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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深处有人家-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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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平在漆黑的屋子里起身,推开房门,正好看见天边一轮弯刀似的月牙。多日的劳累,加之心中的烦乱,终于让张平在夜风中咳嗽了起来。
  他捂住自己的嘴,尽力地将咳嗽压了下去。
  再抬头,月牙依旧弯弯,就像是在笑。
  张平再一次找到裴芸,裴芸看着他,道:“平叔,如果她只告诉一个人行踪的话,那个人会是你。”
  张平不信,他抓住裴芸的肩膀,抓得他和裴芸一起发抖。
  张平紧紧地看着裴芸,他张开嘴,胡乱地说着什么。裴芸虽然听不懂,但张平的声音让他打从心底觉得凄凉。
  仿佛那些嘶哑的怪音,道尽了世间不可见之人,和不可求之事。
  最后,张平还是离开了金楼。
  在回去的路上,有人拦住了他。他认出那是金楼的花娘,也是袁飞飞的朋友——凌花。
  张平一动不动地站在她面前。
  凌花笑了一声,道:“你别这么瞧着我,好像我是救命稻草一样。”
  张平抬起手,又想到她看不懂自己的意思,便放下了。
  凌花开门见山,道:“她走了,谁也不知道去了哪。”
  张平看着她。
  凌花道:“你该有很多事要问,可问不出口。但是不要紧,因为你想问的事情,我通通都知道。”她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张平身边,抬头看着他,道:“你跟我来。”
  凌花将张平带到一处小酒馆,酒馆中只有两三个人。凌花坐到窗边的位置,一边看着外面,一边对张平道:“你知道么,从前,我们经常在这里喝酒。”
  张平安安静静地坐在对面。
  凌花转回头看着张平,道:“你找她多久了。”
  张平抬起手,点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横。
  “一个月了啊……”凌花看着桌面上的一个一字,慢慢的变淡,消散。
  凌花从怀里取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到桌面上,对张平道:“我找你,是因为她临走时来找我,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张平拿起来。
  那是一张很旧的纸,折成四折,看起来已经放了很旧了。他将纸拿在自己的手里,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张平将纸打开,里面只有一个字,两笔——十。
  【老爷,我爹同我说过‘不舍眼前路,不留背后刀。’所以,就算现在不行也无所谓,因为不论多久,我绝对不会忘记他,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十年为期,在此之前,不得动手。】
  【答应你。】
  “她托我把纸给你,再带一句话。”凌花道。
  张平抬首,凌花对他道:“她说——‘没等到十年,对不住了。’”
  张平依旧看着凌花,凌花点点头,轻描淡写道:“嗯,她把那个叫刘四的人杀了。就在一个月前,人葬在城外乱坟岗。杀完她就走了。”
  她还记得。
  张平静静地回想,已经七年了吧。当初她说什么也要报仇,张平不想她小小年纪便这么在意仇恨,便与她立了一个十年之约。
  他本想,袁飞飞年纪小,这些恩怨或许过些日子就忘记了,可他错了。
  她的每一次不经意的诺言,或许看似古怪,但却都是认真的。
  那些恩仇,她通通都记得。
  她是一个比看起来更加专念的人。
  张平带着那张纸,回了家。
  他关好院门,在火红的落日余晖下,静默地看着院落。
  墙角堆放着打坏的废铁,里面杂七杂八有很多东西。离废铁不远处是一口井,井水有些淡淡的苦味。院子右边有一棵急不得年龄的老树,树下有两块石头垫子。
  每一样东西,张平都很熟悉。但是当这些东西拼凑在一起,合成一座院落的时候,他却有些不认得了。
  张平抬起头,看着红艳的天,他想问它——
  我家的小孩去哪了。
  但他说不了话。
  即使说了,老天也不会回答。

第五十六章
  时间过得不快不慢。
  至少张平是这样觉得的。
  在袁飞飞离开半年后,张平不再寻她。他的生活恢复如初;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清早;张平从睡梦中睁开眼睛;在床上躺一会,然后起身穿衣,到院子里的水缸边,随便洗涮一下。之后吃早饭,吃过了早饭后去铁房打铁。
  不过,再过一段时间以后;张平打铁也没有从前多了。因为他发现他的开销实在太少了;之前养育袁飞飞;他每天想办法如何赚钱,送她去书院,给她买衣裳,买吃的。
  现在袁飞飞走了,除了平日的饭食,张平几乎找不到花钱的地方。
