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人间慈母 [苏] b·扎克鲁特金-第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玛丽娅仰脸贴着杨树,搂着那棵还没有冷却的树干。她就这样久久地站着,既没有看见太阳,也没有看见清澈的晴空。在这段时间里,对她来说,除了她丈夫和儿子被吊死在上面的那棵烧焦的粗糙暖和的树皮之外,世界上任何东西都不存在了。她笑谁去诉说自己的莫大痛苦呢?谁能告诉她,敌人把吊死的人的尸体弄到哪儿去了?他们的遗体如今摆在什么地方?谁能把他们的所在之处指给她看呢?她能否找到他们,抚着自己最亲的两个亲人的尸体痛哭一场,再把他们照例送到墓地,,在生活劳动了一生的祖先安息之处埋葬起来呢?
老伙计走近玛丽娅,用头蹭着她的膝盖,抬查一双核桃色的亮闪闪的眼睛,用恳求的目光望着她。它望着玛丽娅,仿佛想说:“咱们走吧,女人!眼泪无法减轻痛苦,得活下去啊……”
玛丽娅摸摸狗,低着头离开杨树。在不远处的大路上,她看见了从生产队队部门上拽下来的那块镶着木框的红色铁皮牌匾。这块牌匾是伊万大约在一年半以前画的,他细心地在红底上描出以下几个清晰的白字:“列宁集体农庄第三生产队”。当时,小瓦夏就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父亲。他给父亲递油漆罐、尺子、钉子,还在煤油里涮洗画笔。那是一个和暖的春日,蜜蜂在繁花盛开的樱桃树冠当中嗡嗡飞着,小瓦夏养的鸽子在屋顶上咕咕叫。生产队的人正在准备庆祝“五·一”节,大家都兴高采烈。那一天,玛丽娅在忙着烤大蛋糕和收拾屋子。其间还骂了小瓦夏几句,因为他把新衬衫蹭上了油漆。午饭后,伊万和小瓦夏把牌匾抬到生产队队部,钉到正门上面,稍有一点前倾的角度。队长费奥多尔大叔在牌匾上方那根镀成银色的旗杆上拴了一面鲜红的节日旗帜。村人们傍晚收工回来,个个都在欣赏鲜艳的牌匾和旗帜,夸奖伊万,嘲笑满身油漆的小瓦夏。
现在,从房上拽下来的这块牌匾就扔在大路上。木框已经折断,德国卡车的沉重车轮从红铁皮上碾过,把它压进土里。牌匾旁边放着一把三齿铁叉,铁叉把几乎完整无损,只有一头烧焦了一点儿。玛丽娅马上认出了自己的叉子,立即想起德国人把伊万带走的那个可怕的夜晚。当时她正在院里整理被邻居家的牛犊拱倒的草垛,没有放下叉子就向队部跑去。她在失去知觉的时候扔掉了叉子,那天晚上,也没人将这把叉子拾起。她还想起伊万是怎样拾掇这把叉子的:他在生产队的打铁炉把它打得现出瓦蓝色,又用钢锉把每一个叉齿锉尖,还花了好长时间做了一个弯度顺手的柳木叉把。
玛丽娅很可惜这块被卡车碾瘪的牌匾。她拾起牌匾,捡起铁叉,沿街向自己家所在的村边走去。在科尔涅大叔家的院旁,她看见一辆倒扣着的双轮马车、一个被打死的德国兵和一匹死马。德国兵是个很胖的中年人,虚肿的两颊上满是黑胡子茬。他的脑壳被打得粉碎。一块弹片打中了大得跟象一样的枣红马的肚子。双轮马车旁边倒着两个能盛一百二十升水的军用保温桶。其中的一个铝盖掉了,玛丽娅看到里边装着些剩咖啡。她急不可耐地想吃东西,便拧开了另一个桶的盖子。这只桶里装的是香肠末拌土豆泥。
玛丽娅用双手从桶里捧起凉土豆泥来吃了一些,也喂了贪谗地扑向食物的老伙计。现在,玛丽娅开始感到渴得难受。她喝了一口苦咖啡,又急急地向村里的井边走去,想自己喝个饱,也饮饮寸步不离地跟着她的狗和牛。
村中只有一眼井,就在两排院落中间的大路边。勒着铁箍的木井架、橡木轳辘和铁链都完好无缺。井架上甚至还放着一只木桶。玛丽娅快步走到井旁,往井里看了一眼,吓得马上跳开。井里漂浮着一些死猫死狗的发胀的尸体。幸而桶里还有水。玛丽娅贴仅桶边喝足了水,也让狗用舌头舔着喝了一些。每头牛只能喝到三口。玛丽娅好不容易才把水桶从枣红色的牛脑袋旁边拖开。她明白,牛没到河边去过,很久没喝水了。它们不依不饶地把头伸向水桶,用犄角顶着桶底。
“你们就先忍一忍吧,”玛丽娅说。“要是不出事的话,我明天就把你们赶到河边,让你们喝够……”
她回头看了看德国兵和死马尸体躺着的地方。“得把他们遮盖起来,”玛丽娅思忖着。“那找到一把铁锹就好了。埋一个人的力气我还有,不过我可真不知道该拿这匹肥壮的死马怎么办。乌鸦大概会把它啄光的。”她手里拿着牌匾和铁叉,警觉地顾盼着往前走去。她克制着恐惧,悄悄地走着。她担心随时会有个手端自动步枪的德国兵从哪个黑乎乎的烟囱后面跳出来,一枪把她和尚未出生的婴儿打死。但四下里一个活人也没有,只有往往是在被遗忘了的古墓中才有的那种令人难受和压抑的寂静。
第七章
