄清一些地方。看在我们过去的——情谊份上,大家出去之后,你可不可以好心陪我在这儿坐几分钟?”
蓝坡差点开口反对。他正要说:“抽屉里有把枪啊!”却见菲尔博士望着他。这位字典编纂家正轻轻松松在炉火旁点烟斗,火柴的火焰上方两眼眯起,示意他保持沉默……
天几乎全黑了。罗伯特·桑德士激愤地叫骂着,不得不让巡官和班杰明爵士给带出去。蓝坡和丫头也离开,到光线微弱的走廊上待着去了。他们临走回眸,看到博士还在点他的烟斗,而汤玛士·桑德士打起精神表情冷漠,朝写字台走去……
门给带上了。
第十八章
自白书:
致詹宁斯巡官,或其他有关人士,我从菲尔博士处已得知案情的整个发展,他也听我述说了作案过程。我坦然面对。依稀记得,法律文件上应注明“神智清醒”或类似字眼,但我相信这项惯例我若未加以严格遵行将受到谅解,因为我对法律文件惯例毫不熟悉。
我还是开诚布公地招认吧。这不难做到——因为自白书完成之后,我只消举枪自尽就得解脱了。方才有那么片刻,我还处心积虑,要在对谈中将菲尔博士射杀。可惜枪烟只剩一枚子弹。当我拿出枪对准他时,他用手比了比自己的颈子,暗示此举将给我带来处绞刑的后果。经过三思,我不免想留下子弹,好一枪把自己了断。这远胜过被人家吊死,我因而放下了武器。我坦承,我恨菲尔博士,打心底痛恨他揭发了我。但我总得把自己的福祉摆第一位,我毕竟不想被吊死。人说那十分痛苦,我却最没能耐忍受痛苦。
我要率先盖棺论定,为自己说句公道话。这世界待我太薄,我不是个罪犯呀。我资质优异,受过良好教育。我敢说,在任何团体我都熠熠发光,对此也颇感欣慰。我拒绝透露自己真实姓名,就让个人来历永远尘封起来,以防大家寻线查出。其实早年我确曾研读过神学。事不凑巧,我被某神学院开除了——所谓不凑巧,无非只是我这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对神的敬拜敌不过一个漂亮女子的吸引力,一时失足罢了。但若说我偷窃金钱,我至今仍要郑重否认,也鄙斥任何人指控我曾企图将这事嫁祸于同学。
父母亲对我并不了解,也未付出同情。被踢出神学院的我,不免感觉怀才不过。简言之:我求职无门。我的天赋才干多好,但凡给我一个机会,都会在短时间内飞黄腾达。可惜苦无机会,甚至不值一顾的工作都没份。我向一位姑妈借钱(她已不在人世,愿她安息!)混日子过,饱尝了贫困的苦头——是的,我曾饥寒交迫——对此境遇深恶痛绝。好想安顿下来过舒适的生活,受人尊重,发挥所长,品尝安逸的乐趣。
三年多以前,我在纽西兰驶来的客轮上结识年轻的汤玛士·奥德里·桑德士。他说,他透过叔父的一位老友班杰明·阿诺爵士,运用影响力在英国谋得一份棒呆了的新职务,而他与这位爵士从未谋面。我因熟悉神学,因此在那趟旅程中与年轻的汤玛士·桑德士结为好友。这些毋须赘述了。那个可怜虫抵达英国后,不久就死了。这样一来,我灵机一动想到,藉此良机旧日的我应该消失,摇身一变成为假的汤玛士·桑德士,顶替他前去查特罕到任。我并不怕事迹会败露,因为我对他的过去掌握了很多,足以取代他。反正他的叔父从来不离奥克兰一步。当然啦,我得跟他叔父通信保持联络。但许久才需写一封,又是打字的,不必担心笔迹不符。此外,我把桑德士护照上亲笔签名模仿得维妙维肖,不担心他叔父起疑。桑德士在英国虽就读过伊顿公学,可是他大学及神学课程都是远在纽西兰的圣玻那菲斯学院研修的。因此我在此地遇到他同窗旧识的可能性反而不大。
生活纵然写意,却也平淡无奇。没错,我晋身到了绅士的社会阶层。可是——谁能例外——我还想要做个富有面潇洒的绅士。然而我必须压抑种种物质欲望,日常讲道才能表里合一以服众。我可以自豪豪地说,我教区的帐目清清楚楚,有史以来只有唯一的一次——郡上一个女侍威胁要将她被我欺负的丑闻张扬出去——我万不得已才擅用公款好打发她。可我向往更优越的生活。好比说,住遍充满欧陆情调的大饭店,仆役成列地伺候,并不时地谈一场恋爱。
我与菲尔博士的谈话中,发现他几乎什么都知情了。我从老安东尼·史塔伯斯的日记——是他的公子提摩西·史塔伯斯好心给我看的——推敲到跟菲尔博上三年多之后所得相同的结论。我研判女巫角水井下一定藏了财物。如果这财物是可以拿去变卖的——珠宝或金块什么的——我就可以立即辞掉工作一走了之。
这也不须详述了。命运——厄运——又介入了。上帝为何默许这种事发生?那藏宝处竟让我给找到了。乐的是,果真全都是宝石。早年我在伦敦曾结识一个可靠的人。他能在比利时安特卫普海港搞定黑市,替我卖个好价钱……我厌恶“搞定”这个字,破坏了我被誉为“阿狄生第二”的纯正散文风格。但由它去吧……我在说,我找到那些珠宝了。保守估计,它们价值可有五千英镑上下之巨。
我记得很清楚,我是十月十八日寻到宝的。正当我跪在藏宝的凹穴内,撬开装满珠宝的铁盒,且遮着烛光以免惹人注意,突然听到井口有动静。只见绳索抖动,接着一条细瘦的腿已从井口跨出去。同时我听见提摩西·史塔伯斯先生独一无二的笑声。无疑地,他发现井内有人爬下来看究竟。看到我正埋头努力,于是攀回地面上去笑个够。我可以说,他向来对教会及一切神圣的人事物都怀着一种说不出的嫌恶。不不,应该说是憎恨。而他轻蔑的态度往往几近于对神的亵渎。所有人当中,就属玩世不恭的他对我的信誉能造成最大伤害。即使他不确定我已找到宝藏(但我深信他已看在眼里),光是发现我在井内这副贪婪猥琐的景况时,他得意洋洋的那股劲儿,已足以毁了我的前途。
这就得讲到我性格中不寻常的一面。有时候我会兴起一种完全按捺不住的反射动作,也就是暴力虐待。它对我而言几近于享受。从小我就曾把小白兔抓来活埋,或把苍蝇翅膀活生生扯下来。年事稍长这种冲动常演变成一些不堪的行为——我已记不清了,也极力隐藏这些我想了就胆颤心惊的行为……话说,我发觉提摩西·史塔伯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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