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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帝国-第6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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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只是份额很小的一席之地而已。后来,齐国商人便渐渐不行了。齐货路途远、货运难、价钱高,货物又单一,纵有诸般海鲜,牛车咣哩咣当走上半个月也变臭了。渐渐的,齐国商人便眼看要被挤出咸阳大市了。 
  正在此时,苏秦在齐国变法,国府一力支持商旅们周流财货,将齐国器物运出去换钱,再将齐国缺少的外国器物运回来满足国用民需。也是风云际会,便在这齐商萎缩的时候,齐国却传出了惊人消息:商贾大家田氏,要将举家万金投入咸阳经商!说不清是谁的举荐还是商人公推,反正消息传开不久,一个年轻的田氏商人便到了咸阳,做了冷冷清清的齐国商社的总事。 
  这个年轻的商社总事竟是不同凡响!一上手,他便将留在咸阳的几家齐商聚集起来,做了几笔大生意。先是向咸阳大运齐国干货,举凡干菜、干鱼、山珍诸般秦人喜好而又缺乏之物,都络绎不绝运来,价钱却是比他国同等货低了三成!接着便是请准国府,合商社之力,在东海之滨买下大片盐场晒盐,而后便将雪白的海盐大量运往咸阳。其时秦国的井盐全赖蜀地,出产很少,海盐更是没有,国府最是看重盐铁交易。齐国海盐大量涌入,竟是不用自己卖便被秦国官府高价全收。这个总事便又与秦国官府洽商,将秦国河西高原的皮货、秦川壮硕的黄牛、太一山与商於山地的药材等要紧的出关生意,都包揽了过来。运送海盐的牛车队返齐,便又满载着这些齐国缺货归来,秦国的齐商竟是两头热销,蓬勃大发!紧接着,这个总事又瞅准了秦齐交好,便请准两方官府,准许齐国商社独家经营双方进出的铁料与兵器。如此新招迭出,齐国商人在咸阳便大大的走红。五六年之间,齐国商社便是威名赫赫了。 
  不长时间,一首商谣便在咸阳尚商坊流传开来: 
  要得满钱  须得做田 
  大吞大吐  商旅孙吴 
  这个总事,便是在商战风云中崭露头角的“商旅孙吴”——田单。 
  冯驩惊讶的是,这个田单的总事房里如何有鲁仲连的谈笑声?鲁仲连为何来了秦国?身为布衣名士,鲁仲连向来孤傲清高特立独行,连等闲王公贵胄都不屑一顾,田单纵是“商旅孙吴”,也毕竟是个商人,鲁仲连如何竟与他交好? 
  “田兄,你却说说,这秦国会如何动手了?”屋中传来鲁仲连的声音。 
  “这却难说。”低沉缓慢的语调,分明便是那个总事田单,“就大势说,秦国可能用兵的方向至少有三四处。然则,有一点却是明白:秦国不会与齐国开战。” 
  “如此说来,冯驩游说便是成功了?”鲁仲连便是一阵爽朗的笑声。 
  “正是。”田单声音却依然低沉,“秦国怕齐王发疯,便要保孟尝君。冯驩游说,正中下怀而已,仲连兄却不要高兴得太早。” 
  冯驩听得心头一颤,脸便不禁红了。秦国将计就计,他如何便没有想到?惭愧!正在暗自内疚,却听孟尝君又道:“田兄莫非以为,秦国有其他用心?” 
  一阵沉默,便听田单一声重重地叹息:“难说也!齐国如今是架在燎炉上烤了,六火熊熊,谁知道哪股火烧到要害呢?” 
  “我看呀,秦国目下正忙中原,还不至于打齐国主意了。”鲁仲连的笑声很是清朗,“只要秦国不抬头向东海,齐国就有转圜。” 
  “难说也!”田单又是一声叹息,“齐国已经病入膏肓,却是药石难治了,孟尝君一人有回天之力?” 
  冯驩听得憋气,忍不住高声一句:“谁个如此沮丧?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便推开厚重的木门大步进了总事房。 
  “冯兄果然在此!”鲁仲连起身大笑,“来,这是田单兄,见过么?” 
  田单拱手微微一笑:“这位兄台入住商社时,与我打过一个照面,报名冯轼,对么?” 
  “冯轼?”鲁仲连目光一闪恍然笑了,“那是化名了,这位老兄便是冯驩!” 
  “啊,孟尝君总管,久闻大名。”田单似乎毫不惊讶,“请兄台入座。”说着便拿起小燎炉上的陶壶为冯驩斟上滚烫的浓茶,“太一山秦茶,剋食利水,尝尝了。” 
  冯驩拱手笑道:“方才在廊下听得田兄一言,却是受益匪浅。然则田兄对齐国之评判,冯驩不敢苟同。田齐百年基业,目下又正在颠峰,虽有忧患,却是柱石犹在,说病入膏肓,田兄却是有失偏颇了。” 
  “也是一说。”田单竟是毫无争辩之意,只淡淡一笑便不做声了。 
  鲁仲连笑着岔开话题:“冯兄啊,我来咸阳便是要找你了。” 
  冯驩一拱手便道:“仲连兄有事,但说便了。” 
  “还是孟尝君了。”鲁仲连呷了一口热茶,“他不知道冯兄入秦,更不知道你是在为他复位谋划,只道自己闲居无事,便要去楚国找寻甘茂。因了不能预料你入秦能否成功,我当日也无法劝阻。我追你而来,便是想待秦国局势而定行止。如今大势已经明朗,孟尝君复位指日可待。我想还是我去楚国,孟尝君留在临淄稳定朝局为上。” 
  冯驩接道:“仲连是说,要我既速回临淄,稳住孟尝君?” 
