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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12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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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骑人人负剑。

吴家剑冢八十人!

当代剑冠吴六鼎,背负古剑素王的剑侍翠花,连在剑冢都能够恶名昭彰的魔头竺煌,对剑道领悟之深当世无几的赫连剑痴,张鸾泰,公孙秀水,纳兰怀瑜……

如果这还不算阵仗奢侈的话,估计天底下也没什么扈从能够称得上精锐了。

满脸疲惫的徐北枳虽然困乏至极,可仍是睡不着,几次合眼许久都睁开眼睛,干脆就盘腿而坐,从怀中掏出那本出自李义山之手的老旧笔札,轻轻翻阅。

听徐凤年提起过,听潮阁那块金字大匾,是离阳老皇帝亲笔手书。清凉山大门上那北凉王府四个大字,则是王妃吴素的字迹,之后如北凉关外第一城建城需要挂匾,徐骁本意是他这个大老粗就不丢人现眼了,想让李义山代劳,可是李义山不答应,人屠只好去梧桐院跟世子殿下讨教写字,到最后废弃宣纸不知装了多少箩筐,这才硬生生熬出了后来的“虎头城”三字,曾经笑言我徐骁连下辈子的字都给写完了。之后如青苍城内流州刺史府邸的那块匾额,则是年轻藩王从师父李义山的遗留笔札中选取那几个字,因为李义山之于北凉,功劳不需多说,而李义山之于流州,更是意义深远。在听潮阁和梧桐院那些珍藏古物一一散落中原之前。

徐北枳和徐凤年曾经有过一场听上去很轻松闲适的对话。

“你就不心疼?”

“我徐凤年是谁啊,徐骁的嫡长子!这天底下什么好东西没有见识过,啥时候做过那小气人?我当年对那些外乡游侠儿,能写出佳文美诗的贫寒读书人,摆摊测字的算命先生,从来都是一掷千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哦?那怎么我刚才随手拿起那副《稚童爬瓮图》的时候,还有把那方鱼脑冻‘山行’砚丢入箱子的时候,你眼睛都快眨得能够扇起大风了?”

“我那不是提醒你你动作轻一些嘛,磕磕碰碰,伤了品相,就不好卖。”

“还品相?无非是几十几百石粮草的低贱价格,谈品相是不是有些附庸风雅啊?”

“每样物件相差个几石漕粮,积少成多,也很多了。”

“你真不心疼?”

“不心疼。橘子,这句话你都问了至少七八遍了。”

“哦,不知为何,每次问你一遍,我心里都挺暗爽的,比喝那绿蚁酒舒坦多了。”

“橘子,你先忙你的,我去喝绿蚁酒了。”

“最后问一句……”

“我真不心疼!”

“不是这个,我只是想问,你全部家当都这么被我糟蹋了,那你娶媳妇过门的聘礼怎么办?”

“老规矩!黄瓜!凉拌!”

徐北枳收起那本笔札,也收起了思绪,掀起车窗帘子,望向那座气势雄伟的西北新城。

乱世里,最不值钱的就是身外物,连人命都不值一文的时候,还能有什么是值钱的?

一场让无数读书人颠沛流离的洪嘉北奔,早已证明这点,旧时公侯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无数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都是先被人从泥泞地上、乡野茅厕、摊贩桌脚之下、小院角落瓦堆一一捡起,只有等到了不见狼烟的太平盛世,才重新值钱起来。

徐北枳原本不至于这么低价贩卖,只是春雪楼变故之后,中原版图已经有了乱世气象,距离洪嘉北奔才二十来年而已,老一辈读书人大多尚且记忆犹新,这拨人都不会在这种时刻收拢东西,再便宜,能够比大战一起后别人白给东西恐怕都要嫌重,来得实惠?所以除非是真正痴迷文人雅玩且有收藏癖好的富贵书香门庭,才会在这个当口闻讯而来,他们不辞辛苦来到北凉是一件事,能不能靠脸面靠门路买到心仪物件,又是一件事,躺在漕运上享福二十年的那撮太安城头等勋贵公卿,愿不愿意给人那份面子开后门,则是第三件事,这些个个背景深厚的漕运官员,愿意看在银子或是情分的面子上,从各自管辖漕河拿出漕粮,而在掂量掂量所处家世的大腿粗细后,足不足以与靖安道副经略使温太乙和副节度使马忠贤扳手腕,敢不敢不怕两位如日中天的边疆大员记他们一笔账,便是第四件事了!

但是真正至关重要的一件事,不在文物贱卖,甚至都不在漕粮入凉,而是北凉可以通过此举顺着那条广陵道,将鱼龙帮和拂水房两股明暗势力一直渗透到青州襄樊城!

一旦拒北城万一失守,凉州流州注定荡然无存,那么北凉剩余边军兵马,便不至于太过手足无措,即使陈芝豹在西蜀早就留有后手对付徐家,北凉骑军仍是可以有一条道路去斜插中原腹地!

既然如此,徐北枳怎么能够不败家?

只是当初徐北枳开门见山提出这个意向后,年轻藩王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这让他打好腹稿的满肚子大道理都没了意义。

而在徐北枳内心深处,更藏有一份不会诉之于口的隐蔽心思。

那就是只要北凉拿下了第二场凉莽大战。

那么中原逐鹿,岂能少我北凉一份?

