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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庶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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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归,她只是个小女子。
林地更加阴森恐怖,一眼望去,茂密的参天树木将整个林地遮掩得不见一丝光亮,才走进几步,便觉得如同黑夜。
借着外头残留的些许光亮,叶贞微颤着走在林子里。
随处可见各色各样的药材,果然与传说中的无异。这里确实遍布奇花异草,叶贞早年跟着母亲自力更生,也时常去挖掘草药换银钱,故而对歧黄之术粗懂皮毛。倒是哥哥叶年,精湛医术,只可惜……
蓦地,她眼前一亮,却见一棵大树底下,正有几株三七。
喜出望外,叶贞快步上前,陡然一阵怪鸟惊叫掠过头顶。叶贞面色骤变,黑暗中呼吸变得格外急促。微颤着挖出三七,叶贞不断的环视四周。黑暗的世界里,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还有几近哽咽的呼吸声。
抱起挖出来的三七,叶贞奔命一般往外跑。
顶上仿若下着雨,一点一滴落在她的身上。她闻到浓郁的血腥味,不断充斥着她敏感的神经,她跑着,疯狂如斯。她不能停,有个声音不断在脑子里叫嚣:不能停,不能回头看,不能回头,回头便是死亡的深渊。
她几乎快哭出声来,却倔强得不肯停住脚步,没命的往外跑。
黑暗中,瘦弱的身影好似枝头几近凋零的叶子,随时都能化归尘土。
几声怪鸟嘶鸣半空,她终于跑出了阴暗的世界,抬眸却见天空的残阳似血。蓦地,更惊悚的事情发生在她的眼前,她惊颤着看着自己浑身的血迹,斑驳如雨水打湿了身子。冰凉的指尖掠过自己的脸,脸上湿漉漉黏糊糊的,不是其他而是真实的鲜血。
浓郁的血腥味不是幻觉,是真的。
那片林子,在下血雨……
她不敢回头,杏眸呈现着从未有过的惊慌失措。仿若看见母亲的鲜血,哥哥的哀嚎……有个声音不断的在耳际徘徊,仿若母亲的低低呼喊:不要回头!
疯似的,叶贞沿着进来的路,疯似的跑向出口。
殊不知身后早有一支冷箭对准了她的脑袋,只要她回头,便是死路一条。
林子上方的枝杈,悬挂着无数具尸体,鲜血便是从上头的尸身处落下。整个密林弥漫着惊恐至绝的血腥味,这是一座用鲜血浇灌的地狱入口。在那怪鸟哀鸣过后,传来清晰的骨头断裂之音。
14。月儿的身世
疯似的跑回房间,叶贞重重合上房门,身子一下子瘫软在地。
看着身上遍布的血迹,她忽然抱住自己的双膝,将自己的头生生埋入怀抱中,瑟瑟发抖。
直到夜幕降临,她才抬起惊魂未定的脸,深吸一口气。她还活着,一切都必须继续。她没有时间没有精力,也没有资格软弱。不管那片林子里发生过什么,也不管自己是否与死神擦肩,只要还活着她就不能软弱。
换去染血的衣服,洗去身上的血渍,叶贞还是当初的叶贞。眉目清冷,眼底永远只有黑暗的深渊。
将三七清洗干净,一半外敷一半内服。
叶贞小心的照顾着月儿,外头人影浮动。她知道是谁,却并不打算让对方进来。床榻上的月儿,面色蜡黄,即便闭着双眸,却有着与她一样的倔强。可偏偏是这样的性子,注定了无法平静度日。
不断的为月儿替换冷毛巾,一直到下半夜,月儿的高烧才退去。叶贞松了口气,趴在月儿的床沿,昏昏沉沉的睡去。
清晨的光,慵懒无比。
月儿的指尖微微跳动,却仿若碰到一个柔软的物什,眸子缓缓睁开。浑身上下散架般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冷气,不由的脑子嗡的想起自己挨打之事。该死,这是哪里?
床沿,竟然趴着倦怠已极的叶贞。月儿心惊,咬牙撑坐起身,推搡叶贞几下,“姐姐?姐姐你没事吧?”
突然睁开眼睛,叶贞猛地抬头,眼底的光似恨似怨,似惶恐似惊惧。蓦地,看见月儿安然无恙的坐起身子,叶贞这才松了口气,“你醒了。”
“这是哪里?”月儿扫一眼破落的屋子,她不明白皇宫里为何也有这样落败的设置?皇宫殿宇,不该金碧辉煌?不该奢华无比吗?
“冷宫。”叶贞说得很轻,起身端起脸盆往外走,“我去打水,你洗漱一下。”
月儿一怔,“为何我们会在冷宫?”
叶贞脚步顿住,眉目间晕开清冷的光,徐徐转身,“只有在这里,你我才能活下去。”她望着月儿蜡黄的脸,溢开凄凉的绝望,嘴唇微微颤抖,却不知在自己嘀咕什么。轻叹一声,叶贞走出房门,不多时便端着干净的水走进来。
捏了一把湿毛巾,叶贞递给月儿,“是我连累你。”
她看见月儿的手攥紧了身上破败的薄被,下唇紧咬,刚刚醒转的面颊上泛起一丝青白,“不,是我太鲁莽。”
轻轻擦拭着月儿的脸颊,她看见月儿不敢置信的眸子,还有眼底泛起的氤氲,“怎如此看着我?”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月儿的死活。”月儿哽咽,身疼,心更疼。
叶贞羽睫微扬,不觉凝眉,“那你是如何进宫的?”
