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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无数雨打去-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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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心实意地给菩萨磕头:“菩萨万要教诲姑奶奶,教她不要再犯错,教她病快些好,好叫不要再挨打。”
然而,林绮年到底有无悔改呢?谁也不知道。
只知道齐子成又叫强壮的婆子按着她,强在西苑里留宿了几次。
然后府里又延请起了医药,要替夫人看病。
慢慢地看病,林绮年这个名字慢慢地没了。
大家都习惯地叫齐林氏。
就在第三年的冬天,齐林氏怀孕了。但是她的臆症似乎也越来越厉害,整日里想捶自己的肚子。
幸而西苑里防得和铜墙铁壁一样,到了第四年的秋天,这个孩子总算是生下来了。
但是生下来的那一日……林氏的病厉害了。她一时看着那张皱脸恍惚,一时冷笑。
一时喊阿爹,一时冷笑道真像齐子成。
这个孩子,齐子成不敢给有病的林氏养,很快抱走了。
“你有病。”
“我没有。我没有!”林氏总是这样喊着。
但是药送得多了。渐渐的,府里的人也都拿看病人的眼光看她了。
听说,连哀儿也在问姑母的病到底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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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的迷梦做得许多许多。齐林氏――林绮年终于从昏昏沉沉中喊了一声,流出一身冷汗,醒了过来。
眼前是一盆早早枯萎得像尸体的花。
门外是阴沉沉的天,和西苑乌漆漆的大门。
原来这场噩梦依旧没有醒。她轻轻地,像落叶一样忧郁地抚了抚胸口,原来还记得十年前?
……原来她的心还没有磨成石头。
☆、第36章 疯妇人篇(十二)
齐林氏大病醒来,似乎仍同往常一样,只是常呆望着天上的云,精神似乎更糟糕了。
而猴子到底也没能看出什么名堂来。只是常傻坐在西苑边的树上百无聊赖地捉虱子。
春来秋往,慢慢,到了第二年的夏天,倒是齐府里最近有成双的喜事。
一者喜事是齐家的大娘子齐芷,渡过了二十载春秋,到了人人都暗地里叫老姑娘的年纪,却终于要出阁了。
齐芷婆家总算不再拖延,满口应下婚事就在这一年的夏末。
下面的妹妹,总算也不用叫大姊的婚事压着,一旦齐芷出阁,她们就可以谈婚论嫁了。
二者喜事是齐家的幼子,在江南余家的姑奶奶怀里长到了七岁的齐玉麟,终于要回家长住了。
猴子看齐萱最近心不在焉,连读话本和诗词,都走神发木。
问她,她只说:你哪里知道亲人离家的苦痛?猴子,嫁人简直是世上最残忍的词之一,我阿姊就要走了。”
“走去哪?”猴子挠着毛。
“走到很远的地方……走到另一个家庭里去。”
齐萱叹一口气,出神地看着窗外茂盛的草木:“我……大约也快了。”
猴子不懂人间的婚嫁之事,它挠挠毛,学着齐萱叹了一口气。
天逐渐昏黄起来,齐萱拿簪子拨了拨灯芯,炸出一下火花。忽然听到外面有人带着喜气喊起来:“到了!到了!”
门外开始人声鼎沸起来,不住有往来的热闹动静。有人过来敲齐萱的房门,喊:“二娘子,小郎君到了!”
噢,是那个幼弟?齐萱眼前模模糊糊浮起一个影子。猴子化为玉簪重新别到她头发间,齐萱推开门出去,几个婢女围着她,说老爷要她也去迎接幼弟。
然而齐萱去往迎接的路上,看到了齐芷,并几个庶出的低眉敛目的弟妹,还有几个有一些脸的妾室,独不见林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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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大的震动,当然是瞒不住西苑的。
齐子成跨进西苑的时候,先是命令:“好好吃药,夫人!”
林氏冷淡地睨他一眼。
齐子成命令完,改换了温和的恩赐的语气:“今晚,我让人领着玉麟来拜你一拜。玉麟去年在姑母家已经进了诗书了,是知事董礼了,说照礼要拜生母。”
他又严厉:“只是,夫人,你也要拿出母亲的样子来!药,是一定要吃。话,不许说疯话。”
林氏轻飘飘地笑了一笑:“我不稀罕。”
齐子成盯着她,抖动胡须:“你又犯了病了?”
林氏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睬他。她知道自己开口会得到甚么反驳。
这些年,一旦有什么出格的话,就要关,就要打。然后就很可怜她似地请大夫来治她的“臆症”。
齐子成威严道:“你听着,玉麟七岁了,进学了。你这个生母,好歹不要让他觉得丢脸。”
他叹道:“可怜麒麟儿,这样聪明懂礼的一个孩子,有这样的……”他没说下去。
林氏没理他。
齐子成最后甩袖走了。
林氏慢慢喝了一盏茶下去,忽然念道:“麒麟儿?”
