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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靠神君好乘凉-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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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桐笑道:“傻丫头,我何时与你生过气?”
她心里顿时放下了大半,声音也有了底气:“玲珑怎么样了?”
他放下茶盏:“没事了,尚在青瓦洞休养。”她悬着的一颗心落了,眼眶湿润起来,一时间欢喜又苦涩,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早该去看看她的,可是年画……”
他叹了一声:“我知道了,都怪我那日走得太仓促。”
她点点头,仔细窥探着他的神色,仍是觉得手心冰凉,心底焦躁不堪。她像只敏感的猫,只依靠手心的热度,便能判断出来摸她的人心情何如。
凤桐神色如常,不见半分芥蒂,可她就是觉得,今天他们跟往常不同了,像是隔着什么似的。
她咬了咬牙:“凤君,我那一天拦下你,是因为……”
“不必说了,没事的。”他中途截断,竟然对着她露了个宽容的笑。
这种神色十分陌生,因为他对她从来都是有一说一,从不会有半分客套。可是这种神色,却让她想到小时候,她打碎了娘最爱的一只琉璃碗,娘看她吓得手足无措,笑着说没关系的样子。
是长辈对于小辈不懂事的宽容。
她心底一惊,余光中月光冷冷地铺满整个案台,清晖沾满他的衣襟,他虽然笑着,却没看进她眼底去。
凤君今日不像是她认识的凤君了。
她长长叹了口气,一阵尴尬的静默蔓延开来。
她有些绷不住了:“凤君,你不知道我的心思吗?”
“什么心思?”他淡淡过来,神色如常。
“我对季北辰没有半分留恋,我……”她面颊上浮上一丝绯色,咬住了嘴唇,眼珠却闪烁着光芒。
他微垂眼帘,神色仍然淡淡,似乎是在和她谈论着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负你如此,应该的。”
她的眼睛瞪大了,瞳仁显得愈加漆黑,眼神有些茫然,那漆黑的瞳仁便许久才转了一转:“凤君待我……如父如兄……”
“以后,也一样会如父如兄。”他勾唇笑道,“当日重华夫人将你托付给我,为的不就是如此吗?”
他的表情是恰到好处的不解,没有露出一丝端倪。
她有些惊惶了,手脚冰凉,她的声音不易察觉地颤抖着:“凤君全我仙身,救回我的命,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他顿了顿,答道:“故人之女,养育之恩,怎能看着她魂飞魄散?”
“仅仅如此而已吗?”
“你还想要如何?”他终于反问,眉宇间浮出几丝不耐,语气却是好言好语的温和。
她眼里不受控制地浮上浅浅的水雾:“你能不能说实话?”
他看着她,失笑道:“本君所言,有哪一句是假话?”
“那么凤君待我……”
他怜爱地摸摸她的头,这一下却仿佛是在抽她的脸:“你说我待你如父如兄,你自当如妹如女了,你长这么大,本君哪一天对你不好了,嗯?”
她的心仿佛停摆了一般,浸在冰水里,不敢置信。
“近些日子忙了些,没能早点回来看看你,该不会觉得委屈极了?”他笑道,“以后我怕也不能常常来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为什么?”她呆呆看着他。
“我要成婚了。”
她猛地笑了:“不可能。”
他长眉微挑,勾起一抹笑,却是在不屑于她的反应:“有什么不可能,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一百来岁便属意季北辰,本君一千多岁,却不许成婚?”
“……是谁?”
他垂下眼帘,睫羽温柔地倾覆下来:“玲珑。”
“……”她心神不稳,转瞬间一口血又从喉咙涌了上来,被她强咽了下去。她瞪大眼睛,强笑道:“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
凤桐道:“那一次从芷兰行宫回来,玲珑衣不解带地照顾我两个月。”
那时……那时……
她不信,无论如何都不信。
“你伤得那么重,为何还元神出窍回来看我?”
他看着她,坦然笑道:“那一次你吓得不轻,你没经过这样的事情,我不放心。”
是啊,他们从前就一直如此,他事事周全,对小辈照顾得妥妥当当。
凤君向来护短,保护她,偏宠她,纵容她。他待她是好,好得不得了,好得她早已习惯身边有一个他,可他从来都没有说过喜欢她。
水中月好似触手可及,可是它从来,从来都是挂在天幕上的,没有一日真的浸在冰水里。
她的眼泪忍不住落下来,憋了半晌也只能勉强不发出声音:“玲珑锦绣都是你的侍女,你为什么偏偏喜欢玲珑?”
“凉玉。”他责怪地看她一眼,蹙起眉头,“不要胡搅蛮缠。”
她低着头,无声地掉眼泪:“那……凤君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吻我?”