月儿的眼眶瞬时泛红,缓缓流下泪来,“娘亲早逝,爹爹嗜赌如命将我卖给青楼填债,是我抵死不从逃出来。谁知半路遇见了人贩,便将我卖入了皇宫。”
入了宫册,此生别想逃离,否则被抓到将处以绞刑。
长长吐出一口气,叶贞看着月儿稚嫩的面庞,不由的腹内酸涩。父亲?父亲?月儿的父亲卖了月儿填债,可是她的父亲又做了什么?
她的父亲贵为国公爷,却要杀了他们母子三人。她亲眼看着母亲惨死,哥哥残废,自己容颜尽毁,像狗一样的被丢到大街上。
许是同命相怜,许是触动了叶贞内心深处的那根弦,她只是握住了月儿的手,低低的呢喃着,“莫怕,早晚会有报的。”
月儿重重点头,泪如雨下,“我恨我爹。”
叶贞抬头,唇角微微抽动,噙泪颔首,目光冷冽而深远,“那就好好活着。”
活着,才能看见代价的真实存在。
门外,传来清冷无温的声音,“若然真有报应,何至于等到今日?”
叶贞回头,看见抱着琵琶,款款而入的俞太妃。她的脸上,有着前所未有的冷冽凄寒,只是那双烁烁的眸子,残存着清晰的残阳冷色。
15。破釜沉舟无退路
“太妃娘娘?”叶贞随即跪身行礼,脸上带着几分诚惶诚恐。'**' 在久经宫闱的俞太妃面前,任何的镇定都是一种预谋和被设计的圈套。只有表露最真实的表情,才能换的俞太妃释疑。
月儿一怔,也急忙爬下床,忍痛与叶贞伏跪在地。
“都起来吧。”俞太妃也不计较,只是怀抱琵琶坐下,眼底的光有些氤氲的雾气,教人感受到一种来自遥远天际的飘渺悲惋。
叶贞搀起月儿,因为剧烈的疼痛和虚弱,月儿的身子止不住颤抖。叶贞只能用自己的身子,整个的托着月儿,以免她体力不支而倒地。
这一幕被俞太妃尽收眼底,她的眉睫颤动了一下。
叶贞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俞太妃,却见她正细致的抚着自己手中的琵琶,眼底的光清欠不定。她知道,俞太妃在犹豫,她也明白,这个琵琶是俞太妃的全部,是命根子。
一声轻叹,叹尽了前世今生。
俞太妃终于开口道,“替本宫做一件事,本宫便如你所愿,授你琵琶。”
叶贞扭头看了月儿一眼,而后松开了她,只身跪下,“太妃娘娘请吩咐。”
“好。”俞太妃盯着她稚嫩的脸,十六岁的年纪,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恣意张狂,也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嫩美好。她所拥有的,只有残破的脸,冰冷的心,以及一身的血海深仇。
她抬眼看着俞太妃的手,慢慢抚上琴弦,蓦地俞太妃的指尖陡然用来,只听得四声裂帛般的声响。
叶贞的眸子骤然瞪大,“太妃娘娘?”
俞太妃起身将琵琶放在桌案上,冰冷无温的眸子掠过叶贞倔强的脸,“想要学琵琶,就去找西域天蚕丝。否则,这辈子你都休想。”
她是故意的。
叶贞心知肚明,脸上溢开平静从容的神色,伏跪行礼,“奴婢谢太妃娘娘。”
没有抬头,叶贞也知道俞太妃投射而来的冰凉。耳边是她冷冽的声音,“别高兴得太早,西域天蚕丝珍贵无比,唯皇族贵胄才配拥有。寻常人尚且不得,何况你身为冷宫清扫。叶贞,成与不成都在你自己手里。”
“是。”叶贞重重颔首。
她抬头,看着俞太妃出门前,回眸琵琶时的不舍与眷恋。
俞太妃不是刻意刁难,只是在找最后的出路。世上没有人可以坐享其成,尤其是她这种卑微至绝的人,要想出人头地,必须历经磨难。俞太妃只是考验,也是最后的破釜沉舟。否则,她不会断弦,断了所有的后路。
月儿诧异的望着叶贞保持着跪身的姿态,许久没能起身。
“姐姐?”月儿轻声的呼唤,换来叶贞的回神。
“你去躺着吧。”叶贞起身,搀了月儿回到床榻,“你好生休息,我出去一下。”
“姐姐?”月儿一把扣住她的手,“太妃娘娘说西域天蚕丝不可轻得,无法易得,你莫要逞强。左不过不去学这个琵琶,也是不打紧的。何必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叶贞掸落她的手,小心的为她拉紧被角,“放心吧,我心中有数。”
转身往门口走去,蓦地,叶贞想了想,回眸道,“我叫叶贞。”
她看见月儿纯净而担虑的眼神,心头竟有几分暖意。冷宫虽冷,只要还有希望。
“贞儿姐姐。”月儿重重的喊了一声,仿若下定了某种决心,又好似极度的不忍。
“我很快就回来。”叶贞咬着唇,头也不回的走开。
娘说过,西域天蚕丝原是铸琴最好的弦,因为难得故而只作为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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