她望着黑下来的天,又禁不住想起一年前荷塘边的小男孩,她还是那样轻轻的,叹息一样念:“麒麟儿……”
齐玉麟被好几个婆子领到西苑的时候,还是很有一些惶恐。他还记得一年前的荷塘边,那个文弱清瘦,拿着一把黑伞,在雨里幽魂一样走来的女人。
这是生母。
他想起自己四岁就开蒙,去年开始陆续进学,今年更读了一点圣贤书,就对自己说:“那是娘。夫子说要孝。”
他到了。
那扇乌漆漆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林氏凉凉的的目光飘荡到了齐玉麟的脸上,这回,她没有说什么怪话,只是说:“进来吧。”
一旁的几个婆子婢女都松了口气。
走到院子里,漆黑的天上渐渐有星光了。
林氏让男孩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齐玉麟很拘谨地低着头,玩弄着衣服边。
林氏也坐下来,问他:“热么?”
齐玉麟低着头点了点。
夏天的夜也闷热。林氏站起来,没有吩咐婆子,自己去推开院门,让西苑对面荷塘的荷香与凉风吹拂过来。
只是夏天的荷塘水边,也多蚊虫。他听到嗡嗡嗡,觉得手上脸上痒起来。
一个婆子忙说要去拿蒲扇。林氏却少有的温和笑了笑:”不必
。”
她走到荷塘边,弯下瘦弱的腰,寻找了一叶最宽大的荷叶摘下来,走到齐玉麟身边,轻轻地喊走了蚊虫。
星光下,带着清香的荷叶的微风,还有女子扇走蚊虫的清瘦手腕,男孩难以自抑地喊了一声:“娘——”
林氏恍惚了一下,慢慢升起一点莫名的,从不曾有过的柔情,刚想应,忽然见齐玉麟仰起脸,那张脸上的眉目,在星光下,在夜色中,竟隐约是个年轻一些的齐子成。
年轻的齐子成是什么样,林氏不知道。但是十年前那个比现在年轻一点的齐子成,她见过。
淋淋的雷雨,迷药,红帐,黄褐松弛的躯体和雪白青春的女体。
她的脸色霎时变了,觉得一阵反胃。
她扬起手——这么多年来被磨出的压抑的疯狂在叫着掐罢,灭了这个孽种。
但是林绮年那害人的良心,这么多年来,一如既往地冷冷地盯着她:就算再犯恶心,这也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林氏像要窒息一样紧紧揪着胸口的衣服,大口喘气,终于放下了手。她在婆子婢女们紧张的盯视中,极疲惫地说:“你走罢。齐子成该催了。”
齐玉麟看她瞬间变脸,想起父亲说得她的病,到底有些怕。但是又想起余家那些先生教导的,书里图画上劝母的孝子。因此还是鼓着勇气说:“母亲……您,您当好好吃些药,保养身体,治愈了病。”
他不敢直说臆症。
林氏一震,忽然笑起来,低声说:“原来……你也觉得我有病吗?”
齐玉麟被她这一笑,忽然莫名害怕起来。旁边的下人见势不妙,似乎林氏要犯病的样子,就忙拉过齐玉麟,推搡着:“小郎君,夫人要休息了。您先回吧。”
齐玉麟难为的看了一眼,还是拜道:“母亲,儿先告退了。”
被下人们簇拥着走出西苑大门的时候,他只听到池塘里蛙叫声声,还有背后的女人疲惫的轻语:“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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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也是科举出身的好门第,因此家里几个年纪小的庶子与族人,都开始进学了。
齐玉麟也开始在学堂里进学,跟着父兄读书。
他渐渐听多了下人的议论。知道了生母的病到底是怎么样的不光彩的离经叛道。
有一次,他偷偷往西苑去,刚好撞上林氏发病。
清瘦的女人被几个仆人死死压在地上,还在诅咒齐老爷:“我没病!齐子成,你不配!”
而齐老爷越见苍老,吸着气,沉着脸:“多少年了,孩子已经进学了,你还说些鄙夷男子的疯话。来人,服侍夫人,吃药!”
齐玉麟偷偷地从奶嬷嬷那听说,母亲不承认自己是齐家的齐林氏,看不起大多的男子,看不起齐老爷,整日说些不守妇道的疯话。
说道这里,奶嬷嬷还隐秘地笑了笑,说:“小郎君,你也是个须眉郎,是老爷的亲生子,夫人恐是也恨你呢!”
他觉得十分难过,又想起书里面说的丈夫顶天立地,而女子幸福地依附在丈夫身下。
只是母亲怎地反倒看不起这顶天立地的丈夫?
对了,爹说母亲有病。一定是母亲病糊涂了。
年纪小的齐玉麟觉得自己读书后通情达理许多,只是觉得自己与这疯病的母亲之间,可能有些隔阂。
而夫子渐渐开始教更多的圣贤书了,给学生们讲纲礼伦常。臣从君,子从父,妻从夫。
齐玉麟听了,在学堂上开始坐立不安,每次当夫子讲到妻从夫,他就总觉得脸上发烧,不自觉地偷偷看四周——男孩总觉得有同窗定是在暗地里讥笑他家。
一个正在礼教儒学教化下慢慢明白一点事的男孩子是要面子的。
他开始觉得这样一个离经叛道的母亲是令他颜面无光的。
终于,有一次,他从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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