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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台弟子柳永纪事-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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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七虽然学识渊博,可这番话仍是似懂非懂,想了良久,仍然不能全解,便又问道:
“这心医的法子,我倒是有的,可这身医如何,却是不知,唉,哪里去找这高手段的人呢?”说完怅怅然若有所失。
黄楼主见状,也露出难色,自言自语道:
“唉,看来只好去寻一位身体强壮的少年了,原来是让你占先的,可在关键时,竟派不上用场,你以后呀……”
柳七听她如此说,心下才大悟,笑着说:
“不瞒妈妈,如果身医就指这个,那我行。”
“真行?”
“真行。”
黄小云俯首在柳七身边耳语一阵,柳七为难地说:
“这样只怕惹恼了师师,反倒不好了?”
黄小云道:“你呀,又想做贼,又没贼胆,更何况,这是为了救她——到底行不行,不行我找别人……”
柳七忙说:“妈妈莫急,小生自有计较。”说罢,便和黄小云返身来到天琴阁。只见众女儿们忙做一团,围着口吐白沫的师师乱转乱捶、对着她耳朵叫喊,但她们面对的是一只木瓜,即便是符霞霞恶作剧地挠她脚心,她仍然张不开咬紧的牙关。
“你们都别瞎折腾了,快扶她到屋里去。虫娘和安安,到马行街(都城夜市酒楼极繁盛的地方。)请个郎中来,最好是请金紫医官(穿紫色公服、赐束金饰腰带的医官,泛指翰林医官局的“国医”。)。快去快回。”
大家抬着师师回了房,柳七也站起身,想跟着出去。
“柳七官人,师师那边且不管她,你先和姐妹们饮酒,我去安排一下。”黄小云说。柳七只好重新回到凳上坐下,端起酒杯,心神不定。
“七爷,别为她太担心了,黄妈妈会照顾好自己的女儿,今日难得如此心情,我们还是及时乐一番吧。”孙春说。莺莺和其他几个姐妹也随声附和。柳七只得强打精神,勉强露出一丝苦笑。
大家说说笑笑,不觉间已挨过薄暮,画堂前几只燕子飞来飞去,柳七心中有事,只盼天色快黑。
“莺莺姐,”西西笑道,“今夜你该如何安排二位官人?”
莺莺想了片刻,说道:“昨夜柳七让他的好友过我这一关,只是勉强过去了,今夜就将他给你们吧。”
众人一时鸦雀无声,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拿不出主意。孙春满面通红地等了半天,也不见有哪个来拉他,只得自嘲地站起来说:
“那……我就选一位吧……”
“不,官人,”莺莺狡黠地一笑说,“今夜只好委屈了你,充当被挑选的角色。”
“这……这简直是对我的污辱,我虽然没有钱,可大小还是文人,多少还有点名气……”
“官人,”莺莺沉下脸来说,“这是你自己多想了,我没有污辱你的意思。”
“让我站在你们面前,让我接受你们的挑选,不是污辱是什么,这简直把我当……”
“当什么?”符霞霞站起来。
孙春本来要说当婊子的话,见众姐妹怒气冲冲的样子,咽了一口唾沫坐了下来。
“依官人之意,我该如何?”莺莺说。
“应该我挑你们才天经地义!”
“你挑选我们?按你的说法,不成了对我们人格的污辱了?那你凭什么污辱我们众姐妹的人格?”
“我没有污辱……”孙春有些张口结舌。
“这就怪了,都是人,为什么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是嫖客,我们是妓女,就人格而言,到底有哪些不同?还望官人赐教。”一直沉默寡言的海棠冷不丁抛过一句。
柳七笑笑站起,仔细打量海棠一番,心里掂着话里的分量,然后对孙春眨眨眼睛:
“众位姐妹,我这朋友向来古板,可有一副好心肠,大家完全不必在意——再说,这个世界,说是污辱就污辱,不是污辱也是污辱;说不是污辱就不是污辱,就是污辱也不成污辱,一切均以自己的心为尺度,污辱本身是没有什么标准的——孙老弟,别在意,领班这样安排,肯定有她的道理。”
“这才像话。”西西说。
“还是柳七官人知理。”柳枝说着来到柳七面前,“官人,知我者莫如你,我这厢有礼了。”
柳七赶忙起身还礼,口说不敢。这边莺莺心想,好个柳七,一下就猜破了我的用意,真没想到他竟是如此聪明。
“姐姐。”酥娘说,“今夜谁个和柳七一起?”
“这个……”莺莺想了片刻,双颊一红。
“你们先决定谁个和他在一起后再说。”说着指指孙春。
木兰花令六(3)
众人一时又都不语,好像谁也不愿和孙春一起。
“柳七只有一个。”燕燕笑着打破僵局说,“我们是三十多个,别光想好的。”
“我怎么就成了差的?”孙春不满地说。
燕燕看着孙春故意说:“说你差你就差,不差也差。怎么着官人,今夜可否愿意和我一起?”说着来到孙春面前扭扭腰肢。孙春见燕燕这般,气也消了,做出笑来说:
“多谢姑娘美意……咱们走吧……”
“莺莺姐,我先走了?”燕燕说。
莺莺头也不抬地说:“去吧!”
