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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界 作者:龙志毅-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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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司机的拼命挣扎,才免去了粉身碎骨的命运。而今它横躺在路上,似在向路人宣称:谁也别想过去,讨回公道再说。 

  秘书又打听了一下,事故发生不到半个钟头,已经有人搭车子返回去水利工地向监理所打了电话,估计监理所的人至少两个钟头才能到达。 

  周剑非又骂了一句“真倒霉”,忽然灵机一动说: 

  “不是只有十来华里路吗?我们走路去,等到监理所两个钟头来处理,我们早已经到工地了。” 

  两个随员有些犹豫,秘书说: 

  “要不我过去看看,在堵车的那一头找一部车子把我们送到工地上去。” 

  周剑非说: 

  “何必招摇过市,走路还可以沿途看看风光嘛,今天的天气多好!” 

  首长既然下了决心,随员只好照办。端木信说: 

  “那么你就在这里等着吧,我们去把车上的手提包取下来。” 

  二人正回头要走,忽然听到对面,也就是那台“黄河”的背后有人在喊: 

  “周部长,周部长!” 

  随着喊声从“黄河”的残体后面转出一个瘦高个子的中年人朝他们这边走来,端木信和秘书也不约而同地站住了。 

  周剑非觉得来人好面熟,定睛一看,嘿,不正是陈一弘。他们握着手互致问候,周剑非笑道: 

  “嘿,本来就是熟人嘛。” 

  陈一弘也笑道: 

  “在一起开过好几次会,还听过你的发言哩。” 

  周剑非说: 

  “我们是老会友!” 

  二人笑着说了几句见面话,周剑非告诉陈一弘: 

  “我们正要去工地找你,你却又要进城了,要不是这车祸,也许我们互相错过了哩。” 

  陈一弘对周剑非亲自去工地找他很受感动,说: 

  “部长来了,打个电话我回来就是了,何必亲自跑这一趟?” 

  周剑非笑道: 

  “你不是给市委组织部留下话,考察组有事要找你就到工地来吗?” 

  陈一弘显得有些尴尬,但却坦然地回答说: 

  “那是气话,工地上也确实有急事。今天上午卫书记不给我打电话,我也要回来的。哪有拒绝考察组谈话的道理。” 

  周剑非听说卫亦前给陈一弘打过电话,便问是怎么回事,到工地去是昨天晚上商量好的嘛。 

  陈一弘说: 

  “今天一早卫书记就给我打电话,说部长要亲自到工地他劝阻无效,要我立即回城在路上把部长请回去。他的意思是要我立即出发,在离市区不远的地方迎住部长一行。我也觉得事情严重了,要赶快回来,想把几件事交待交待就走,哪晓得一扯起来就是一个多钟头,来到这里又遇上车祸挡道,害得你们跑了这么远真对不住。” 

  周剑非无可奈何地笑笑: 

  “卫书记想得真周到!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一弘毫不犹豫地说: 

  “当然是回城哪,我就是一个人,叫车子回工地去,我上你们的车。大家挤一挤。” 

  周剑非也不假思索地说: 

  “不,上你们工地去!” 

  陈一弘听部长说要上工地,他没有劝阻却很高兴,说: 

  “那就太好了,只是条件差住油毛毡篷,吃粗茶淡饭哩!” 

  周剑非笑道: 

  “我们又不是从皇宫里走出来的。” 

  见部长下了决心,两个随员便回到车上取下提包,向驾驶员交待了几句,大家便绕过出事现场上了陈一弘的北京吉普。果然不到半个钟头便来到了何家渡水利工地。 

  陈一弘将周剑非安排在一间木板房内。这房子大约有十五六个平方,屋内的陈设是一张单人床、一张三屉桌,一部电话机,椅子却特别多大约六七张,围在那三屉桌的周围。一看便知是陈一弘在何家渡工地的“寓所”兼最高指挥部了。他对周剑非笑笑说: 

  “怠慢哪,部长!” 

  周剑非打趣地回答: 

  “什么怠慢,你这间高级招待所在工地上可以评为五星级了。” 

  陈一弘也笑着凑趣: 

  “那当然,整个工地的‘高级建筑’就这么五间哩。上回我同市纪委书记谈到有人造我的谣言时,我给他说:我还有一间超标准的住房在工地哩,你们查不查?” 

