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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海燃灯抄-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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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惊讶,惊讶很快又变成了惊恐。麒麟的双眼赤红,几乎滴出血来。经过了痛苦的磨合和消化,体型暴涨,獠牙毕露,一身细甲在夜色中绽出粼粼流光。唰地一抖,鳞鬣奋张,这哪里还是麒麟,分明就是变异的怪物。
庚辰有些慌,看她脚踏雷电向他袭来,只得化出真身和她缠斗。应龙自是法力无边的,但入了魔的麒麟比他更为凶残狂暴。她已经不受控制,接连发出强劲攻势,每一次都如用尽全力的最后一击。莽莽荒原山崩地裂,尘土和飞雪糅杂,覆盖万里,两只上古巨兽将乾坤搅得一团乱,终于因动静太大,惊动了天界。
九天之上,下视微茫,观尘仙官在玉衡殿外回禀,下界大荒边缘,有上古妖兽械斗。
大禁哦了声,“是什么妖兽,探清了吗?”
观尘仙官愁眉苦脸,“打得乌烟瘴气的,雪沫子泥点子横飞,什么都看不清。那两个东西速度太快,身形一闪而过,好像有鳞片,还长毛……”
大禁一头雾水,“有鳞片,还长毛?巴蛇?诸犍?还是相柳?”
观尘仙官的眉毛耷拉得更低了,“卑职再去查看。”
唉,一个文官,也不能指望他闹明白了。大禁道:“请天辅君跑一趟吧,若是妖兽作乱,立时平定就是了。陛下今天心情不大好,没有要紧事,就别往殿内通传了。”
观尘仙官道是,领命去了。大禁在檐下鹄立了一阵,听见殿内有脚步声传来,才转身走进殿里。
天帝倒也没什么异样,如果先前对玄师的一片痴恋,让他脸上出现过多余的表情,那么从黄粱道返回天宫之后,这些表情重又遁入了浩淼之中,连一点残留的迹象都找不见了。
大禁向上觑觑,他神色清冷,一副不喜不悲的样子。手里举着竹简,视线落在奏疏上,“下界震动,出什么事了?”
大禁说没什么,“据观尘君回禀,大荒边缘有妖兽缠斗,臣已派天辅君下去查看了,想必是大壑里蛰伏的巨兽逃出了结界,正斗狠互咬呢。”
天帝颔首,“岱海之外多异兽,要多加留意,纵然逃出了结界,也别让他们闯进红尘中去。”
大禁揖手说是,见博山炉里香烟时断时续,便取了铜针,揭盖拨开了积灰。
回头望君上,脸色依旧冷冽如冰,大禁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小心翼翼道:“炎帝上太清境串门回来,得了两尾金鲤,送进醉生池去了,过会儿就来面见君上。”
天帝没有说话,摆摆手,让他退下。
一段感情的终结,足以让人心灰意冷,忽然觉得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连喘气都成了累赘。他身在其位,却如坐针毡,恨不得抛下俗务,找个没人的所在把自己关起来。可他就连这样的权力都没有,那么多生死攸关的大事等着他去处置,伤口流血就流吧,他实在太忙了,没有时间舔舐伤口。
炎帝来了,咋咋呼呼把大殿吵得嗡嗡作响。天帝皱起眉,懒得应付他。他发现了异常,揣着袖子过来辩他神色,“被人蹬了吧?”
天帝手里的笔悬在简牍上,半天没有落下去。虽然这个词让他很难接受,但事实就是事实,回避也没用。
他嗯了声,“结束了,到此为止。”
炎帝大惊小怪,“前两天还爱得死去活来的,如何说抽身便抽身了?难道便宜占到了,觉得没意思了?”
