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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山下的花环-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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煞是神秘地告诉我,说她听说我们这支部队可能有行动。但告诫我:切莫声张!切
莫瞎传!
面对两个带叹号的“切莫”,我琢磨不透我们这支部队能有啥行动。不错,南
边的形势是够紧张的,但那是小打小闹,枪声离我们这里还远着呢!我竟违背了妈
妈的叮嘱,趁没人时悄悄把电话挂到师里那位帮我办调动的领导家里,当我把意思
拐弯抹角地说明后,对方哈哈笑了起来,说他压根还没听到啥,说我妈妈的神经太
过敏了……
我放心了。但我却一天也不愿在连队里熬了。我天天盼着调令来!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晚上,我心烦意乱地到山溪边散了会步返回营房。当我走到
连部窗前时,听屋内梁三喜和靳开来在高声谈论,我便悄悄停下来。
靳开来:“连长,除了那件大衣是新的,你总共就那么点破家当,又穷鼓捣啥!”
梁三喜:“伙计,你也抽空拾掇拾掇吧,看来是快开拔了。”
靳开来:“开拔?见鬼,往哪开拔? ”
梁三喜:“往南边!你不觉得该打一仗了? ”
靳开来:“仗看来是要打的。可全国这么多军队,你咋知我们这支部队要往前
开? ”
梁三喜:“你别问了。等着瞧就行了。”
靳开来:“连长,是不是上面已给你透风了? ……怎么,对咱还保密呀! ”
梁三喜:“上面没谁给我透风。该咱连级干部知道的事,老百姓也差不多知道
了。”
靳开来:“那,你是……”
梁三喜:“我是从指导员他母亲那里得来的消息。”
靳开来:“活见鬼,那老娘们能给你啥消息! ”
梁三喜:“你真是个直肠子。你就没想想,为啥她对指导员的调动抓得那么急?
我听团里的干部干事说,这些天指导员的母亲几乎天天往师里打电话……”
靳开来:“嗯。有道理! 听说那老娘们神通广大,她知道消息要比师长、军长
还早呢! ”
梁三喜:“这不就得啦。我看部队在十天、八天之后要上前线!这事你千万要
保密,决不能瞎嚷嚷。”
靳开来:“奶奶的!只要是共产党坐天下,那老娘们胆敢在部队上前线时把她
儿子调回去,看我靳开来不自费告状到北京! ”
…………
十天天之后我终于拿到了调令!
然而,想不到梁三喜竟能料事如神!当我就要离开连队时,一声令下,我们这
支部队果真要上前线,要开拔! 当天,炊事班一下便宰了四头猪,但却来不及
吃了!
进亦难,退更难。我处在万分矛盾当中! “滚蛋,你给我赶快滚蛋!”忠
厚人梁三喜一下变成靳开来,他面对我劈头盖脸地痛骂,“奶奶娘!你可以拿着盖
有红印章的调令滚蛋,我可以再请求组织另派一位指导员来!但是,养兵千日,用
兵一时! 军人,你不会不知道你穿着军装!现在,你正处在一道坎上,上前一步还
好说,后退一步你是啥? 有的是词儿,你自己去想!你自己去琢磨!”
五
长龙般的专列闷罐车载着武器和土兵,昼夜兼程。在九连坐的两节闷罐子里,
有我这拿到调令没敢退却的指导员。
不用梁三喜直着骂,我当然也晓得,军人效命沙场,当应义无反顾。倘若我在
这种时候离开这支部队,那将是对军人称号的最大玷污!众口啐我是“逃兵”算是
遣词准确,破口骂我是“叛徒”也毫不过分……
部队开到云南边防线,大家才知道这所谓边防实际上是有边无防。可红河彼岸,
我们用肉眼便可看到一个挨着一个的永备性、半永备性的碉堡工事。如果拿起望远
镜,既能清晰地看见那瞄准我们胸膛的黑洞洞的射击孔。而我们这边,多年来却一
直高喊把自己的国土,当作对方“最辽阔的大后方”……
如今,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进行还击,一切都显得紧迫而仓促。一下拥来这么
多部队,安营首先成了大问题。团以上指挥机关挤进了地方机关的办公室。连队则
分散在深山沟里,用青竹、茅草、芭蕉叶和防雨布,搭成了各式各样的“营房”。
为防空防炮,还常常住进那刚挖的又潮又湿的猫耳洞……
当我们九连听了边民有家不能归的控诉,现场参观了河口县托儿所被越寇用机
枪横扫后的惨状后,求战书象雪片一样飞到连部。尽管上级不提倡写血书,连里还
是有几位战士咬破了中指……可我这个当指导员的,人虽跟着九连来了,心里却仍
在打小鼓。我懊丧自己自作自受,我后悔当初不该放着摄影干事的美差不干,来到
这九连搞啥“曲线调动”!眼下,我唯一的希望是离开这战斗连队,回到军机关…
…