他怔了怔,眼神中带上一丝恍惚的歉疚:“那一次……是我烧糊涂了。”
好,好。她问不下去了。
宛如时光回溯,她拖着残破不堪的身躯,躺在星寸台的血泊里,那个台下她一心喜欢的少年,注视着她的眼里满是厌恶。
她总是重蹈覆辙。像台上人偶,自娱自乐。
“凉玉。”他的声音温和,“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跟你自然亲厚一些,但是我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辈子。我从前太惯着你,往后,你要坚强一些,像个大人一样。”
多可笑,这是她教训云清的话,现在却轮到了她,原来她到了七百五十岁,只要有他在,她还是没长大。
“先前重华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照顾你到七百五十岁,她应该放得下心。”
仅因为母亲一个嘱托,他做到今天早已足够——本就不是他分内事。
不是师徒,不是父女,他没名没分地照顾她到七百五十岁,收拾了无数烂摊子,担下了属于她的一头脏水。她一直麻烦他到七百五十岁,早已足够了。
凉玉不是小孩子了。
她知道该分别的时候,有些东西不需言明,便自然挣断了。像猝不及防一盆冷水当头泼下,她这是顺理成章,可是她心痛如厮,难以自持,咬着牙,竟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凤桐站起身来,拂了拂衣袍:“玲珑还在等,今天不过夜便要回去,我先走了,你早点歇息,身上伤还没好全罢?”
盈盈月色落了他满身,他离她不过一个案头的距离,仍然像从前一样对她笑语,却好像一下子就变得触不可及。
“凤君……”她拉住他的衣袖,近乎哀求地看着他,话已说到这份上,她像是笼中困兽,挣脱不得,仍然侥幸地想要孤注一掷,可是破碎的自尊却不许她再说下去。
她已经错过一次。
假如他明白,他一定会懂。
他摸摸她的头,叹道:“怎么这个表情?以后还是可以常来青瓦洞,又不是不见面了,我与玲珑做你最喜欢的核桃酥,专给你留着。”
如父如兄,到此算是极致了吧。她的手痉挛了一下,松开了,眼中只剩一片绝望:“什么时候?”
他微微一笑:“三个月后。”
这样仓促,甚至等不及她重回花界,从此以后,她便只剩一个人了。
是了,她本就是一个人来。
凤桐的身影消失在望月台外,他的茶还热着,袅袅地散发着雾气,可是刚才的见面,就像一场噩梦。她在黑暗里回味这个噩梦,只觉得浑身冰冷,连泪水也是冰冷的,她不知道什么时辰睡了过去,翌日醒来,她伏在桌上,头昏脑涨,而窗外已经大亮。小鸟在树枝上啁啾,白玉兰开了一树,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第73章 小别离(中)
日夜交替,周而复始,日子一下子变得漫长而孤寂。新伤叠旧伤,她终于大病一场,身体时而冷得像冰,时而烧得像是火炉,鸣夏以为她的“寒疾”又发作了,忧心忡忡地拿了几床被子来,将她裹成一只臃肿的蚕。她额头上是晶莹的汗珠,半梦半醒间,睫毛轻颤,嘴里溢出一声有些沙哑的叫唤:“……娘。”
娘带我去轩辕林吧,就像从前在重莲山一样,不要遇见任何人,凉玉一辈子不要和娘分开。
顿了顿,似乎进入另一个梦境,眉头舒展开,轻不可闻道:“凤君。”
醒来之后,她茫然睁开眼睛,压制不住体内横冲直撞的气息,当场吐了一地的血,吓得鸣夏和啼春跪在地上,双肩抖动。
她躺在床上,看着帐子顶,无谓地抹了抹嘴角,道:“没事,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吐这一回血,仿佛体内淤积的情绪终于疏通了些,心里没有那么难过了。她想,原来吐血是一件好事,从前老是强咽下去,都憋坏了。
这日天气极好,她在院子里看了小云清射箭,少年还没来得及擦一下脸上的汗水,就让推月一个口信叫去了兵营。两年前的云清在院子里顶碗,让凤桐的破空一箭吓得差点尿了裤子,现在竟然可以在军营里真刀真枪地独当一面了。
刚下过一场雨,院子里满地白色夹竹桃的花瓣,风吹得又凉又舒服,凉玉撑着脑袋靠在石桌上,闭上了眼睛。
朦胧间感觉到有人急匆匆地来了,他的衣摆带过一阵焦急的风,可到了她的面前,脚步又立即慢下来,似是在踌躇该不该惊扰,站定在她面前,竟然半晌不发一语。
她好容易才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的人着白袍,腰上一圈红色的蹀躞带,样式有些眼生。她往上看去,吓了一跳:“疏风仙友?”赶紧揉了揉眼睛站起来,低头整理自己褶皱的衣领。
“你……你坐着就好……”他的眼神闪烁,脸竟然通红。
每次疏风见她,都显得很紧张,弄得凉玉也有些窘迫,引他坐下:“你……你也坐吧。”
疏风撩摆坐了,还怔怔看着她的脸,二人相视无话,半晌,凉玉率先开口:“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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