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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燃灯抄-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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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头苍蝇一样在月台上转了好几圈,但愿他以为她梦游,不会怀疑她想逃跑。拿眼梢余光瞥他,他依然在那里,她的“梦游”只得勉强演下去。自觉比较自然真实了,最后晃晃悠悠,晃回了寝殿里。
  坐困愁城,不知如何是好,忧愁的尽头就是睡觉。一觉醒来天光已经大亮,她没有起身,躺在床上仰望殿顶。这殿顶建得很玄妙,夜晚能看见星空,白天能引入日光。
  门上传来笃笃的叩击声,她调转视线看过去,没有出声。
  “长情?”那道清朗的嗓音隔着门扉,从四面八方涌来,“你醒了么?”
  长情支吾了下,“醒倒是醒了……”
  殿门吱呀开启了窄窄的一道,他挤身进来,将手里的托盘放在案上,轻声道:“你昨夜睡得不好吧?我让人炖了安神汤,回头喝了吧。”
  这样周全和善的人怎么能是天帝呢,长情开始相信昨晚的所见所闻都是一场梦了。可能是因为闯了祸,负罪感太强,连做梦都想见天帝。
  她抬起手,盖住了眼睛,“云月,我今天不太舒服,起不来了。”
  他听了便牵袖为她号脉,但指尖停留的时间略长,似乎除了她的脉象,他还在寻找别的东西。
  “怪我昨夜带你去海市,走了那么长的路,累着了。既然不想起来就好好休息,养上两日再说……”他一面叮嘱,一面观她神色,“你入渊底之后,可曾动用过神力?有没有哪里觉得不对劲?”
  长情道:“这里的日子同养老无异,哪有机会动用什么神力。你觉得我应该不对劲么?”
  他吮了下唇,不知该如何跟她提四相琴的事。难道说这琴他曾在她身上找过,从上到下都没有发现,不知是否还在她体内,抑或是储存进了她的元神?贞煌大帝临走前的那句话,整夜在他脑子里回荡。杀了她,也许是最万无一失的做法,可惜他暂且无法下手。那么只有找出四相琴,彻底毁了它,将损失减轻到最低,再慢慢谋求出路。
  他低下头,仔细替她把衣袖整理好,“我是怕你无法适应水下的生活……长情,我们换个地方吧,既然龙神的结界破除了,你随我离开这里好么?”
  长情的心悬了起来,看来他是打算重返天界了啊。也对,一个国家尚且不能一日无主,更何况是统御四方的天庭。
  云月其人,这两天相处下来可算尽善尽美,是条不可多得的好鱼。但是天帝,长情对于这个身份有天然的恐惧,她并不觉得一个执掌万物的人,会生得这样一副柔和面貌。
  所以他在她面前的表现都是假象,他在找寻什么?她又能为他提供什么?
  长情虽然木讷,但懂得伪装,她撑起身问:“你要搬家么?另找片江海,还是回到醉生池去?”
  他沉默了下方道:“回天庭,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处理。”
  长情噢了声,愉快道:“那你回去吧,我也该回龙首原了。”自从得知了他的身份,她忽然觉得放走无支祁那件事,也许可以从轻发落,毕竟她结识了一把手,分明还有点交情。只是这一把手目前目的不明,她只得不停试探,“你看无支祁都被宰了,也许天帝大人大量,能对我网开一面也说不定。我这人呢,一辈子没什么大志向,活了一千年,醒着的时间还不足零头,虽无用,但我省口粮啊。还有一宗好,我热爱事业,擅长死守,绝对尽职。所以只要让我回去,我能保盛世一百年不衰……如果这些话面陈天帝,你觉得天帝能不能让我继续留守龙首原?”
  云月抿唇不语,一味奇怪地盯着她。
  长情被看得发毛,不知他心里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便战战兢兢问:“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来,垂眼道没什么,“别回龙首原了,那地方任谁都能看守。王朝更迭,国运兴衰,都是帝王的命数。即便龙脉断了,自然也有别的气运出现,重新将它续上。”见她鬓角有发垂落,伸手替她绕到耳后,复一笑道,“跟我去天庭吧,什么都不必做,每日陪着我就好。”
  长情不认为自己的姿色好到能让天帝供起来瞻仰的地步,就算他所谓的救命之恩是真的,也没有这样抓住不放的道理。她壮了壮胆问:“你究竟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实不相瞒,我觉得自己陷进一个阴谋里,处境危险得很。如果我猜对了,你大可把我囚禁起来,如果猜错了,现在就让我走吧。”
  他盯着她的脸,嘴唇几度轻颤,“放你走?然后呢?一别经年,思慕渐变哀愁?”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挑了个煽情的方式应对,有时感情幽微,反倒更动人心魄。长情不由怀疑,真正的天帝陛下,对待万事万物难道都是这样的热烈如火么?她踏入神道不算久,一度对天界首神极其感兴趣,和所有底层毛神一样,本能地仰望天帝,疯狂搜罗关于他的传闻。当然反馈多种多样,有人说他残忍,但大残忍中有大慈悲;有人说他心善,但善举后又有不为人知的私欲。长情相信所有的评价,一个能够掌握乾坤的人,必定有丰富的层次和内心。所以他现在的反应究竟是性格中真实存在的一面,还是另有所图前的伪装,实在不得而知。
  她摊着两手,十分彷徨,“你到底思慕我什么?我长相一般,脑子也不灵光,最擅长的是睡觉。你要做饭,我连头蒜都剥不好……”
  他说不会,“我不用做饭,所以你也不用剥蒜。”
  长情很无奈,“我只是打个比方,意思就是我这样的人无趣到极点,时候久了你会厌烦的。不如咱们就此别过好吗,你看你翩翩少年,学富五车,将来不愁没有如花美眷。我回到我该待的地方,继续我的修行,心情舒畅之余还会日夜为你祝祷,如此这般两全其美,难道不好吗?”