  “冯兄果然精明。”鲁仲连一笑,“贵公子没受过摔打,一副忧心忡忡失意落寞的模样,如何做得大事?你早一日回去,他便早一日振作。” 
  “孟尝君若已去了楚国,又当如何?”冯驩倒是着急了。 
  “他若入楚,我便敦促他立即回临淄。” 
  “他是找人,你如何能找见他了?” 
  鲁仲连大笑:“找别人难,找孟尝君,我却最有办法!” 
  “既然如此,我这便去樗里疾府辞行,完后星夜便走。”冯驩一拱手便匆匆去了。 
  鲁仲连喟然叹息一声:“田兄呵,我也该走了。” 
  田单笑了笑:“走,到我那里,给你饯行。” 
  “用得着么?”鲁仲连笑了。 
  “走吧。”田单拉着鲁仲连出了总事房,打个响指,便有一辆篷车从屋后驶出。田单回身对总事房老仆吩咐道:“将先生马匹牵到老院后门。”说罢便拉了鲁仲连钻进篷车,放下车帘,篷车便辚辚出了商社。 
  走得片刻,篷车便稳稳停了。鲁仲连下车,却见一条僻静的石板小街,一座厚实简朴的门厅,紫红色的木门竟是紧紧关闭着。田单笑道:“走。这是后门。”鲁仲连一番打量,恍然笑道:“前大门便是东海盐肆了?”“没错。这里才是我的基业。”田单说着走到门前“嘭嘭嘭”拍了三下,便见高大的门扇打开了一个小小天窗,一个人头一晃,厚重的木门便隆隆滑开。跨过一尺多高的青石门槛,便是幽深的门厅,过了门厅,迎面便是一道完全遮挡了视线的宽大影壁。绕过影壁,却是豁然开朗,一片青松苍翠池水碧绿的园林便涌入眼前,林中屋顶连绵,除了脚下的碎石甬道与那片不大的水池,竟是没有一片空地。 
  “啊,盐铁重地?”鲁仲连笑了。 
  “从这里进来的客官,你是第一个。”田单也笑了。 
  绕过水池,又是一片松林掩映的石屋,过了松林石屋,又是几经曲折,才看到一道足有两人高的弧形石墙,转过墙弯,却看见石墙中凹陷出一个大圆形。 
  “到了。”田单笑着,啪啪啪可劲儿拍了三掌,凹陷的石墙便隆隆滑开,显出了一道可可与人等高的石门,“请吧,愣怔甚来?” 
  “神秘兮兮。”鲁仲连打量一番,“经商便是如此这般了?” 
  “人各有法。”田单笑着,“这里是账房,也是金库,自要隐秘些了。” 
  “我看呀,你能做将军打仗了。” 
  田单悠然一笑,摇摇头道:“将军留给你做吧,我只要做天下第一大商。” 
  这座小庭院甚是奇特,三排房子紧密连成了一个“工”字形,一色由山石砌起,竟是只有一人多高。鲁仲连道:“一半在地下?”田单点点头:“果然是将军眼光了。来,东厢是我的书房。”说着便推开右手突出墙面上的一道木门,踩着石级下到了屋中。鲁仲连跟进一看,却是一间敞亮宽大的厅堂,两面石板书架堆满了各式竹简,北面墙上却镶嵌着一副五六尺长两尺多宽的特大竹制算器,算器格框中的一片片竹算子(筹码)穿在一根根光滑细亮的竹柱上,竟是清晰可见 ;南面墙上却斜挂着一口长剑一支长矛!鲁仲连不禁噗的笑了:“如此书房,也是天下独一份呢。”田单也笑了:“这叫因地而异,没有你那大书房,却教我如何清雅了?”鲁仲连笑道:“看你这锃亮的长矛,忒大的算器,便知这是商家重地,讲究个实用,你倒何曾想要清雅了?” 
  田单笑笑,手向门后伸了一下,便听叮咚一声铜铃响,一个清秀的小童便站在了高高的门口。田单吩咐道:“云子,尽速整治两案酒食送来。”“俺这就来。”小童脆亮地应了一声,便不见了身影。片刻之后,小童飞步进来,竟是轻捷得没有脚步声一般,两三个来回,两张大案上已经是酒食齐备:一陶盆,一铜爵,一木盘,盆中是热气蒸腾的炖羊腿,盘中是黄亮亮的舂米饭团。 
  田单举爵笑道:“来!临淄老酒,干了!” 
  “咸阳有临淄酒,难得!干!”鲁仲连大是高兴,举爵向田单一照,便汩地一气饮干,“田兄,我从楚国回来时,还来咸阳找你,带楚酒来!” 
  田单微笑摇头:“那时啊,我却不定在咸阳。” 
  “我等你回来。左右这里是你的命根。” 
  “还是听我的信再定。”田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归期难说了。” 
  “好,那便等你音信了。”鲁仲连一顿,“哎,你要撤出咸阳?” 
  田单默然片刻,摇摇头:“没想好,不好说。” 
  鲁仲连知道田单多谋深思,未断之事轻易不开口,便也不再多问,只是饮酒谈笑,不消一个时辰,两人便将一桶临淄老酒扫尽。鲁仲连便笑着站起身来:“田兄,我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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