天帝发现他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本君是那样的人吗?是她要结束的,她从未爱过我半点,我继续苦苦纠缠,又有什么意义。”一面说,一面重重落了个朱批,咬牙道,“本君身为三界之主,总要拿得起放得下。今天下定了决心,自此再不更改,她要反只管反,本君当镇压,也半点不会容情。”
炎帝听了白眼乱翻,拖着长腔道好,“愿陛下说到做到,别临了又反悔,我可是会笑话的。其实有些事啊,光靠嘴上说不顶用,得对自己下狠手,才能一条道走到黑。我先前在醉生池畔见到个姑娘,长得不比麒麟玄师差。听姜央说,还是长生大帝送来与你作配的,你若真想收心,见见她吧。”
第51章
用一个人,去填另一个人的缺,这就是炎帝想到的好办法。
天帝对他的提议丝毫不感兴趣,“情之一事太无趣,也许根本不适合我。天界公务繁多,没有必要为了忘记一个人,强行把另一个人拉进来。”他重又垂下眼去,“不见。”
这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啊!炎帝和他百岁时相识,可以说两个人从学艺到各自封神归位,几乎相携着走过了前半段人生。少苍的脾气和不为人知的身世,他一清二楚,不幸福的土壤里开不出幸福的花,他的悲观和性格上的缺陷,都源自于不幸的少时经历。一个人跌跌撞撞地长大,缺少父母的关爱,即便登上首神之位,在他内心深处还是无助和不安的。这时就需要一个恰当的人出现,来填补他生命里缺失的那一块,他一向口味刁钻,给自己找了个前世仇人。仇人倒也没关系,春风化雨早晚可以感动人家,然而他不,他横冲直撞,越是渴望得到的东西,他越蛮不讲理。结果姑娘对他又恨又怕,他自己还很想不通,不明白人家为什么死活不肯接受他。在吃过无数次瘪后,终于心灰意冷,决定洗手不干了。
很好,炎帝觉得自己的解读简直称得上登峰造极,这世上也只有老友才能将他剖析得如此透彻了。说实话他很心疼这个不可一世的傻子,不会表达,情商超低,能感受到他爱意的,大概得是脑子不太正常的女人。麒麟玄师显然很正常,所以两个人磨难重重也未必能走到一起。这么看来只有换人了,换个温柔如水的,能包容他、温暖他、不嫌弃他的。婚姻不就是那么回事吗,起初热情似火,到最后火盆变成洗脚盆,只要水温适宜,照样通体舒畅。
炎帝私心觉得醉生池畔那个仙子就很好,新鲜的面孔,看个三五千年不会腻。她有一双灵动的眼睛,唇角两个小梨涡,嫣然一笑别提多带劲了。最主要是性格好,说话轻声细语,比那个暴躁的麒麟玄师不知强了多少倍。天帝陛下和她在一起,早晚会被她感化的,到时候人变温柔了,不再动不动喊打喊杀。长生大帝用心良苦,此举实在是造福全天庭的伟大善举。
可他坚持不见,不见就开启不了美好的相遇,这就有点愁人了。
炎帝歪着脑袋打量他,“你嘴上说得响亮,其实并没有打算放弃她。”
天帝道:“放弃也需要时间,这世上没有时间解决不了的问题。”
炎帝发笑,“你我都知道,这种话只能拿来骗那些寿命有限的凡人。日久年深就不痛了么?天帝陛下不会那么天真吧!”
他从奏疏上抬起了眼,“时间不能让你忘记痛,但可以让你习惯痛。就如你一直孤独,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便不会去计较什么时候‘最’孤独。”
炎帝脑子直发晕,一场一厢情愿的爱情,居然能让这位首神得出如此深刻的感悟,果然过来人和门外汉还是有区别的。
他抬手叫停,“我只是给你提供一个简单直接的办法,有句话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你不想每次提起麒麟族都苦大仇深,那就找个人取代她。错过了三途六道最了不起的男人,让她后悔一辈子去吧。”
这话好像有点作用,炎帝发现他眼里陡然一亮,手里的简牍放下了,人也站了起来。
“叫她后悔?”天帝喃喃自语着,“真的能么?”
炎帝抱着胳膊想了想,“要是她对你尚有一丝好感的话,肯定能;不过要是她真的极端讨厌你,那就当我没说。”
天帝开始仔细掂量他的话,想起黄粱道中她的泪眼,他心里还是隐隐作痛。她应当是爱李瑶的,那种爱和对伏城的好感不一样,是超越生死的强烈情感。所以后来发现他就是李瑶,她接受不了,并非不爱,是无法让爱和恨共存。但最终刺向他的那一剑,又完全把他和李瑶分开了,她对天帝依旧恨得刻骨,她终究还是不喜欢他。
长叹一声,他垂袖站在殿宇中央,失望过后心里只剩巨大的苍凉。转头问炎帝:“喝酒么?”
好友遭受情伤,作为兄弟当然不能置身事外,炎帝说喝啊,“不过有言在先,别再唱歌了,我怕我的耳朵受不了。”
天帝鄙薄地瞥了他一眼,负着手,转身踱出了玉衡殿。
自玉衡殿往西,走过一道云桥就是碧瑶宫。碧瑶宫前有观澜台,长廊高低分布,错落的琉璃八角亭,像攲枝上盛开的梅花,鲜活地点缀着玲珑的天后宫。
踏上长长的甬道,回身望一眼,正殿匾额上婉转书写着篆文。他看着那几个字,微微有些失神,炎帝以为他难免要嗟叹,没想到他什么都没说,收回视线,登上了凌空的亭台。
炎帝飞快对随侍的大禁比了个手势,表示机会难得,送酒的人可以有些新意。大禁心领神会,抱着袖子匆忙去找了姜央,“那位新来的女仙呢?君上正与炎帝往观澜台去,让她送酒,好在君上面前露露脸。”
姜央有些迟疑,“这不合规矩吧!”
大禁对姜央有时过于谨小慎微早就有意见,便蹙着眉头道:“元君,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长生大帝将人送来,不是一步登天当天后的,总需先讨得陛下喜欢,才有可能入主碧瑶宫。再说就算是天后,为陛下送酒也是分内,怎么到了你这里就不合规矩起来,难道你想让陛下打一辈子光棍吗?”
光棍说得山响,把姜央吓了一跳。她是个言行端正的人,很看不上大禁的满嘴胡言。天帝一万多岁打着光棍的事实让她焦心,大禁再这么一喊,她连打死他的心都有。
她冷眼打量他,“别仗着陛下倚重就口无遮拦,你一个前朝的官,管起天宫宫务来了,真当自己是天妃呢。”
大禁被她一顶撞,满脸茫然,“天妃?你在瞎说什么?”
姜央哼笑了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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