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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壁书-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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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郡主!”沐奇与狼跋俱是大惊,一眨眼,夭绍早已连人带马隐没于漫天的烟尘中。这时再回头牵马去追赶已然来不及,坡顶三人进退维谷,眼睁睁地望着那道紫影扬长而去。
  夭绍急驰许久,沙尘远去,碧天枯草。在霞光沉没的尽头,终于看到那匹停歇卧地的赤马。
  想是方才一番较量太过耗力,赤马匍匐草丛间,哼哧喘气。炯亮似火焰燃烧的双目已经低低垂落,望向立于身旁的黑衣男子时,露出了俯首称臣般的谦恭。
  商之屈膝蹲下,抚了抚它的脖颈。身后传来缓缓而行的马蹄声,他回眸,微怔片刻,慢慢站起身。
  夕阳落尽,天色暗淡。苍原间的长风轻烟模糊了那俊美明晰的五官,也让他此刻的神情一样朦胧不可辨。隔着面前的紫纱,夭绍只望见那人黑衣颀长,宽袖飘飘。她驱马至他面前,望着他额角不断滴落的汗珠,默然递出一方丝帕。
  商之静默不动,而他面前的素手更是一如他内心的执着,亦僵持着毫不缩退。他心中叹息,抬起双目。寒风卷起夭绍斗笠上的轻纱,最后一道霞彩浸入她的眼眸,黑色的瞳仁似晶玉般璀璨。
  这双眼睛明亮如此,商之自觉无法与之对视,移落目光,接过丝帕随意放入袖中,转身牵起马,淡淡开了口:“何故这般赶路?”
  “你呢?”夭绍反问。
  商之哑然一笑,跃身上马。
  “走吧。”他轻轻道了句,也不再看她,当先驰去。
  瞑光四合,振飞于风中的黑袍与覆盖苍原的夜色一般神秘,让人永远琢磨不透。夭绍默默提紧马缰,不缓不慢地跟随在他身后。
  两人一同返回,相隔并不远,只是这样寂静的路程,似乎比先前各自行走更来得形单影只。
  草原的夜空星光浩瀚,美丽至斯。夭绍低头想着心事,浑然不觉头顶那条银河天水今夜是如何地闪耀夺目。满地枯草逐一在眼角飘离,她不经意瞥见草地上一处莹莹闪动的翠色,散发着似曾相识的魅惑与吸引,忍不住斜身勾马,伸臂捞起。握入手中时,冰玉沁肤。她上下摸索,才发觉自己无意拾得的竟是商之的宋玉笛。
  方才驯马那般激烈,难怪笛子会掉落途中。
  夭绍下意识抬头,张口欲唤身前的人,只是话到嘴边却消于无形。手指抚过笛上每一个孔洞,依稀有沙尘沾指。她心念微动,垂手将宋玉笛系在自己腰间。
  行过半程,寒风中依稀飘来一丝呛人的烟火味,夭绍扬眸,望见远方红光染天,黑烟肆扬。凝目一看,更见火光下有石筑的堡垒若隐若现,不禁皱眉,问商之:“是不是苻氏马场?”
  话音落下,才瞧见那冷俊容颜上的焦急。
  夭绍叹了口气:“你先走吧,不必等我。”
  商之似乎正等她这句话,夭绍言词刚出,他已挥鞭而下,急奔向牧场。
  他胯下是难得一见的神骏,夭绍再竭力追赶,也是难抵彼此之间愈发遥远的距离。索性勒了缰绳,慢慢往回走。赤马背负着那袭黑衣瞬间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夭绍眼前唯剩空茫,忽觉心中那处本是细微的伤口正渐渐蔓延。
  有点疼,她咬着唇,轻轻捂住胸口。
  双目一垂,有泪滑落。
  .
  苻氏马场火起于马厩里屯积的草料,火苗一起,北风相助,顷刻便酿成势头难阻的火海。群马见到火光受惊发狂,马厩三面墙为石壁,唯东面是木栅护栏。马群在狂乱中踢裂了栅栏,虽有牧场仆役及时扯了铁链再围成网墙拦截,却还是挡不住几百匹马趁机逃逸离散。
  夭绍到达马场时,火势已被控住。
  存放草料的十余间木屋尽成灰烬,仅存余烟袅袅不断升空。一位乌裘高冠的年轻公子正在询问负责看放草料的役从,商之站在远处,望着被困于马厩间仍是惊怒交加的马群,若有所思。半响,他目光终落在马厩那三面石筑的墙壁上,不知想起甚么,唇边微微现出一丝笑意,一双凤眸在刹那间光彩摄人。
  “怎么,看到我的马场被烧,你就这样高兴?”乌裘高冠的公子转身走向商之,声音冰冷,目光却温和如一泓静水,风波不兴,“火起惊得可是你的战马,如今这些马情绪不稳,若现在北上,途中必定难以管束。怕是要再过些日子才能送到云中。”
  商之点点头:“依你安排。”
  公子皱眉:“你现在又不急了?”
  “不急了,”商之微笑,“这场火倒是及时,给了我退敌的良策。”不顾公子脸上的惊讶,商之将狼跋唤到面前,嘱咐道:“今夜年关,你们赶了一日路也累了,暂且在马场歇一日,”话语一顿,他瞥眸顾向身旁的人,“想必子徵不会赶客。”
  苻子徵悠然掸指拂着衣襟,不置可否。
  狼跋道:“我们留下,那少主呢?”
