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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鲤奇缘(骑鱼历险记)-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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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城门之处,他陡然驻足。人流在他身畔纷纷过去。身后响着贩夫走卒的吆喝,小儿女的啼哭,热闹的娶亲管弦,市井俚俗的谈话,发着臭,散着暖;面前是一片田野,蛙声阵阵,他知道再往前走,便是江流,那冰冷的水会拥住他,野花会在头顶飘下,鲤鱼会欢喜地在他脚边打转……
想到鲤鱼,他回头看了城里一眼。那里自然是热闹的,却不属于他;茫茫江水自是孤寂的,却自有一番热闹。
他往城外走去。
回到水边,他呼喝一声,鲤鱼欢喜得一跃九尺,噗通砸出朵长蕊细瓣儿水精花。
他连连拍手:“好鱼儿,又比昨日高了!”
第4章 水鬼
白秀才自打恢复原来大小,除了藏匿和逃跑不便,帮着世间苦人儿做事可真是方便多了。他常在夜里偷偷上岸,潜入城镇和乡村,帮耳聋的老婆子劈柴、烧水;替瘸腿的老汉倒夜壶;给挨了继母打的小孩子上药,在他耳边哼唱柔软的童谣;从深沟里捞起主母遗失的镯子,悄悄搁在窗台下,为关黑屋子的小婢女洗脱嫌疑……
但他毕竟是个文弱书生,夜里跑去替孤寡老人翻地,挥两锄头就歇一歇,喘得脸通红。鲤鱼看得又好笑,又心疼。
“喂,不累吗?”
“没事,再翻两分地就好了!”
鲤鱼嗤笑道:“哪有神仙这般自苦,亲自拿着破锄头在地里折腾?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说不定用手一指,一亩秧苗便唰唰长起来,顷刻结穗灌浆,打成了稻谷飞入仓里哩。”
白秀才笑道:“他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未必能对一家一户、一田一亩上心。能帮一点是一点罢!”
干完活回去,天空已经微微发亮,星子萧疏点缀在山顶。白秀才刚要下河滩,忽见一叶小舟泊在芦苇荡里,遮盖得密密的。这一带江匪出没,为患甚剧。白秀才大气也不敢出,和鲤鱼潜下水去,贴在舟下偷听。
原来这里即将来个新知州,共有十八房妻妾,资财极丰。这伙盗匪胆大包天,竟想在他赴任途中来个阴沟里翻船,宰了这肥羊,分了钱财和女人。现下舟里那两个便是出头动刀子的。白秀才思衬,虽说不义之财该散,但杀人劫色总非好事,便细细听他们说话。闻听七月十五便是动手之日,就在这桃霞岭下云烟渡。
白秀才心里有了计较,故意弄出老大一个水花。里面的人一惊,喝问:“谁!”白秀才隐身芦苇丛中,学起了鬼夜哭。
里面的人寒毛都竖起来:“晦气!遇见溺死鬼了!”两个抖作一团,急急把小舟划出了芦苇荡。
白秀才得意,接下去几日便沿水路处处寻摸江匪巢穴,见到夜里有人在船上,便披头散发,湿淋淋地爬上船头,唬得江匪魂飞魄散:“鬼呀!有水鬼——”
江匪这几日布置本来备极精密,却被一个“水鬼”搞得鸡飞狗跳。其中也有碰见胆大的,拿起桨便打,白秀才结结实实挨过好几下,额头都青肿起来。
江匪的把头坐不住了,亲自带船埋伏。白秀才遥见此人形如魏武,令人生畏,虽然心下发虚,还是故伎重演。交丑时,船上熄了红泥小火炉,把头靠着舷窗打盹。白秀才一颠一扑,一身湿淋淋地爬上船头,口中呜呜作声。那人睁眼醒来,果然吃了一吓,抬手就是一枚袖箭,险些直插在白秀才脸上。白秀才堪堪避过,噗嗵跌进水,立时潜到底,与鲤鱼会合,沿江游出一段才摸黑上岸。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离他上岸处不远,支了个歇夜的小布棚,安顿了两个卖艺人。一架琵琶裹了青布,正悬在棚外。白秀才轻轻儿摘了来,在泥地上写个“借琵琶”,又将自己拾掇干净,拿截老藤挽个发髻,头上的角藏进浑脱帽里。鲤鱼吃吃笑道:“这个模样倒俊。”
不多时天空便泛出鱼肚白,快要日出了。把头的船改头换面,变了个体面游船,正往这下游来。那把头忽见江边有个白衣人,抱着个琵琶,扬手要求搭乘。
江匪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喽啰对那人摇摇手,径自行去。
把头低头倒酒,抬头便发现船首多了个人。
那人笑眯眯的,整个人冰冷得像一滴露,神情好似羞怯的少年。
把头大喝一声,众人均拔剑出鞘,逼近船首。那人却怪委屈地看了他们一轮,越发怯怯不安地抚摸琵琶。
把头拿剑拍拍他面颊,又戳戳他手。他立刻把手收了起来,放到嘴边吹。
“喂!你是什么人,哪来的?”
“听到没有,大当家问你话!”
“……”
那人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笑,作出想弹琵琶的手势。
僵持一会,把头毕竟是见过世面的,让大伙别大惊小怪,对他说:“你弹罢!”