  他被她的长篇大论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终于开腔了,只有短短两个字,“不好”。费尽口舌全是无用功,让长情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
  她托腮叹气:“你打算强抢民女吗?要学人间帝王,老子天下第一?”
  他想了想,“只要两情相悦,便不算强抢民女。”
  “你也知道要两情相悦?”她怪叫,“那好歹问问我的意思啊!你读了那么多书,应该听说过凡事稍留欠缺,才能持恒的道理。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我不喜欢你,你不能强迫我。”
  这话可能刺伤了他,他眼中忽地冷厉,站起身道:“你的话究竟有几分真?昨夜还一口一个喜欢我。”
  长情红了脸,“说喜欢你是为了让你利索地报恩啊……”现在回头想想,所幸没成,要不然把天帝给睡了,那事情就真的大了。
  他垂着两袖,神情冷漠而绝望。果然真话很不中听,其实她的心思他知道,只不过不愿相信,以为她多少能感知他的好,结果竟是全然没有。
  伤了天帝的心,胆儿也算很肥了。长情咽了口唾沫,真担心他会一掌劈来,把她打个魂飞魄散,毕竟大人物想杀人,世上没谁能管得了。察言观色半晌,好像不会有生命危险,于是她又振作起来,眼巴巴问他:“那个……我还有机会回到龙首原吗?”
  曾经的避难已经悄无声息地变成了禁锢,如果对方还是云月,她会想不明白为什么离开非要经过他的同意;但现在云月变成了天帝,那还有什么可不服的,人家来头大,人家说了算。
  可能她的固执当真引得他不快了,他面沉似水,“本君说了,不要再动回到龙首原的念头。如果你一意孤行,毁了那座城池那个国家,也在本君一念之间。”
  天帝有绝对的权威,处置一切想处置的人和事。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冷静残酷到一定程度,玉碎瓦全也没有什么了不得。
  长情却被他的专/制惊呆了,弹指之间两副面孔,昨晚面对贞煌大帝的步步为营,果然不是假的。
  他大约也察觉到了不妥,唇角重又勾起了温柔的弧度,和声道:“我只是不欲你涉险,没有遇见我前,人世间凄风苦雨无人为你遮挡,有了我,再让你直面风霜就是我的不是。”
  话说得圆融,但那份霸道也呼之欲出。他要对你好,你不能拒绝,必须感恩戴德地接受。这真的是喜欢,而不是借机报复吗?
  长情知道这回要不妙,还是得先找个地方躲一躲。他在渊底无事可做就想谈情说爱,等返回了天界要务缠身,就再也想不起消遣她了。
  她有缓兵之计,在他的注视下怔怔点头,“我是着急想脱罪……”
  “你与我在一起,便什么罪过都不会有。”他笑了笑,复在床沿上坐下。见她眼神似乎带着惊恐,遂换了姿态,俯下身用可怜巴巴的语调问她,“长情,难道你怕我么?”
  长情捏着心咧出个大大的笑,“怎么可能呢,你对我好,我心里都知道。”
  他满意了,眉宇间的忧惧也随之消散。少年天真的笑脸美好一如往昔,珍而重之把她的手合进掌心里,喃喃说:“我一直走在两边都是悬崖的小路上,这世上没有人真正懂我。我原以为自己不会动情,但是你出现了,我想我也许还有救。既然来了,就不能中途退场,长情可能答应我?”
  答应个鬼啊,她可算知道为什么天帝口碑不佳了。作为领导者,他无可挑剔,但他的性格有缺陷,爱恨都可以轻易到达极致,天底下能承受得住的人恐怕还没生出来吧!
  长情干笑,“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怪的人。”
  他倒也不生气,“如果不看重,就不会害怕失去。我对你没有恶意,无论到了何时何地,你都要记住这点。”
  因为感情很稀缺,每用出去一分都耗尽他的力气,越是如此,就越患得患失。长久以来身居高位,早让他忘了不遂心愿是什么感觉。如常胜的人害怕迎接失败,他必须让一切在他的控制范围内。
  长情无话可说,憋了半天还是点头,“我相信你。”
  他笑靥加深,神情里有餍足的味道。短暂的争执过去了,接下来的相处应当还原到轻松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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