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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活(中)〔俄〕列夫. 托尔斯泰-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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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 活(中)53
军官对卡敏斯基所属的那个军团说了几句难听的话,卡敏斯基当面斥责他造谣污蔑。 那个军官就动手打了卡敏斯基。 第二天两人进行决斗,卡敏斯基腹部中了弹,两小时后就死了。凶手和两个副手都被捕,但据说关了两星期禁闭又都获得释放了。聂赫留朵夫从枢密院办公室出来,乘车到上诉委员会去拜访权力很大的沃罗比约夫男爵。 这位男爵住在一所豪华的官邸里。 门房和听差都毫不客气地对聂赫留朵夫说,除了会客日之外见不到男爵,今天他在皇上那里,明天还要去禀报。聂赫留朵夫把信留下,又坐上车,到枢密官沃尔夫家去。沃尔夫刚吃过早饭,照例吸着雪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以帮助消化。他接见了聂赫留朵夫。沃尔夫的确为人十分正派。他把这种品德看得高于一切,并根据这个标准看待一切人。他不能不重视这种品德,因为全凭它,他才如愿以偿,获得高官厚禄,也就是说通过结婚而获得一笔财产,使他每年有一万八千卢布收入,又靠自己的勤奋而当上了枢密官。 他认为自己不仅为人十分正派,而且象骑士一般廉洁奉公。 他所谓廉洁奉公,就是不在暗中接受贿赂。 至于他向公家报销各种出差费、车旅费、房租,并且象奴隶般忠实执行政府指令,他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 当年他在波兰王国某省任省长,残酷迫害当地几百名无辜百姓,使他们因眷恋同胞和世代相传的宗教而破产、流放和坐牢。 他这样做,非但不以为耻,反而认为是出于高尚、胆略和爱国而建立的功勋。 他霸占热爱他的妻子的财产和他姨妹的财产,同样不以为耻。 相反,他还认为这是为一家人生活而作的合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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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复 活(中)
沃尔夫的家庭包括他那没有个性的妻子,财产也被他侵占的姨妹——他卖掉她的田产,在自己名下把钱存上了——和那温柔胆怯、外貌不扬的女儿。 这个女儿过着孤独痛苦的生活,为了排遣郁闷,近来信奉了福音教派,常常参加阿林和察尔斯基伯爵夫人家的聚会。沃尔夫的儿子天性善良,十五岁就长了胡子,从此开始喝酒,放荡,到二十岁那年从家里被撵了出去,因为他一个学校也没有念完,而且交了坏朋友,欠下不少债务,败坏父亲的名声。做父亲的有一次替儿子偿还了二百三十卢布的债,另一次偿还了六百卢布的债,但同时向儿子声明这是最后一次,他要是不洗心革面,就要被撵出家门,并要同他断绝父子关系。 儿子不仅没有改悔,而且又欠下一千卢布的债,甚至对父亲肆无忌惮地说,他在家里本来就觉得憋气。 于是沃尔夫就向儿子宣布,他要到哪里去都请便,但他不再是他的儿子。 从那时起,沃尔夫就装做自己没有儿子,家里谁也不敢向他提到儿子的事,而沃尔夫却自以为妥善安排了家庭生活。在书房里沃尔夫站住,同聂赫留朵夫打了招呼,情不自禁地露出亲切而又带几分嘲弄的微笑。 这种笑容表示他自认为比大多数人高尚正直。 然后他读了聂赫留朵夫带来的信。“您请坐!对不起,我不能陪您坐,我要走走。”他双手插在上衣口袋里说,同时在这个格调庄重的大书房里沿着对角线轻快地来回踱步。“同您认识,我很高兴,当然我也愿意为察尔斯基伯爵效劳。”
他说着,吐出一口芳香的淡蓝色烟雾,小心翼翼地从嘴里取下雪茄,免得烟灰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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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 活(中)73
“我只要求早一点审理这个案子,因为如果被告非去西伯利亚不可,那还是早一点去好。”聂赫留朵夫说。“对,对,那就可以从下城搭第一批轮船动身,我知道。”
沃尔夫露出宽容的微笑说,不论什么事只要人家一开口,他总是立刻就懂得人家的意思。“被告姓什么?”
“玛丝洛娃……”
沃尔夫走到写字台旁,看了看公文夹上的一张纸。“哦,哦,玛丝洛娃。 好的,我去跟同事们商量一下。 我们礼拜三就办这个案子。”
“我能打电报先通知律师吗?”