  一听便知这是他陈一弘的一种特殊心理状态,有了这种心理状态,除了极少数沉得住气者外,总是一有机会就要借题发挥的。周剑非听了陈一弘的话也顺口开了个玩笑: 

  “岂止市纪委,我坚持来工地也有一个任务,查一查你的违纪别墅哩!”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也一下子便融和了。陈一弘还要忙着为两个随员安排住处,周剑非说他们三个人都住这间房,挤在一起热闹、安全。他看看那张单人床,陈一弘立刻明白了,还不等他开口便说: 

  “我也赞成部长的意见,马上叫他们抬两张床来就是了。” 

  听说省委常委、组织部长驾临,顿时震动了整个工地,不多一会那十五六平方的木屋里便挤满了一屋子人。陈一弘一一向周剑非介绍:有市水利局长、工程指挥部指挥长、副指挥长、总工程师等等,全工地的首脑、精英都来了。大家围坐在那几张硬木靠背椅和床沿上,七嘴八舌也就到了吃中饭的时候。都说他周剑非是第一个来到水利工地的省级领导人,本应很好招待,但突然袭击无法准备,只好将就了,实在抱歉。一个大约是管行政后勤的中年男子,亲自端来一大钵酸菜煮红豆,并指挥两个工人拿碗上饭,又再三道歉,其态度之诚恳,倒反而使周剑非们感到不安了。为了弥补菜肴之单调,他们加炒了一大盘鸡蛋,那位管后勤的“首长”亲自端上桌来。周剑非觉得要表表态了,便说: 

  “酸菜煮红豆又加糊辣子就是最好的菜了,何必再炒鸡蛋。大家都是在基层呆惯了的,就不必客气了嘛!” 

  管行政的中年“首长”乐和和地说: 

  “省嘴待客这是中国的传统,不能丢哟!歌上都唱:客人来了有好酒嘛!” 

  说得大家都笑了。笑过之后陈一弘忽然提出了一个怪问题,他说: 

  “周部长,我在琢磨一个问题,老是琢磨不清楚:对领导人的热情接待,周到照顾同中国的好客传统是不是一回事?还有……”他犹豫了一下便直说了:“同经常所说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又存在什么区别?” 

  众人听了愕然,周剑非心头却明白了三分,就在今天出发来工地的路上,巡视员端木信曾对他说,省级机关有人包括有的省级领导人反映,陈一弘傲慢,对上级到三江的人不热情,甚至不理不睬。端木信还举了个例子:有一次一位省里的厅长到三江来,其业务正好同陈一弘分管的工作对口,这是一个很好的机遇。厅长送上门来了,热情招待意味着什么?怠慢、冷淡又意味着什么?这似乎成了一种普通常识。然而他陈一弘却采取了不冷不热的态度:当天晚上带着对口局长去见了一面,概括地汇报了一个钟头,第二天一早便下乡去了。将厅长丢给对口局长去接待、陪同,连饭都没有请吃一顿。结果,两个完全有可能到手的项目无影无踪了。市委书记听了很生气,把对口的局长狠批了一通,说他们不会做人,以后省里有人来要直接向他报告。 

  这样的例子据端木信说还有很多。想到这些,周剑非颇费斟酌地回答了陈一弘所提的问题,他说: 

  “我看还是有区别的吧。” 

  陈一弘听了马上进逼: 

  “是质的区别还是量的区别?” 

  周剑非笑了,说: 

  “你扯到哲学上来了呀,当然哲学也是用来解释社会现象的。对领导人的接待态度问题自然也是一种社会现象,我可是没研究过,谁来回答?” 

  屋子里只听碗筷的响声,听不见有谁说话。部长的两个随员是从不轻易发言的,其他的人呢,指挥长、总工程师……他们在想什么?也许,像涉水过河一样,他们摸不清楚河水的深浅,不敢冒昧。 

  周剑非见没人回答便将目光对着自己的随员端木信,说: 

  “端木,你看呢?” 

  经过这几天的接触他对端木信越来越感兴趣了。端木信完全没有料到顶头上司会点自己的名,幸好刚才周剑非和陈一弘的谈话他都用心听了,虽没插话却已有了自己的看法。当然,如果不被点名他也是绝不会开口的,既然点了名,那就只好将自己的看法拿出来了。他依然是十分谦虚的姿态,笑笑说: 

  “我更是没研究过,我想应该是质的区别吧?”他略一停顿又说,“具体来说就是下级接待上级领导人,应当热情周到,这和中国好客的传统是一致的,也是一种文明的体现,不仅对上级领导就是对一般工作人员也应如此。但是要掌握适度,过分了就变质了。” 

  说到这里他便突然打住,不再往下延伸了。周剑非对他这番谈话很欣赏,便问陈一弘: 

  “怎么样?” 

  陈一弘听了有些尴尬笑道: 

  “我完全同意端木巡视员的见解。” 

  “对,”端木信又接了过去,说:“这不仅是个方法问题。” 

  周剑非笑道:“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道理好说难掌握。“他本来想加一句,掌握不好,你到手的项目可能就跑了。但没有说出口来。他似乎还想发挥一番,但一顿简单的工地午餐已经到结束的时候了。冷静旁观的几个人这时也似乎终于摸到了河水的深浅,在对端木的高见的一片赞扬声中纷纷起身和省里来的客人握手告别。 

  周剑非中午不休息想到工地去看看,于是大家都又留下来准备陪部长上工地。总工程师已经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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