徐北枳叹了口气,正要放下帘子,本就靠近这辆车的一骑稍稍策马靠近,笑问道:“副节度使大人这么心急入城?”

问话的人是纳兰怀瑜,一位性子泼辣却心思细腻的剑冢女子剑士,毕竟是蝉联两次胭脂评的女子,她虽年岁不小了,可依然风韵不减,尤其是背剑纵马英姿飒爽,的确是绝美的风景。

徐北枳笑问道:“纳兰怀瑜,如果我把你的佩剑卖了三四两银子,你心疼不心疼?”

纳兰怀瑜一头雾水,随即嫣然笑道:“心疼不心疼先不说,但我肯定把你揍得爹娘不认识!”

徐北枳笑道:“你还没回答问题呢?”

纳兰怀瑜大笑道:“不心疼!我又不是知道你跟王爷的关系,你敢这么卖我的东西,我就敢去听潮阁拿更好的东西!我这把剑也就是百来年历史,材质也普通,值不了百来两银子,老娘我心疼个屁!”

徐北枳笑了笑,莫名其妙感叹道:“我挺心疼的。”

向来言行无忌的纳兰怀瑜忍不住打趣道:“徐大人,你脑子是不是给马车颠坏了?”

徐北枳突然笑意玩味道:“纳兰怀瑜,你想不想知道某人是怎么评价你的吗?”

纳兰怀瑜眯起眼,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

当然,身为吴家剑冢顶尖之一,她比母老虎还厉害。

徐北枳放低声音道:“看你样子是想听的,那个人说啊,纳兰怀瑜一定活得很累。”

纳兰怀瑜皱紧眉头,一言不发。

徐北枳瞥了她一样,迅速放下帘子。

纳兰怀瑜顺着他先前的那抹视线,微微低头。

好像是自己的胸脯。

纳兰怀瑜恍然大悟,也不生气,对着马车大声笑骂道:“你没贼心,他没贼胆!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躺在车厢内的徐北枳会心一笑,缓缓闭上眼睛。

其实那句欠揍的点评,徐凤年当然没说过。

不过徐北枳觉得那家伙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自己就当是替他说了。

不过纳兰怀瑜没贼胆一说,很有嚼头啊。

徐北枳想着这一茬,觉得挺有意思的。

闭目养神的徐北枳自言自语道:“西域密云口已经死了那么多人,流州青苍城那边也已经开始死人,接下来就要轮到这凉州关外了。所以希望将来有一天,纳兰怀瑜,你能亲口对他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所以你要活着……你也要活着。”

最后两句话之间,徐北枳停顿了很久。

……

新城之外的白马集市,说是集市,实则与陵州那边稍大的小镇无异。

而这座热闹喧腾的集市,肯定是当今天下最为鱼龙混杂的地方了,有披甲佩刀巡视内外的北凉边军,有参与西域围剿魔头一役后北行至此的江湖人士,有来此做生意的各色陵州商贾,有不知死活来此领略边塞风光的中原士子,有北凉道关内三州来此参与建城的各籍百姓,有算卦解签兼帮写家书的道士和尚,有满腔热血离家出走来此投军却被拒绝的将种子弟和平民子弟,有吃饱了撑着来这儿浑水摸鱼的浪荡汉……甚至偶尔还能看到北凉道文官大佬三三两两,来此小坐休憩,喝喝绿蚁酒,就上一碟花生米一碗酱牛肉,忙里偷闲,来去匆匆不亦快哉。有各座书院读书人在年迈硕儒的带领下,一拨拨来此负笈游学。据说前不久连那位享誉中原的上阴学宫鱼大家,也带着饱读诗书的弟子们来此游历,更有小道消息说那位家学渊源的鱼大家,与咱们王爷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所有人或忙碌有悠闲,但都心知肚明,当这座新城出现年轻藩王身影的那一刻起。

第二场凉莽大战。

才是真正拉开了序幕。

千年以来,无论中原还是草原,堪称世间数量最多的骑军,将要一路向南,直到撞上那支战力最强的铁骑!

今天便是这座拒北城挂匾之日!

烈日当空。

白马集市越来越人不由自主地沿着东西两座城墙,向北簇拥而行。

然后是那些参与建城的役夫百姓都得以停下劳作,从东西大门离开城池,加入那两条声势浩大的密集队伍。

拒北城拒北城。

正门自然在北!

北凉边军战刀所指,徐家铁骑长枪所指。

已经向北二十年!

中原百姓如何认知,离阳朝廷如何算计。

我北凉铁骑甲天下,从不屑理会。

分别以北凉都护褚禄山和北凉道经略使李功德为首的众多文武官员,都已经汇聚在拒北城正门下,架起了云梯,只等将那块覆以北凉徐字王旗的匾额,高高升起,最终悬挂于城头。

一万大雪龙骑军,如白雪翻涌在大地之上。

在袁左宗一马当先的率领下,最先停马于拒北城以北的辽阔空地上。

紧随其后是两支重骑军,脂虎军和渭熊军分别停至大雪龙骑军左右两翼。

最后是何仲忽和周康麾下的北凉关外左右骑军。

马蹄雷鸣之后,是短暂的寂静无声。

不知是谁最先抬起头望去。

所有人都看到遥远处的天空,一抹璀璨白虹缓缓划破天际。

那道白虹轰然落在城头!

等到他现身露面之后,李功德和褚禄山相视一笑,开始让人抬起匾额。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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