于是,我便悄悄找军里和我要好的同志,让他们侧面反映一下,以工作需要为
名,把我重新调回军机关。恰在这时,军党委做出一个十分严厉的决定:凡在连队
和基层单位的高干子女,一律不准调到机关里来。已经调的要坚决送回基层,个别
因有利于打仗确实需要调的,不管他是干部还是战士,均需军党委审批才能调动。
否则,按战时纪律予以追究。
我听后,心里凉了半截。
梁三喜对我的态度倒还够意思。在他骂我滚蛋时我没还嘴,见我跟着连队来了
又没离开连队,他不仅没再向我投来鄙视的目光,反而象我刚下连时那样主动找我
商量工作。我还觉察到,他已给连里的其他干部做过工作了;当我们坐着闷罐车朝
前线开时,一路上靳开来曾不时地说些风凉话给我听。扬言说战场上他将摽着我,
一旦发现我有叛变的苗头,他会给我一粒“花生米”尝尝……而眼下,他见到我尽
管脸还放不开,但大面上也总算说得过去了。
连队进入了临战前的突击性训练。为适应在亚热带山地丛林中作战,团里让我
们九连练爬山,练穿林。这比那“十公里全副武装越野”,更够人喝一壶的。梁三
喜累得嗓音嘶哑,眼球充血,嘴唇龟裂,那瘦削的脸膛更见消瘦了。就连被誉为
“轻型组克”的靳开来,脸颊也凹陷了。至于我,那就更不用提了。我累得晚上睡
觉连衣服都懒得脱,常产生那种“还不如一颗流弹打来,便啥也不知道才好”的念
头……
我和妈妈已有二十多天中断了联系。来到前线后,料她也无神通可施展了,我
也就懒得再给她去信。这天,从后方留守处转来连队一批信件,其中有我三封。一
封是柳岚从军医大学写来的,她在信中质问我为啥接到调令后还不回去,讥笑我是
不是想当什么英雄了。她毫不掩饰地写道:现在的大学生宁肯信奉纽约伯德罗埃岛
上的铜像( 自由女神) ,也决不崇拜斯巴达克斯……另外两封信是妈妈写来的。头
一封信她让我离开连队动身时给她拍个电报,她好派车到车站接我回家。第二封信
她已觉出事情不妙,似乎也深知在这种时刻调我回去的利害关系。她问我是否因周
围有不良反应才没走成,如果觉得实在不能调走,那就无论如何也得离开连队,重
回军机关工作方为上策。
妈妈的“上策”和我的心思吻合了”
此时,我多么想赶快离开九连回军部啊! 而重回军部的希望,只能寄托在雷军
长身上。这时,我想起了妈妈多次给我讲过的她救过“雷神爷”一命的往事:一九
四三年秋。近三万名日寇纠合吴化文、刘桂堂( 即刘黑七) 等部的皇协军,对山东
沂蒙山区进行大规模的拉网扫荡。当时,雷军长是山东军区独立团的一营营长,妈
妈是团所属“地下医院”的指导员( 因医院的所谓床位不过是一些堡垒户的炕头,
故称地下医院) 。一营在掩护山东分局机关和渤海银行机关转移时,被敌包围了。
人称“雷神爷”的雷营长,率全营四百余众与敌展开血战。战斗从上午十时许打响
直到黄昏,机关安全转移了。这时,“雷神爷”所率的四百余众尚存不足百人,而
且大部挂了彩。“雷神爷”也多处负伤,奄奄一息倒在血泊中。担负救护伤员的妈
妈,借着暮色的掩护,冒着纷飞的弹雨,在一片死尸堆里寻找还未死去的伤号。当
妈妈用手一捂“雷神爷”的嘴,觉出“雷神爷”还有一丝呼吸,使将他背在身上,
从死尸堆里一步一步爬了出来……
为躲过敌人的清剿,妈妈把“雷神爷”安置在一个非常隐蔽的山洞里。妈妈把
一头乌发推成光头,从乡亲们那里借得一项瓜皮式旧毡帽戴在头上,腰缠一根猪鬃
绳腰带,扮成一个看山林的穷小子,日夜守护着“雷神爷”。妈妈千方百计地为
“雷神爷”寻找药物。没有绷带,她把自己唯一的一床被面用开水消毒后,撕成了
条条……
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妈妈听到洞外有声声怪叫。出得洞来,借着一道闪电,
妈妈发现有四、五只狼睁着绿森森的眼睛,嗥叫着向洞口涌来。显然,是“雷神爷”
的伤口腐烂,让野狼嗅到了味儿。妈妈将驳壳枪上了顶门火,但怕暴露目标又不敢
鸣枪。她便抓过一把镐头立在洞口,与饿狼对峙,到天色破晓……
妈妈承受了一个女同胞极难承受的艰险,精心护理“雷神爷”,终于使“雷神
爷”死而复生。
在“雷神爷”康复归队那天,他紧紧攥着我妈妈的手说:“有恩不报非君子,
我雷神爷走遍天涯诲角,也忘不了你这女中豪杰!”
这真是生死之交!没有妈妈,你“雷神爷”能活到今天当军长吗?!要知道,
我是妈妈唯一的儿子,尽管你“雷神爷”摆出副“铁面包公”的架势,可妈妈在最
关键的时刻求你点事,难道你真会不帮忙吗?再说,我本来就是军机关里的人,军
机关也要参战,调我回去并不是啥出大格的事吆!只要你“雷神爷”说一句“这是
工作需要”,那就名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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