燕燕和孙春一走,众姐妹的目光都落到柳七身上,莺莺知道大家的心思,便说:
“本来柳七官人今夜非得过我这一关不可,可我还是想让官人自己做主,官人——你今夜准备和谁在一起呀?”
“和我”、“和我”、“和我……”众人齐声嚷着。
柳七站起来,抱歉地对大家笑笑说:“我和谁在一起都是福分,只是……今夜黄楼主已安排我陪郎中说些话,好让师师妹妹早些好起来——待师师好了,我领受姐妹们的厚爱。”
众人这才想起还有个病重的师师,觉得柳七说的在理,有些失望地作罢。莺莺脸色不悦地说:“官人,师师郎中自会医的,恐怕你帮不上手。”
柳七闻言,转过脸来,求救地望着黄小云,黄小云站起身:
“这件事我安排了,是为了你们好,以后你们会明白的。都别争了,回屋的回屋,不想回去的,就在这里饮酒唱曲吧。”
几个犯困的,打着哈欠、道声别走出天琴阁。虫娘、酥娘、心娘、海棠、柳枝、莺莺留了下来,陪柳七说话。
莺莺说:“柳七官人,我们知道你作的词儿送了不少给那些名妓,今夜恳请赏些面子,为我留个墨宝。”
“我也算一个,我也算一个……”几个人嚷着。
柳七:“惭愧,我已三十岁,年当而立却毫无进仕之意,落得个为佳人写词,也乐得为佳人写词。今夜有闲,正好用来填词唱曲,虫娘弹得好,杏花唱得好,莺莺舞得好,你们且歌且舞,待我细细琢磨。”
虫娘重问柳七:“官人,弹何曲目?”
“还弹那《玉楼春》吧,你没弹完,重复两遍,好让我听。”虫娘这里弹起,杏花随口唱开,这边莺莺莲步轻移,流云一样舞动:
昭华夜醮连清曙, 金殿霓旌笼瑞雾。
九枝擎烛灿繁星, 百和焚香抽翠缕。
香罗荐地延真驭。万乘凝旒听秘语。
卜年无用考灵龟, 从此乾坤齐历数。
杏花方唱完,柳七问道:“姑娘怎知这词?”
杏花说:“柳七官人的词,谁人不知?”
柳七:“唉,这首《玉楼春》是几年前所作,我自己都忘了,难得姑娘记得这样真切,今日索性续几阕,给你以后去唱。”
“多谢官人。”杏花高兴地跑出去,不一会拿来文房四宝。
柳七选几张花笺,在案上铺开,饮干一杯酒,闭目凝思,回想三十年来经历的一幕幕风雨,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众姐妹,这《玉楼春》乃是我在大中祥符(大中祥符,年号,宋真宗,公元1008—1017年。)八年所作,那时我一腔热血,科举应试,只盼望能够高中,可惜因我花前月下的名声,主考官在初试中就取消我的资格,倒是那跟我学词的范仲淹中了进士,被宰相晏殊举荐,而今已是功名显赫——我柳七天生苦命,若不是风月场中这众女儿给予精神和物质上的帮助,也许今日我不在此地,而是另外的地方。”
虫娘说:“是什么地方?”
“就是那宁隔千重山,不隔一层板的地方。”
众人闻言,一时嗟叹不已。
虫娘又道:“官人方才道,当朝秘阁校理学词于你,可真有此事?”
柳七说:“范仲淹就年龄而言小我两岁,可他幼时家境贫寒,两岁丧父,后来发奋为学,文章渐渐知名。因他少年的遭际,必然使其作品有一种天生的高旷和悲壮,如《渔家傲》……”
海棠听柳七说起范仲淹的《渔家傲》,便轻声吟道: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燕去无留意。
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
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
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
大家品咂一番道:“果然是高古悲旷,非范仲淹没有这等胸怀。”
柳七道:范仲淹的词本应是这等品格,可也有几首词却是学我来做的,听我吟他流传很广的《御街行》:
纷纷堕叶飘香砌,
夜寂静,寒声碎。
真珠帘卷玉楼空,
天淡银河垂地。
年年今夜,月花如练,
长是人千里。
愁肠已断无由醉,
酒未到,先成泪。
残灯明灭枕头NFEC2,
谙尽孤眠滋味。
都来此事,眉间心上,
无计相回避。
柳七吟罢,停了片刻说:“有人将这词说成是我作的。确实,此作如不声明,确实会误认是我的,因为其中的情调太近了。”
“唉呀,现在我也明白了,前几日和佳娘唱曲儿耍,唱到那首《苏幕遮》(《强村丛书》本《范文正公诗余》。全词如是:
木兰花令六(4)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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