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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台弟子柳永纪事-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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鸨儿显得有些紧张,赶紧卷了书往后面去。
游秀道:
“柳公子,你也太大意了。常言道,姐儿爱俏,鸨儿爱钞,见钱眼开,你就不怕?”
“这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本书。”
“这书的价码将近五百两银子,而且还弄不到,如果从别的院子里转租,也要每天一百两银子,咱家院子小,根本出不起这个价。”
“不妨不妨,够姑娘今夜的花费我就知足了。”
两人正说着话,鸨儿带两个男人进来,一个满脸大胡子,另一个却长得精瘦精瘦的,三人来到柳永面前,鸨儿道:
“这位张公子,”又指着瘦子说,“这是孔公子,两位都是书商名流,和这位柳公子有事商量——秀儿,你先回避一下。”
柳永道:“秀妹妹留着没事。”
张公子先给柳永施礼:“在下姓张,名舜民,字芸叟,号浮休居士。”
柳永心里暗笑,这张舜民(张舜民(生卒年不详),文学家、画家,字芸叟,号浮休居士,邠州(今陕西彬县)人,有《画墁集》传世。)在文坛也有些名气,不知什么时候做此买卖了。
孔公子也施礼道:“孔平仲(孔平仲(生卒年不详),诗人,字义甫,江西新余人,与兄文仲、武仲号“三孔”,合著有《清江三孔集》。),字义甫,没有号。”
柳永道:“不是没有号吧,你与孔文仲、孔武仲用一个号,三孔,是不是?”
平仲大惊:“兄长何人,怎么知道我的老底?”
柳永一笑:“你二人我都知道的,张公子诗作《打麦》一时传颂,孔公子的《铸钱行》、《霁夜》之类也受人称赞。”
二人连忙施礼,并且面有愧色。张舜民说:“兄长休怪,自古文人穷苦,我二人也是迫于无奈,才做这勾当。”
柳永道:“发财发财,不知发财后还写文章吗?”
“写。”孔平仲说,“舜民兄近年致力于《画墁集》的写作,我和二位兄长正在着手编辑《清江三孔集》。文人么,不写就不是文人了。”
柳永笑而不语。
张舜民笑笑说:“不过,我二人发财还靠兄长帮忙了。”
“这发财的忙我可帮不了二位。”
“帮得、帮得,兄长手头这本书果真是真本。”
今宵酒醒何处十二(4)
鸨儿插言道:“不是说好了说是假的吗。”
张舜民将鸨儿往后一推,接着说:“如果我们合作,肯定发大财。”
柳永饶有兴味地问:“怎么个合作法?”
“事成之后,三人平分秋色。”
鸨儿又插言道:“那么我呢?游秀姑娘呢?还有,还有丘盼呢,是不是应该有份?”
孔平仲堵在鸨儿前面:“你就不能少说几句?”
柳永心里明白,佯装不知地问道:“什么事成之后?”
张舜民看看左右,俯身在柳永耳边嘀咕几句。
柳永忍不住笑:“我和柳七是身影相随的朋友,不敢做对不起他的事。”
三人讨论了半夜,柳永就是不肯将《乐章集》给他们作为底本刻印,张、孔二人怏怏而去。
柳永对游秀说:“这本《乐章集》可留给你做个纪念。”
“只要能留下此书,我出三百两,不,四百两银子。”鸨儿说。
“不,这是留给游秀的,游秀给我二百文就行了。”
“你要二百文?”游秀连忙叫人取出交给柳永。
柳永叫丘盼过来:
“这是你的陪茶费,小意思,请收下。”
“这么多呀,我都抱不动了……”小丘盼说着乐不可支地抱着铜钱回屋里去了……
柳永在游秀处住了半月有余,这一天钱可来了,游秀介绍二位认识,两人谈得十分投机。话间钱可说最近做了件这辈子也不得安宁的事。柳永再三相问,他便将骗张颜到销魂楼的事说了一遍,柳永心里吃惊,面上不露声色:
“贤弟不必过于愧心,日后功成时报答张颜就是了。”
钱可摸摸下巴:“如不赎了此罪,我就不剃这胡须,让它留着做个见证。”
柳永觉得钱公子的心多少和自己相同,善言宽慰了几句。
此后,柳七在钱塘江边多了一个朋友。
今宵酒醒何处十三(1)
这天,柳三变在钱可家里论谈古今,忽听街上阵阵凄惨的唢呐声。
“好悲的唢呐。”二人说着携手出门,但见街上人山人海,唢呐声中夹杂着隐隐的哭声。
“怎么回事?”
有人看看二位,伤心地说:
“皇上驾崩……”
二人对视一眼,钱可拉他回到家里,翻箱倒柜地寻找。
“你找什么?”
“找块白布,你没见人们都戴着孝呢。”
柳七笑道:“穿白戴孝是你的事,反正我本身就是白衣。”
“你那衣服怎么能用?”
