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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音变-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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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顿时气焰大挫,在李重耳连绵不断的后招猛攻下,也无力还击,双腿奋力一夹,连人带马向官道下的灌木丛驰去。灌木丛连绵数丈,暗夜中不知深浅亦不知有无埋伏,李重耳勒住缰绳不再追赶,只呼喝数声,眼见着那人消失在无边黑暗中。
  漫长的官道,又恢复了空旷静寂。
  “你怎样?”李重耳飞身下马,扑到路边,抱起滚在泥泞里的莲生,急切打量:“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莲生狼狈地爬起身,顾不得一身的雪粒泥土,也赶忙细看李重耳脸上身上:“你呢?没伤到吧?”
  “我也没有……”
  寒风烈烈,大雪飒飒飞扬,黯淡夜色中,唯有这彼此挂牵的两双眼眸散发湛亮微光。李重耳鬓发散乱,被汗水粘在面颊,一时也顾不得拂开,方正面庞上,早已没有了平日的桀骜骄横之意,一双眼只紧紧望住莲生,带着满腔焦虑,担忧,势不可挡的关切与爱惜:
  “是我不好,没顾到你在后面……”
  “你全力杀敌,哪顾得了那些!”莲生握紧拳头,极目四顾:“现下怎么办,我们要去追杀吗?”
  “不要。你待在这儿,不要动。”
  李重耳起身环顾四周,凝神倾听片刻,只闻茫茫旷野,风声呼啸,数丈方圆内丝毫不见人影,这才纵身奔向远处雪地,寻找那人失落的利器。遍地皓皓白雪,倒是甚为好找,一眼便已看到一柄黑黝黝的卜字形兵器插在雪中。
  是一柄小巧精致的手戟。
  “马上回城,此地不可久留。”李重耳疾步奔回:“这回你坐前头。”
  语气坚决,斩钉截铁。再无违抗余地。
  莲生乖乖地爬起来,张开双臂,任他抱上马背。李重耳飞身上马,坐到莲生身后,掀起那领绒毡斗篷,将她整个人裹在自己怀中。
  嘚嘚蹄声响起,骏马重又飞驰。
  “刚才……那是什么人?”缩在温暖的怀抱里,裹着厚厚的绒毡,莲生肌肤回暖,心神稍定,这才涌起满腹惊疑:“是设伏打劫的山贼,还是路过的强盗,如此大风雪的天气,竟然守候在官道上?”
  “是刺客。”身后的李重耳,简短回答。“不是第一次了。”
  莲生诧异地仰起头,望着李重耳的面容。
  漫天飞雪,飘扬身周,然而被这武人身上散发的勃勃热量所逼,落在他面庞的瞬间,便已融化无踪。狂风如刃,劈头盖脸地扫来,那肩背却依然挺直,头颈依然高扬,一双晶亮的黑眸,仍然散发着锐利的光彩,薄唇坚定地抿紧,凛然凝望前方。
  莲生心里,油然生出一点从未有过的敬佩之意。
  这殿下,果真不是浪得虚名。当此飞来横祸,临危不乱,果断坚决,三下五除二杀退强敌,护着她全身而退。听他语气,早已习惯这种遭际,虽然眉宇间有些担忧,却毫无惧意,令怀中拥坐的她,心头也安定坦然。
  难怪他每次出行,必然前呼后拥……难怪什么舆服志规定,皇子出行必然要千人仪卫……原来他们要面对的凶险,远不是莲生这样的平民所能想象,那些仪卫要承担的,不仅仅是宣示声威,更是保护性命周全之重责。
  心中不由得满是惭愧,想起自己屡次三番地讥讽他随从众多,迫得这个要面子的殿下削减了一半随从,平时去九婴林中比武的时候,身边只带那辅护都尉一人……何等凶险,何等危机四伏?一旦有个闪失,岂不是莲生的过错?
  原来这世间诸事,都不能仅以自己的一点识见来评判,每人都有不同的人生,有各自要面临的不同前路,不同责任,不同困境,不同的危难与风险……
  碧玉骢脚程极快,朱雀门转瞬即至。城门守卫见是韶王殿下亲自叫门,哪敢怠慢,急忙启开城门。李重耳就于马上指挥军士们向城南官道搜寻刺客,胯…下碧玉骢脚步不停,流星般驰入城中。
  “你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莲生可并不想被他知道自己住处,知道一个甘家香堂,已经够麻烦的了……“不须你送,我自行回家。”
  李重耳低头望向怀中的莲生,双眸湛湛,又恢复了一点平日的骄横:“这时辰已近午夜,你哪里能叫开里门?天寒地冻,遍地积雪,你是想冻死在街上吗?”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方便各位小天使辨识,文中敦煌城的四个城门以南朱雀、北玄武、东青龙、西白虎四个方位命名。“青龙”“白虎”大凶,不适合直接命名城门,故此城东唤作“云龙门”,城西唤作“神虎门”。

☆、47

  “不要; 不要; 我自然回得去。”
  遍地污糟的苦水井; 哪里有什么里门?莲生手忙脚乱地掀开斗篷; 一点点蹭下马背。乍一自那温暖的怀抱中出来,被寒风一激,当即连打了一串喷嚏。李重耳二话不说,立时纵身下马,三把两把解开系带; 除下斗篷,一古脑裹在莲生身上:
  “送予你了。”
  斗篷阔大,莲生缩在里面,足足围了两层; 茫茫白雪中红彤彤的一团; 显得更是娇小。她抱紧怀中竹篮,将斗篷襟缘拉在下巴底下; 仰头望着立在碧玉骢身侧的李重耳。两人相识以来头一次; 心潮激荡,视线胶缠,竟然有些不知说什么才好。
  “你以后; 不要再孤身出行了。”莲生讷讷开言:“带好你的千人仪卫,一个都不能少。再遇到今天这样的凶险; 多少有人护着你些。”
  李重耳低头望着她,微微一笑:“今日多亏了你,抵得上千人仪卫。你的耳力怎么那样好; 奔驰中能听见暗器袭来?我都没有听到。”
  “我……离他比较近。”
  李重耳忍俊不禁,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近什么近?近得两寸!你的胆量真大,遇险不但不退,还上前帮我扰敌,下次如再遇险,记得保护自己为要,躲起来不要出头。”
  “你不是更危险?为着护住我,出剑都不顺畅。”
  “我是男儿,保护妇孺是本分。”
  “我也……”
  莲生顿住语声,只轻轻咕哝一句:“可惜没有酒,错过了和你一起痛快杀敌的机会……”
  猎猎风声里,李重耳认真地俯下身来:“什么?”