“您还请了律师?那又何必?不过,也随您的便。”
“上诉理由也许不够充足。”聂赫留朵夫说,“不过我想从案卷上也可以看出,这个判决是由于误会。”
“是的,是的,这也可能,但枢密院不可能审查案件的是非曲直。”沃尔夫眼睛瞧着烟灰,严厉地说。“枢密院只审查引用法律和解释法律是否正确。”
“我觉得,这个案子是特殊的。”
“我知道,我知道。 每个案子都是特殊的。 我们必须照章办事。 就是这样。”烟灰还留在雪茄上,但已有裂缝,有掉下来的危险。“那么,您难得到彼得堡来,是吗?”沃尔夫说,把雪茄竖起来,免得烟灰落下来。 但烟灰还是摇摇欲坠,沃尔夫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到烟灰碟旁,烟灰果然落下了。“卡敏斯基的事真是太惨了!”他说。“一个很好的青年。 又是独生子。做母亲的可不好受哇。”他说,几乎是逐字逐句重复着彼得堡流行着的有关卡敏斯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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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3复 活(中)
沃尔夫还谈到察尔斯基伯爵夫人,谈到她对新教义信得入迷。 而他对这种新教义既不责难,也不袒护,不过从他高尚正直的观点来看,这种东西显然是多余的。 然后他拉了拉铃。聂赫留朵夫便起身告辞。“您要是方便,就来我家吃饭。”沃尔夫一面说,一面伸出手去,“礼拜三来最好。 到那时我可以给您一个明确的答复。”
天色晚了,聂赫留朵夫乘车回家,也就是回到姨妈家里。
十七
察尔斯基伯爵家七点半钟开饭。 吃饭用的是一种聂赫留朵夫从未见过的新办法。 菜都先摆上桌,摆好后仆人退出餐厅,吃饭的人就自己动手取菜。 男人们拿出男子汉气概,为不让太太们过分劳累,毅然承担起给太太们和自己分菜斟酒的重任。 吃完一道菜,伯爵夫人就按一按桌上的电铃,仆人们就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迅速地把用过的菜碟收走,再端来下一道菜。 菜肴很讲究,酒也很高级。 在灯火通明的大厨房里,法籍厨师正带着两个穿白衣服的助手做菜。 吃饭的有六个人:伯爵和伯爵夫人,他们的儿子——一个脸色忧郁、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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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 活(中)93
臂搁在桌上的近卫军军官,聂赫留朵夫,法籍女朗诵员和从乡下来的伯爵家的总管。餐桌上也谈到那场决斗。大家也说起皇上对这事的态度。大家知道,皇上很怜悯死者的母亲,大家也都很为她难过。不过大家又知道,皇上虽然很同情母亲,但又不愿严办身为军人的凶手,因此大家对身为军人的凶手也就宽大为怀。 只有察尔斯基伯爵夫人敢想敢说,无所顾忌,对凶手作了谴责。“他们这样喝酒胡闹,会把一个个好端端的青年都打死的,我说什么也不能原谅他们。”她说。“你这话我可不明白了。”伯爵说。“我知道,我说的话你总是不明白的。”伯爵夫人转身对聂赫留朵夫说。“人人都明白,就是我的丈夫不明白。 我说我很为做母亲的难过,我不愿看到一个人杀了人还洋洋得意。”
到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儿子开始为凶手辩护,反对母亲的意见,粗声粗气地向她证明,身为军官非这样做不可,要不然同事们将批评他,把他驱逐出团。 聂赫留朵夫听着,没有插嘴。 他当过军官,对小察尔斯基的理由虽不加认可,但是能够理解。 他还情不自禁地拿杀人的军官,同监狱里那个因殴斗误伤人命而被判苦役的漂亮的青年农民进行比较。 两人都是因喝醉酒而打死人。 那个农民在火头上打死人,就此抛下妻儿,离开亲友,戴上脚镣,剃了阴阳头,去服苦役;而那个军官却坐在漂亮的禁闭室里,吃着上等伙食,喝着上等美酒,看看书,而且迟早一定会获得释放,又可以象原来那样生活,甚至更受人注意。他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察尔斯基伯爵夫人开头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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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3复 活(中)
意外甥的话,后来却不言语了。 其他的人也是这样。 聂赫留朵夫才发觉他讲这些话是失礼的。晚上,吃过饭以后,大厅里象开会似的摆着几排雕花高背椅,桌子后面放着一把圈椅,旁边有一个茶几,玻璃水瓶在上面放着,那是给讲道的人饮用的。 外国人基泽维特将在这里讲道,听的人纷纷来到。大门口停着许多华贵的马车。 在摆设考究的大厅里,坐着许多身穿绸缎、丝绒和花边衣服的贵妇人,假发在头上戴着,腰身勒得很细。在贵妇人中间坐着一些男人,有军人,有文官,还有五个老百姓:两个扫院子的、一个小店老板、一个听差、一个马车夫。基泽维特体格强壮,头发花白,讲一口英语。 一个戴夹鼻眼镜的瘦姑娘又快又好地替他翻译。他说我们的罪孽这样深重,将要受到的惩罚又这样严厉而且无法逃脱,因此不能坐等惩罚临头。“亲爱的兄弟姊妹们!
我们只要想想我们自己,想想我们的所作所为,我们怎样生活,我们怎样触怒仁慈的上帝,致使基督受难,我们就会明白,我们不可能得到宽恕,我们没有出路,我们不可能得救,我们大家注定要灭亡。 灭亡是可怕的,永恒的磨难在等着我们。“他用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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