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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瑟无端五十弦-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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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罢,她的唇角不期然地带了些许隐隐无几的嘲讽之色:“言起那女子,秦公子亦应该听闻过,她乃一京城名妓,名字唤作芯瑗。据闻芯瑗国色天香,风姿妖娆,且精通音律,愚人为了博其一笑,挥金如土,日日迷恋,夜夜沉醉。但是,就在愚人为她赎身的当日,她却毫无缘由地消失于天阙疆土,其行迹至今皆不可查,亦就是芯瑗消失之后,愚人便一直郁郁寡欢,颓废散漫,凡事俱不济不力。”
复闻芯瑗之名,我心中攸地一动,不禁感慨万分地向陆文航看去,只见他正惶惶地凝睇于我,其眼中已不再空洞,而是酝酿出了一抹影雾般的薄怒,转而一顾,则演幻成了无尽的歉然之色。
王璐瑶仿佛歇息足了,便从椅座上站起身来,不断地在我的书房内漫步游走,并上下打量,蓦然,她突然把视线紧紧地锁定在了向阳窗台上所放置的那株欢快活泼的翠菊上,瞬刻间,其明朗的脸色暗了暗,并有些难看不愉。
我讶异地询道:“王姑娘,何事令你感到不快?”
“无事,不成想…秦公子亦是恋菊之人。”她强然一笑,表情有些奇怪:“我只道我兄长爱菊成痴,他人皆无能赶及,因此看到菊花,便自然而然地想起了我兄长平日里的严肃举止,觉得有些压抑和无趣罢了。不过,此株盆栽怎么生的如此……?”
最后的词句,如同睡梦中的呢喃低声,她不晰地卷在了喉间,一时之间,我未能听清辨明,只得礼貌地应答道:“凡是美丽的事物我皆喜欢恋慕,此菊花盆栽虽好,却并非我之最爱。”
陆文航亦将视线转向了此株翠菊,脸色黯然无泽,不知正在沉思什么。
“原来如此,人人皆有独自的爱恋之物,但是不成狂入魔…便俱好。”语罢,王璐瑶即刻散去低落寂然的神色,无比歉意地看着我言道:“只顾自问自言,差点就要忘记此次所来的正事了,今日我可是来还银子于你的。”
我无奈地回道:“王姑娘乃守信之人,对此,我一直深透了然于心,只是王姑娘你如此介怀,倒教我心生愧然。”
“有借方才有还,我很少见过似秦公子这般好心良善之人,感念于心,便欲与公子成为至交好友,不知秦公子你意下如何?”
我颔首笑道:“荣幸之至!”
她执意地在我的书案上放下归还于我的银票,复坐下来又与我聊侃了一些其他的杂事,兴趣正浓之时,她却忽然抬头望了望窗格外的天色,于是则猛转话题,笑称时间已然过去太久,不便再继续打扰于我,而后又唤上陆文航与她一同告辞离去,我一再挽留恳请,却皆无济于事,最终只得施施然地将他们送出了别院大门。
在他们起身离去的整个过程中,陆文航都面色如常,未再言语,只是在其出了大门之后,他却突然无端地顿了顿步伐,且掉转过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其内仿若蕴纳着许多未尽的情绪,而后,他眯起狭长的眼睛仰看天际片刻,复始迟疑地慢慢赶及于王璐瑶,其步履竟显得分外地沉重和艰涩……
作者有话要说: 文字有修改。
☆、灯烛夜话
金井梧桐秋叶黄,珠帘不卷夜来霜。熏笼玉枕无颜色,卧听南宫清漏长。
是夜,我未曾早早地安睡,而是映着灯烛的跳跃光泽,继续逗留于书房的几案前,心不在焉地批阅处理着白日未曾完成的文书杂事,这时,烛燎却于突然间摇曳和动荡了起来,同时,一股袅袅的清梅薰香亦相随不断地袭入我的鼻端,其气息清远绵长,幽然甘冽,沁人心脾。
微弱的灯光映照在来人那修长挺拔的身姿上,并由此在书案上形成了一方遮蔽的暗影,我不禁抬起头,移目望去,果然不出我之所料——此人正是夜访涵漪京畿别院的陆文航。
陆文航可谓一奇人,他不但极富才学、武功高强、医术精湛,而且他还身怀一项异能,那就是无论置身于何所何地,他皆能自由穿梭游走,仿若出入无阻之境,根本无人能够发现其行踪轨迹并加以干涉追拦。
我冷冷地凝睇着他,心中的厌恶之情翻滚膨胀,他已然易置下蓝袍,换上了他一直俱喜爱着就的白色衣衫——耀目张扬的雪缎华服,纯洁无瑕,精致飘然,顷刻间,却刺痛了我的双眸。
他的眼神清澈柔和,其上则没有了白日意外重逢之时的极力克制与严谨漠然——不尽的炽烈、滚烫以及热切之情,一时之间,俱数涌现于他那仿若黑曜石般明亮的瞳眸中。
只见他灼灼地紧盯着我,一脸的惊喜愈加,良久,他方才颤抖着变了调的嗓音似不能相信地问询道:“你…可是…茗漪,陈将军的女儿陈茗漪?”