  “没什么……珍重。”
  “珍重。”
  莲生敛起裙角,顶着寒风向苦水井行去。走出好远,回头遥望,只见李重耳依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身后夜空漫漫,皓白的雪花飞扬,无声无息地落在他的朱袍双肩。
  ——————
  敦煌西北荣光里,乃是韶王李重耳府邸所在。
  与其它几座王府一样,庭院深深,广厦连绵,足足占了一里多的地界,四下里高墙耸立,以四条深巷与其它各里严密分隔。凉国皇室祖制,皇子十岁封王,之后便出宫开府居住,李重耳入住这座府邸,已经足足七年。
  踏入王府朱门,行过空阔的前庭,东侧有一道蜿蜒曲折的联廊,迤逦通向府东花园。园中所植,树多花少,多为李重耳喜好的松柏竹之属,纵在寒冬也不失绿意。丛丛修竹掩映处,有一座清雅亭台,不时有白鹤飞过,亭下小桥流水,天暖时节亦有对对水禽凫泛,都是王府内的豢养。
  花园深处,一排精舍,是王府书房。此时正是严冬腊月,书房门窗都以蜡纸封死,挂了厚重棉帘,重重帷幕隔绝了室外凛凛寒意。主室中燃了一座地炉,炉中火炭噼啪微响,令这静谧的空间,更显得幽静无比。
  “殿下!”
  人随声至,是霍子衿掀了棉帘进来。他是韶王府最受宠信之人,进门也无需通报,带着一身清晨的寒气,长驱直入主室:“那只手戟的来历已经查明!”
  案前的李重耳闻声抬头,瞪视着自己的辅护都尉。身后地炉微光,映得他白皙的面庞一片红热,双眸光芒湛然,一只手按着案上一幅庆阳郡的舆图,另一只手掂着一只小小瓷瓶,正顶在自己鼻头。
  “讲。”
  “那手戟乃是我大凉军中旧制,自己磨短了一头,做了些改装。当年手戟是流行军中的随身短兵刃,人人都受过训练,全国各地将官步卒人手一只。十年前改用短剑,手戟已经收回熔毁,重新锻造兵器,京城武备库中尚有存留。我已命武备库查了仓储,未见被盗迹象,应是个人旧藏。”
  “是我大凉的将士?”李重耳不置信地盯着他,声音有些黯哑:“大凉的将士行刺我???”
  “……应当是。这种兵器在大凉流行已近百年,百姓中也有不少擅用,山贼,庄丁,但凡习武之人,多少也都习过手戟,但是形制与军中有差异,一验便知。殿下也说了,那刺客手法异常精湛,竟能使到收发自如,更不像是寻常百姓……”霍子衿的语声中,不自禁地带了点抱怨和委屈:
  “以后殿下不要再孤身出行!属下都说过多少次了,明知城外不安定,还大半夜地跑去山林里乱逛,这次的情形听起来,比上次还要更凶险,殿下武力再强,终归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旦有个闪失……”
  “你只负责查明凶犯就好。”李重耳恶声截住:“上次遇袭,距今已有数月,仍然没个头绪,这次连兵器都缴获了,还是擒不到凶犯……中尉都是干什么吃的,卫缨将军何在,叫他来向我请罪!”
  “殿下,这事不能怪卫将军。你先后两次遇刺,都是因为不遵仪制,孤身出门闲逛,所以遇刺之后不敢报奏圣上,只命京城禁军暗中寻查,这却到哪里查去?依属下看来,两次遇刺似有关联,或许是专冲殿下而来,殿下以后须严加防备,决不可再恣意妄为!”
  这番话说得,虽然语气严厉,但李重耳自知理亏,一时竟无话反驳,只悻悻低头把玩手中瓷瓶,半晌方道:“为何要行刺我?我自问行事光明正大,一向忠心为国,有什么得罪人之处,要置我于死地?”
  “恕属下直言,殿下生为皇子,这身份本身就是众矢之的,哪里还需要什么理由?依属下看来……属下看来……”
  “看来什么看来,你倒是说啊!”
  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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