“怎么不能?”
“抱过多少女儿,沾了说不尽的腥气,袖口还绣着花边……”
柳三变闻言,将袖口往上一挽:“花边不见了,这总可以了吧。”
“皇上仙去,看来得熬些日子了。”
“什么熬些日子?”钱可问。
“皇上一去,所有的妓院肯定封门,普天之下禁声禁色,少则一月,多则半年。”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话。”
“不管什么时候……”柳七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钱可戴了孝布,和柳三变一同出来,混入人群之中。
人群缓缓东进,大小花圈遮天蔽日,引幡飘摆如重天之云,人们胸前白花,脚尖白花,头上也是白花,柳三变心里诧异:
“这女儿家穿着孝服是更加标致了。”
一人哭,大家齐哭,各哭各的心事,各哭各的伤心,眼泪有多有少,有清有浊。在一片悲泣中,柳七忽然间眼中发涩,嗓子眼里发痒,张大嘴巴,号啕大哭起来。
这一嗓子,正好起在众声回落之际,众人不敢怠慢,也就跟着哭起。
过了一阵,哭声又落,众人喘着气想安静走一会儿,可突然,那清亮的嗓音又一声长哭。
如是几次,人们不想跟着哭了,便听三变一人大哭,有人悄悄说:
“哭得伤心,又有调儿,蛮好听的。”
男人们踏着哭声的节拍边走边低声啜泣,女人们耳尖,听这哭声逐渐成了无字之歌,她们觉得还没有哪首歌,能如此地打动心扉,于是她们不自觉地、自觉地、先慢后紧地往那哭声处汇集,所以当柳三变抹抹泪眼时,见自己身后跟着数不清的年轻的年老的俊俏的丑陋的女人。
这无字之歌,由柳三变领着不断重复,在重复中进行修改,当花圈引幡在沙滩上点燃,人们摘下花朵掷进大火的时候,一首《雨霖铃》的悲调早已烂熟于人们心中。一年之后的秋天,当楚楚和张颜送钱可柳三变二人往京都赶考的傍晚,三变就是依这个调填了那首具有永恒价值的词章: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
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
暮霭沈沈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
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
公元1024年,即宋仁宗天圣二年,新皇帝赵祯首次选科,数万举子云集京城,仁宗为避免考场作弊,严明考试制度。考题在举子们进入考场后才由皇帝本人口述传达。每个举子的试卷均封了姓名,先由主考官审阅,审定入选后,才可在皇帝及众位大臣面前拆封,那时才可见举子姓名。
此方案一经公布,天下举子心服口服。主考官虽然年轻,却是个颇有才名的人,此人于真宗大中祥符八年中进士,文品和人品俱佳,诗词不时流布于市,最长散文,此人便是张先的好友、宰相晏殊的同事范仲淹。
张先见着柳三变时神秘地说:“范仲淹主考,我必中无疑。”
“何以见得?”
“只要我在答卷中用两句我的诗就行了。”
“那就贺喜贤弟了。”柳三变说。
“柳永兄,我引你去见范大人如何?”
“还是不见的好。”柳七知道,张先带他去拜范仲淹,他就只能是柳永而不是柳三变了。
三天大考一过,范仲淹便开始彻夜阅卷。这主考官看卷子只看头两句,末两句,中间一句。五句定案的说法传到了仁宗耳里,仁宗即召范仲淹入殿。
仁宗看着伏地的范仲淹说:
“范仲淹,你可知罪?”
范仲淹略一抬头,见仁宗沉着脸,赶忙低头不敢出声。
“朕命你细心阅卷,你为何玩忽职守,五句定案?”
范仲淹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缓慢而又信心十足地说道:
“皇上,容臣禀奏。大凡好文章,起句必有不同凡响之处,臣读遍圣人书,精研贤者文章,未曾见有一篇起句不好的,所以,一般文章只看开头就可以定论了。臣为谨慎起见,起头多看一句,不知何罪之有。”
仁宗鼻子里发出哼声:“那么,朕问你,白乐天的文章起头并不见得叫响,为何也算是好文章。”
范仲淹答道:“白居易之文,平淡自然中有奇崛之意,自是成为一格,尤其结尾往往言尽意远,令人叫绝。”
仁宗故意说:“哦,朕明白了,为了谨慎起见,你又阅了末两句?”
今宵酒醒何处十三(2)
范仲淹接口道:“还多阅中间一句。”
仁宗将桌儿一拍:“大胆狡辩,天下举子苦修三年才可应试一次,何其辛苦,天朝才德之士何其匮乏,尔竟不体举子心情,不以社稷为重,五句定案实为不该。而今,你有何话说?”
“容小臣再禀,”范仲淹连忙接口道,“臣之阅卷,绝不会错过一个有才之士,请皇上明察。”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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