  所以他每天有大片大片的空闲时间。
  张平一直在回忆,不是回忆袁飞飞,而且回忆更早以前,早到他没有见到袁飞飞的时候。那个时候他每天都做些什么,为何现在的日子这么难过。
  但张平仍然觉得,自己可以撑下去。
  时间会磨平一切,终有一天,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只是,在偶然的时候,他还是会想起她。
  那是一种深入骨血的习惯。
  出门买茶时,张平从茶庄出来,总会不由自主地朝田素坊走,甚至有几次,他已经把点心买了下来,才回过神自己走错了。
  然后回家,他把点心放到桌子上,接着做自己的事。但当他无意间回头,看见桌子上的东西时,心口总像被人攥紧了一样。他不喜吃甜,只能将点心都扔掉。
  做饭时,张平本想做馒头,可做着做着就会变成面条。他站在火房里,低头看着这碗面。窗外照进几束阳光,空中飘着淡淡的灰尘。
  他一直看到面都拧在了一起,才下筷子吃。
  每到这种时候,张平就会觉得自己有些可悲。
  他也曾问过自己,恨不恨她。
  但答案都是不。
  他根本就不知道如何去恨。
  袁飞飞走后的第一个年关,裴芸来了。张平问他为何不在家过年,裴芸只淡淡地说,在家过也是一个人。
  张平将他迎进屋,裴芸将带来的年货酒菜放到一边,一抬头看见桌子上的两副碗筷。他一顿,转头看向张平。
  张平没有说话,裴芸没有开口询问,坐下同张平一起吃饭。
  他们两个人话都不多,安安静静地把一顿年夜饭吃饭,裴芸就离开了。
  这是第一年,之后的第二年,第三年,裴芸依旧每年都来。
  终于,张平问他,为何坚持这样做。
  那时裴芸已经二十岁了,几年里,他将金楼打理得很好,生意场上的事,也慢慢学得通透了。
  只不过,他身上依旧带着一股浓浓的书生气,举手投足之间,温润和煦,轻描淡写。
  张平将疑问写在纸上,给裴芸看。裴芸低头瞧了一眼,然后淡笑着道:
  “那日我说过,会和她一起孝顺你。虽然现在她不在,我也不能失信。”
  张平点了点头。
  就这样,裴芸一次一次地来陪张平过年。
  又一个冬日。
  张平在回家的路上,捡了一只猫。
  那只猫还不足月,是只杂毛猫,张平看见它的时候,它正躲在墙角里半死不活。张平用两根手指把它拎起来,猫又是扭身又是蹬腿,但力气实在小的可怜。
  那时已经是晚上了,张平借着月光,看着这只冲他呲牙的小猫,忽然就乐了。
  张平把猫带回了家。
  他先给猫喂了饭,猫太小了,撕不动肉,张平就把吃的全部碾碎,混着温汤给它吃。等吃过后,他又打了一盆水,猫似乎怕得很,不肯进去,张平一只手掌握住了它整个身子,给它洗了干净,又给它身上的伤口做了处理。
  等折腾完这些,这只猫早就疲惫得团成一团。张平把它放到床褥里,然后一直看着。
  太相似了。
  那时离袁飞飞离开,已经过去五年。
  从开始的焦虑,到后来的慢慢习惯,再到现在,张平已经不再常常想起她了。
  甚至有时候,他猛然忆起那个名字,会有一种奇妙的恍惚感。日子过去这么久,他已经渐渐记不得袁飞飞的容貌了。
  袁飞飞更多的出现,是在张平的梦里。
  在梦境中,袁飞飞也只是一个淡淡的剪影,站在他的面前,他虽然看不清楚她的容貌,却觉得她一直在笑。
  如今看着这只小猫,把身子蜷成一团,埋在被褥里睡觉。张平会有一种时光回流的错觉。
  当年,她也很小。
  第一次见到袁飞飞,她还不及自己的一半高,给她洗澡,她就在盆里玩水。
  张平经常把她举起来,她就在空中嘻嘻哈哈地叫唤。
  不知出于什么样的念头,张平把那只猫留下了。
  小猫怕生,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满屋子乱躲。张平怕它跑走,把屋子门窗关好,然后就看着那只猫在角落里冲他炸毛呲牙。
  张平放松地蹲在小猫面前,朝它勾了勾手指。
  小猫一爪子伸出来,挠在张平的手指上。
  张平动都没动。
  过了一会,猫累了,就地趴了下来。张平拿来盛水的碗,放到小猫面前,小猫凑过去一点一点地舔。
  关了十几天,小猫终于认家了。
  这只猫不粘人,平时就在院子里玩。张平给它做了几个绒线球,时不时地逗逗它。
  日子就这样一日一日,一年一年地过去。
  他不曾想到,袁飞飞曾经回来过。
  一共三次,都是在马半仙的忌日。
  但袁飞飞只在城外给马半仙上了坟,并没有进城。只有一次,在袁飞飞离开后的第五年,袁飞飞不仅回来了,还进了崎水城。
  因为凌花。
  凌花病了,染的是行当病。起初身上起了小疹子,她没有在意,只道是沾了些不干净的客人。可几个月后,病情发作,几天的时间,她就倒下了。
  金楼为她请了全城最好的大夫,来来回回瞧了好久,开了七八副方子,说最后什么结果只能看天意。
  凌花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只留了那个哑巴小豆芽在房里照顾。
  有一次,她从睡梦中醒过来,忽然问小豆芽今儿是什么日子。小豆芽给她比划完,凌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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