闻言,我的神色一凛,不由得讽刺道:“公子深夜闯入我府,难道…就只是为了明确我的名字以及身份?如若是此,那么公子,你宛然是认错人了,我并非公子那所言所盼之人。我乃涵漪的东家,姓秦名殇,世代居于潞城浚县,前段时日甫才移居于京畿。”
他略略垂目,呢喃般地自问自语道:“涵漪的东家?秦殇?”
未几,他复一正色,不可置信地惊呼道:“茗漪,你…怎会…成了涵漪的东家?”
我并不作答,只是低下头执起朱笔,装作继续批示文书,不再去对视他那满是愕然的目光。
“茗漪,你可曾晓知,现今你之处境相当地…令人担忧?涵漪规模宏大,经营得当,利润丰厚,故而,其存在极大地缩减了朝廷在茶市方面的国库收入,今上忌惮深甚,所以亦就生了打压和摧垮之心。今上神思周全深广,凡事皆能虑及长远,亦最喜问根究底,因此,他能容忍涵漪存在至今,必定是有其道理——只有先找出并除去涵漪的幕后东家,树倒猢狲散,方才可从源头上彻底地根除涵漪,从而避免其死灰复燃。自仁德四年以来,今上一直都欲除去涵漪,只不过其东家行迹隐秘,身份混沌,替身奇多,致使今上多次遣人调查,皆收获甚微,毫无头绪,但是,今上的恒心和毅力却无人能及,因而在未果之前,今上是绝对不会放弃对涵漪东家的调查和追踪的。”
言及于此,只听闻他的声音顿了顿,继而则更为焦虑地接续道:“此番,你来到京城,即便你再谨慎万分,亦难敌今上散派出去的那些强大的信息网络,更何况,如今你已经结识了不该结识之人,故而刻下,你涵漪东家的身份必定难以保全,于此,我甚为牵挂忧心,焦急难耐——如若今上一旦得知了你的存在,我根本无能想象他将会采取如何的举措来应对于你。可是茗漪,你为何要创办涵漪,难不成…是为了陈氏一族而特意地报复朝廷才力行此举的?茗漪,不管你心中之计划如何,但我想你应该是相当明晰的,今上…并非仁慈大度之人,你一向聪慧灵转,为何在涵漪的策谋和经营上却如此地儍滞无心?”待他言至最后的猜测疑问之语,其嗓音则变得愈来愈为迫切和惊然。
他的话语理所当然地引起了我的悸然警惕,于是,我压抑下自己那动荡不安的心绪,复抬起头,依旧用平静生硬的语气强调道:“公子之诚心可叹可嘉,但是…却似乎表错了对象,我再重申一遍,我乃一介男子,并非公子所言之中的女子陈茗漪。另外,涵漪的处境如何,我自有一番计较,所以,公子大可不必再为我伤神忧虑。”
“茗漪,我知你恶我至深,但是你却没有必要一再地对我否认你的身份。你明明清楚,我自幼便刻苦研习医术,不仅精通人之病理症状,而且还深透人体之构造和运作机理,故而,你究竟是男子抑或女子,我又岂会不知不晓?再者,一个人的相貌和语言在事隔多年之后,也许会有不同程度的沧桑变化,然而不管其怎样改换和伪装,人之最基本的神韵特征却难以被他人所模仿和塑造。更何况,茗漪你非但气质和姿态依旧,甚至连容颜都美丽如昔,倾国倾城,出尘离世,一如六年之前。”他惨淡一笑,毫不留情地揭穿我道。
顿时,我生就了一种无可遁形的窘迫之感,继而则恼怒地对他喊喝道:“既然你都明然至斯,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地探入别院并着意地来问询我的身份!?”
“茗漪,只要你还活着,只要我还能再看到你,我便已经满足,不敢再去奢求些什么。”
“既然如此,那你还待在这里作甚?”
“茗漪,我……”
我不客气地打断他道:“陆文航,你可不要忘了,陈将军犯的可是谋逆大罪,其罪行昭昭,九族连坐,不得留存任何的生还和子息,但得上天所赐,我侥幸地逃脱了那次血腥的灭族杀戮。如果皇帝知晓了‘我乃涵漪东家’的身份,此情势尚不足为虑,也许我还可以应对自如,但是,‘我乃陈将军之遗骨’的身份一旦被曝光揭露,正如你之所言,皇帝并非仁慈大度之人,那么他定然会对我赶尽杀绝,消除于他而言潜在的祸根和隐患。所以,你若是为我着想,若是还顾虑陈将军以及陈明峻对你的恩泽和情义,就不要再唤我为茗漪。”
“好,一切都依你。”他了然于心,颔首肯定。
我放下朱笔,紧握拳头,指关节隐隐发白:“陆文航,你还是走吧,现下…我不想再看到你。”
他苦叹道:“你…当真如此恨我?”
“当然恨你!恨你的无情无义,恨你的工于心计,恨你的伪善举止,更恨你践踏了我们对你的期待和信任!”我咬牙切齿地发泄道,字字如玑,沉若重石。
“你之所言的确不假,我亦无可为自己辩解和申论。八岁之时,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与明峻相识相遇,一见如故,遂与其结为知己良友,陈将军敬慕家父耿直不阿的性情,爱屋及乌,因而对我大加喜爱,毫无偏颇,凡事皆会问询我之意见观点。十三岁那年,我无意间发现了父亲被先帝黜官的真正缘由,原来竟是先帝故意而为之,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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