甫动一声,万籁萧萧。渐渐错综高下,现山虚水深之状。又风雷乍起,水石激荡。由黄钟调转返风香调之时,一尾金红鲤鱼跃出水面,高至九尺,看得众匪惊叹。终曲渐至极低,至幽微不可闻;又抛至极高,裂帛一声,戛然而止。
那人突然站起来,瞠目吐舌,舌头直挂到胸口。
船上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齐声大叫。
那琵琶鬼收了舌,微微一笑,向后一翻,落入水里。
经此一事,江匪个个心惊肉跳,把头强自安抚,也不怎么奏效,连他自己都心里发毛。今夜就是七月十五,戌时三刻新知州的大船便会经过这里,到时谁还肯来这芦苇荡埋伏?想到那一船金银和美女,把头便气结。
有喽啰道:“大当家,这笔买卖别做了罢!”
他哼道:“不成!他刮来的也是民脂民膏,凭什么我们兄弟受用不得!”
白秀才和鲤鱼在水底听见,也是气结。
入暮时分,把头船上的掌篙人刘十四乏了,换上了王五。这船上的人就告诉他,凌晨时遇水鬼了。王五笑嘻嘻的:“别是吓唬老五罢?”把头冷哼一声:“别胡说!”
王五道:“听说这里的水仙庙极灵,这江水不也是水仙管辖,怎会有冤魂怨鬼作祟?”
一个老喽啰愁叹:“我看这买卖要糟,接二连三地见鬼,现在我看谁都是鬼,恐是上天告诫。”
把头截住话头:“怎的都说起怪力乱神来了!我看不是鬼,是蟊贼作祟!再教我遇见,捅他十七八个透明窟窿,搁油锅里炸油,塞磨盘里磨粉!”
王五对着把头,如此这般地笑了一笑,转头问那喽啰:“那你现下看我,像不像水鬼?”
喽啰看了他一眼,向后缩了缩。把头骂道:“不过顽话,没出息的!”
话音未落,王五突然瞠目吐舌,那舌挂过脐下,红红地滴着血。
一船人都惊仆在地。
那把头腿一软坐倒,抄起手边朴刀,冲上前劈向水鬼。“王五”踉跄一避,身向后倒。把头看准方位紧追两刀,砍中的却是虚空。
当晚江匪果然罢手,眼睁睁看着新知州的大船过去。红灯映在江面上,烧得每个人心里冒火。
白秀才落水之时,吓得整个人都空了。眼见那朴刀劈来,躲没处躲。只见那承接他的水面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须弥化为芥子。刀刃削过他头顶,掠过他足底,而后鲤鱼的脊背轻轻地接住了他的双脚。
今夜七月十五,盂兰盆节,萧萧清冷,明月当空。
白秀才终于将蛟丹法力化为己用,能摇身化作昂藏七尺,亦能瞬间缩为纤微一寸。
第5章 红芙
八月芙蓉老。
白秀才骑鲤鱼来了清泉镇。鲤鱼已经略有小成,一跳能跳到最高的柳梢上头,打两个旋儿才掉下来。白秀才便有意渐渐溯流而上,寻那激流险滩,让鲤鱼小试身手。
清泉镇水道清淩,映着白墙黑瓦,又有许多青石板桥横亘其上。河边有石板阶梯,许多肌肤白皙的女子提盆挽篮,在水边铺开衣物,打皂角,用一双纤细的手搓洗衣物。
白秀才用蛛丝把白蘋花、牡丹花瓣缝在一起,披在身上,在清波里悠游。鲤鱼一刻都不闲着,一会儿载着他潜向河底,去叼一粒闪闪发亮的琉璃珠子,一会又凫出水面,去看桥边卖卦的老道。
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注意到河里一条红鲤鱼有何异样。倒是有个戏水的婴童,睁大了眼睛瞪着他们,咿咿呀呀指给母亲看。他母亲将他一把按住,用瓢舀水给他冲凉。
鲤鱼沿河经过几条街,白秀才不由感叹:“都说好水出好女,果然名不虚传。”
鲤鱼讥嘲:“若说相貌好是水好的缘故,为何不天天泡在水里?”
白秀才答不上来,只得说:“过犹不及。”
鲤鱼哼道:“鱼都是天天泡水的,可见鱼最美!”
白秀才顾左右而言他:“这些浣衣女子,令人遥想西施郑旦苎罗江畔浣纱情景。可惜不是夜晚,李白有诗云‘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何等旖旎……”
鲤鱼还待他吐些听不懂的酸诗,不想他自己歇了。觑着眼看上去,白秀才停了口,只望着岸边,一只手轻轻放在它头顶,是想作停留的意思。
顺着他眼光看过去,是岸边一个浣衣女子。鲤鱼好奇,越发想凑近去看,白秀才却着了慌:“别过去!”
鲤鱼瞪了他一眼,细看那女子,荆钗布裙,脸若芙蓉,衫袖高挽,左腕戴了一只银镯,正在洗濯衣物。她低头搓洗衣服,又与身畔的姑娘媳妇说笑,嘴角常带笑影,眼睛里还有一抹孩童般天真的神气。
鲤鱼只听见白秀才慌促低微的一声:“她变了!”它追问:“什么‘她变了’?”
白秀才再不说话,只痴痴地望着。
这是早晨,呆久了,太阳升起照在河里。鲤鱼嫌这处水热,又嫌水光闪得眼睛花,嘟嘟哝哝,一个劲地吐泡泡。白秀才一直看着女子洗完了亵衣洗中衣,又洗裙遗圩樱褂行『⒆拥囊凰⑼沸W詈笤谒掀炭徽糯驳ィ蛏显砑源晗春螅×烽持刂鼗鞔蚴拢纸幼糯晗础�
那练槌没放稳,在皂角沫子里一滑,溜到水面上,飘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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