  商之翻身上了赤马:“我连夜回云中。”拨转笼辔,正待离去,他习惯性垂手摸向腰侧,指尖一空,神色顿时僵凝。一旁,苻子徵整理衣冠,谦谦有礼地去与夭绍寒暄:“素闻郡主美名,得缘一见,徵之荣幸――”话语停顿,他笑看着夭绍腰间的宋玉笛,摸着下巴故作沉思,“郡主身上的这玉笛……徵好似哪里见过?”
  夭绍取下斗笠,欠身行了一礼。“这笛子么――”手指划过腰间玉笛,她微微笑道,“是路上拾的。”
  商之闻言转目,夭绍抬起双眸。静望片刻,皆是一言未发。夭绍走上前,将宋玉笛解下,递向商之。玉笛滴翠,火光相映,衬得她苍白的面庞美得不似人间颜色。商之唇轻轻一动,似要言语,却又终究没有开口,目光在宋玉笛上流转一瞬,突然掉头,纵马离开。
  .
  三元之日的深夜,商之到达云中城。在王府换过衣袍,又马不停蹄赶往城外军营。
  积雪未融,天地素净,营中灯火千帐,将士们大多在帐外,或摩擦兵器,或演练比武,篝火下的一张张面庞皆充满跃跃欲试的朝气。中军行辕前气氛闹腾,校武场上诸人围成圈挤在一处,不断爆发出呐喊喝彩声。
  帅帐前的亲卫见商之回来,忙迎上牵过马。
  商之丢开马鞭,将斗篷脱下,瞥目看了眼场中央:“他们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亲卫道:“拓跋将军在和段云展切磋武艺。”
  “他们两人比武?”商之神色一冷,皱起眉,“那段云展伤势才刚好。”
  “少主不必担心,”亲卫笑道,“他们用的是木刀和木剑。”
  他说话时,那边人群又发出震天的喝彩。商之心思一动,移了脚步走过去。场中拓跋轩与段云展正斗得酣畅,刀剑虽是木制,在二人手中犹存摧裂肝胆的威势,刀起惊风,剑若游龙,上飞下跃刺碎煌煌火光,一地雪花在森森招式下盈盈簇飞,诞出源源不绝的锐利寒气。说是切磋武艺,那两人却无不神情凝重,尽展平生所学,刀剑相触,锋芒四溅。
  商之目光一凛,足尖轻点,衣袂携风如烟,悄无声息地落入圈中。
  拓跋轩与段云展以余光瞧见他,皆是一惊,忙各自撤离劲道,抽身退开。“今日到此,散了吧。”拓跋轩甩开木刀,扬声道。
  围观将士骤见商之身影,俱单膝跪地。商之无言挥了挥衣袖,诸人迅疾退出校武场。
  段云展搁下木剑,上前行礼:“少主。”他伤势初愈,方才比武全力以赴,此刻面色隐隐透白,气息已有些紊乱。
  “云展兄,”商之托起他的双臂,淡淡道,“时辰不早了,先去休息吧。”
  “是。”段云展转身,冷冷看了眼拓跋轩,大步离开。
  待他身影出了中军行辕,拓跋轩拾起地上的木剑,看着商之:“你是不是要怪我与他动手?”
  商之抿唇不语,拓跋轩弹指振去木剑上的雪花,静静一笑:“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一定做到。匈奴不退,私仇不报。”
  “何谈怪你,我该多谢你,”商之轻轻叹了口气,“不过轩,即便在将来,我也不想看到鲜卑族人自相残杀。” 黑袖扬起,拓跋轩手中的剑忽然失控飞出,空中传来“喀嚓”脆响,拓跋轩扬目,无数碎木簌簌从天飘落。商之微笑道:“你看,碎裂的东西总是没有威力,所以才会让人轻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鲜卑四散成沙。”
  说完他转身,步入帅帐。
  帐中郗彦与贺兰柬聚在地图前,郗彦神色安详,正凝神听着贺兰柬讲述白阙关周边地形。两人听到脚步声抬头,贺兰柬目光骤亮,喜道:“少主竟这般快就回来了。”
  商之一笑:“战争在即,我怎能不回?”他踱步上前,边端详地图,边问道:“柬叔,我想问问你,何时北风能最弱?”
  贺兰柬看看他,再转目看了眼郗彦,忽而拍掌大笑:“果然兄弟同心,连想出的退敌计策也是同出一辙。”
  商之微怔,倏而醒悟过来,看向郗彦。
  烛光下,郗彦笑颜清淡似水,唇微微一动,无声吐出两个字。
  火攻。
作者有话要说:  

  ☆、费心苦筹谋

  
  帐中暖炉烧得旺盛,贺兰柬素来畏寒,紧贴炉边却又被烟火呛得咳嗽,轻摇羽扇遮住口鼻,一副若不惊风的模样。他倚着软褥,指指地图,慢条斯理道:“白阙关乃天然关隘,三面险壁,易守难攻,以火起势确是破敌良策。不过,山谷风不同平原,若火攻,倒并非要等北风予便。少主常年不在云中是以不知,那赤岩山脉地支火烈,山中诸谷四季暖颐。白昼时,风由山谷吹向山坡,入夜后,风又从山坡沉向山谷,如此气流轮回,不断击拍谷中四壁。白阙关在东面有缺口,山谷风流经缺口而泄势,与四面环壁的山谷比较,白阙关日风趋弱,夜风趋强。”
  商之静静听罢,道:“如柬叔所言,这将是夜战。”
  贺兰柬颔首,关于火攻之利害他心中早已有过仔细斟酌,接着又道:“只是计策虽好,当前却有三个棘手的障碍。其一,白阙关守备森严,环关三壁皆滑如镜台,难以攀附。若真要在匈奴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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