玛丽娅的眼前只有一种景象:白色的灰烬和黑乎乎的烟子。只有灰烬和烟子。再就是刺鼻的糊焦味,这种气味令人窒息,把人呛得咳嗽。“哪怕剩下一座完整的房子也好啊,哪怕头上有个屋顶也好啊,”一个令人苦恼的想法涌上了玛丽娅的心头。“在这片焦土上我可往哪里躲呀?天快冷了,又是雨雪又是天寒地冻,这里连一片木板、一块玻璃、一颗钉子也没有。什么都给毁了,全部都烧光了,都是这伙畜生干的。”
在德国人到来之前,家家户户都有一个新开辟的果园。果树是队长费奥多尔大叔倡议载下的。他多年来一直责备村人们,说他们的院落里光长些灌木丛、 麻和牛蒡,怎么也不觉得难为情。他又是劝说,又是请求,后来他不再白费唇舌了,干脆跟集体农庄主席要了一辆卡车,到远处的苗圃去了一趟,拉回六百棵良种苹果、梨、樱桃、李子树苗,一下子分给了大家,只收几个成本钱。每户人家都领到二十棵树苗。村人们象照料孩子似地照料着树苗:给它们浇水、施肥、喷药,免得滋生害虫,还刷白了树干。战争开始前夕,果树开始结果了。村子变得简直叫人认不出来,几乎所有的房屋都隐没在果园的绿荫之中。
玛丽娅眼下在街上走着,泪水遮住了她的眼睛。几乎所有的果树都被烧光。栽在房屋附近的果树只剩下焦黑的树干,稍远处烧焦的苹果树、梨树、李子树还在冒着轻烟,只有那些离后院最远的地方有几棵孤零零的樱桃树,树上被大火烤糊了一点点的叶子还令人心酸地泛着绿色。
玛丽娅向右拐去,在各个院落里走着,心想也许会在什么地方拾到掉在地上的苹果。现在想往哪儿走都行,因为任何地方都没有栅栏,也没有小门挡着,一切全都烧光了。院落里的地面比路面更热,在遭到大火之后还没有冷却下来。在堂妹弗洛霞的院子里,玛丽娅在没有挖的洋葱 旁找到一只镀锌铁桶、一把铁锹和一把耙子。显然,在那个恐怖的傍晚,弗洛霞正在菜园里忙乎,后来就把这些东西都撂在这里了。她同丈夫鲁基扬生活了九年,却没有孩子。战争开始后的第二年,她接到通知,说鲁基扬下落不明。“现在,鲁基扬没有了,弗洛霞也没有了,”玛丽娅想道。“全都化成灰了,连人带树……”
玛丽娅没拣到苹果,便回到路上,向不久前、几天以前村头那个曾是她家园的地方慢慢走去。玛丽娅的心在砰砰跳动,两手发抖。她好不容易才抑制着要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跑开的愿望,随便跑到哪里都行,只要看不见这片可怕的瓦砾,看不见烧死的树木,只要能躲开、看不见自己的悲惨命运,就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没有关系。但是,两条疲乏的腿却不听她的指挥,把她到到了那个地方,那是她体验到短暂的幸福、丈夫的爱情、儿子的出生的地方,是她体验到人生只有一回,而且永不重现的幸福的地方。
这就是那两块她再熟悉不过的三角铁,是伊万从前用来固定便门的。如今残留下来的只有这两块长了一层铁锈的三角铁和那条从便门通向屋门,用碎砖铺的小径了。这条小径如今已经无处可通,尽头处是一片空荡荡的焦土。玛丽娅觉得周围的一切,包括天空、田野、冈顶,好象全都变成了黑色。她扑倒在地上,悲声嚎啕起来,哭得全身发抖。她已经什么全不怕,忘记了一切,放声哀哭着,用满是伤痕的手指抓着炙人的泥土……
老伙计蹲在玛丽娅的头前拖长声音嚎叫起来,它那发自肺腑的嘶哑的叫声忽而低沉,转问隐约可闻的啜泣,忽而高亢,冲向深不可测的高空,变成野兽的哀嚎,为逝去的人们、为死气沉沉的村庄唱着挽歌,然后又低沉下来,在冈顶后面的一个地方凝成回声……
听到狗的哀号,玛丽娅清醒过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使她猛然一震:要是敌人听到在这片乌黑的废墟中有人声可怎么办?那会出什么事呢?她站起身来,咽着眼泪走进院子。她右手拄着铁叉,左手提着牌匾,在已烧光的房子那粗石块砌成的房基旁边站了一会儿。她心中闪过一个不曾有过的、仿佛不是自己的想法:这里原是厨房,这里是起居室,那里是卧室……小瓦夏是在起居室睡的,睡在沙发上……在这个角落里的小板凳上,放着栽在小木桶里的花、母亲种的橡皮树,两个窗户中间摆着碗橱,挂在那面墙上的镜框镶着父亲的放大照片……
玛丽娅含着眼泪把整个院落看了一遍,她突然想起:有个地窖!她可以在那里躲避雨雪和冬季的严寒,也可以躲避敌人的枪子儿和炮弹,在地窖里是可以活下去的……
这个地窖是伊万和玛丽娅在战争爆发前不久才在离房子不远的地方挖的。他俩把地窖挖得又深又宽敞,四壁和地面垂直,抹上掺了马粪的泥巴。在一面墙上,伊万挖了一条隧道,冬天用来储存马铃薯。那年秋季,第三生产队的集体牛舍已经竣工,费奥多尔大叔批准伊万拿走十�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