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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蓝颜-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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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欢儿。”
  
  “嗯,师傅。”常欢头也没抬,仍旧趴着。
  
  “你在做什么?”
  
  “睡觉。”
  
  蓝兮走到她身边坐下,从胸前掏出一个布包道:“欢儿,你入画筑已有两月,现值春暖花开之际,不可再懈怠下去,我决定从明日起传你入门画艺,以后每日下午便是你学画时间,这套笔,送给你。”
  
  常欢抬眼瞧瞧蓝兮,慢腾腾伸手接下布包,口道:“谢谢师傅。”说罢又趴了下去。
  
  蓝兮叹口气:“在学画之前,我想要问问你,在你心中,如何看画?”
  
  常欢答:“画是给人欣赏的,画得漂亮就会有人买。”
  
  蓝兮眉毛拧了起来:“若是有人请你按其要求作一幅画,却让你颠倒黑白,指猪画虎,你怎做?”
  
  常欢歪着脑袋想了一气,道:“那要看他出多少银子,出得多,自然就听他的了。”
  
  蓝兮倒抽一口气,瞪眼看了她一阵,摇摇头继续问道:“假如有人遇歹人残害,描述歹人相貌请你绘像,以方便捉拿,而此时那歹人找到你,送上万两黄金,让你故意画错,你如何做?”
  
  “万两黄金?”常欢支起腮,想的时间略长了一些,蓝兮静静等着,心里隐带着焦虑,如果这丫头答出让人不满意的答案,那授艺之事就真的要从长计议了。
  
  “唔,万两黄金,确实很诱人呢。”常欢开口了,一双大眼睛扑扇扑扇地看着蓝兮,“不过他要是真害了人,我就绝不能包庇他了,那被残害的人该有多伤心呢?所以万两黄金不行,十万两黄金也不行!”
  
  蓝兮倏地笑了,孺子可教也!他轻舒了一口气,言语便带上了愉快:“百万两呢?”
  
  常欢蹭地坐直了身子,咽咽口水道:“百万两?黄金?我。。。我得好好想想。”
  
  蓝兮咳嗽两声,眉头又锁了起来,站起身道:“明日未时,我在画室候你。”
  
  说罢出去了,独留常欢一人在那喃喃自语:“百万两黄金…我若有了百万两,我可以开一家大酒楼,做大老板,再也不用摆小摊卖我的字了。”
  
  第二日晌饭时,师徒二人平静的各吃各饭,吃完常欢收桌涮碗,蓝兮踱去画室,备好宣纸,研好墨汁,心中拟好教学大纲,预备先从最基本的落笔开始教起。又找出几张简单画作,打算讲解给常欢,让她做个参考。一切准备就绪,蓝兮茶已喝了三杯,梅花已画了四株,却迟迟等不来常欢。
  
  他奇怪的出门寻迹,楼下无她身影,奔上楼一瞧,小姑娘又趴在桌上呼呼睡得正香,蓝兮唤道:“欢儿?”
  
  不醒。窗户开着,微风飘进,胳膊下似压着一纸,侧边不时被风卷起。
  
  蓝兮上前两步,见她身旁放着昨日收下的小楷圆毫笔,笔头沾了墨汁,似刚刚用过。他轻抽出那纸,纸上涂着潦草笔迹:春暮矣,人逐马忙,序随马去。桃贪结子,莫恨晓风。柳已成明,更怜残月。日长意懒,正是困人时候。
  
  饶是蓝兮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有些怒了,抬手推了她两下,声音放大:“欢儿!”
  
  “呃…唔?”常欢揉揉眼睛,半眯着眼看向蓝兮:“师傅?”
  
  蓝兮将纸一抖,脸一板:“小小年纪,乱做些风月诗词,画室候你半辰有余,为何不来?”
  
  常欢小脸皱成一团,委屈道:“困了。不小心睡着了,那…那不是什么风月诗词,不过是春困至意罢了。”
  
  蓝兮气道:“春困?你日日吃完便睡,睡觉的时辰比醒着的时辰多,还会春困?”说着摆摆手,“我不想管你困与不困,只问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学画?”
  
  常欢烦恼的吁叹一声:“师傅,我不知我爹为何一定要我学画,当年他要我写字学诗,其实我也不情愿,不过是为了他老人家高兴,我真的不明白,学画有何用呢?”
  
  蓝兮压抑住怒气,语重心长道:“学画,不应带有任何目的,画画本身,就是一件赏心悦目之事,在作画时,可清心,可修性,可磨练耐力,可寻到平衡之法,更可以使自身修养上一个台阶,这就是作画带来的好处,你觉得还不够吗?”
  
  常欢看看蓝兮,又垂下头,小声道:“师傅…我看过你的画了,确实很漂亮,不过…不过我想…”
  
  “想什么?”
  
  “我想,不如让我到山下去开间画铺,”她扬起脸,面上挂了笑容,“专门卖你作的画,一定生意大好,银子赚不完的,我们可以搬到山下去,买间大房子。”
  
  “啪!”蓝兮瞠目结舌,无论做什么说什么,这丫头总有本事扯到赚钱上去,气得他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得恨铁不成钢的拍了下桌面,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常欢吓得一震,忙摆手:“我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蓝兮盯着她,心中悔恨不已,早知就不该受亲情之困答应收了这丫头,满眼金银,满脑孔方,时时带着功利之心的人如何能忍受学画清苦?这教画,还如何能教得下去?
  
  常欢见蓝兮不语,有些害怕,若师傅生气将自己撵下山去,身上只得几两碎银,做生意都不够本钱,那就没人可依靠了,在这里好歹有房子住,有饱饭吃,想到这,忙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师傅莫气,我这就跟您去学。”
  
  蓝兮拉开她的手,顿了一会儿道:“你睡吧,今日不学了,明日再说。”言毕拂袖出门。
  
  常欢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既委屈又忐忑,说到学画,还真是给不了自己一个充分的理由,爹爹刚死,心情已差到极至,哪里还有兴趣学什么画画呀,不知要学多少年才能画出好画,卖到钱来,而且师傅那些修性清心之论,于她又有何关系?这边委屈着,那边又忐忑,师傅这态度应该不是要撵自己吧,原来他是个最恨听“钱”字的人,为了生计保障,以后一定要记住了,在他面前,万万不可再提赚钱之事。
  
  蓝兮在画室作了一下午的画,一步也没踏出门来,晚饭都不吃了。月起峰头,仙鹤归林,天色已暗沉下来,常欢想去给师傅送饭,又怕挨骂,端着饭菜磨磨蹭蹭在门口迟疑,忽然听得楼前有人大喊:“蓝公子可在?画仙蓝公子可在?”
  
  常欢一惊,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爬上单绝峰来?慌忙踏出廊子查看。只见一男一女两人跪在楼前一丈处的青松下,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女子嘤嘤哭泣,男子仍在呼唤:“蓝公子!”
  
  画室中毫无动静,常欢不敢去叫师傅,只好自己迎了上去:“二位有何事找我师傅?”
  
  那男子一听常欢的话,忙激动道:“原来是画仙的弟子,姑娘能否请尊师现身一见,在下实是有要事相求啊。”
  
  常欢道:“我师傅正在作画,你有何事也得等他画完了再说。你们先起来吧。”
  
  那男子摇头,声音带了哀调:“等不到蓝公子,在下不起。”
  
  常欢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见那男子表情伤恸,女子不住悲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好候在画室门口,只盼师傅赶紧出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画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蓝兮背手踱出门来,神情淡漠的瞅了那两人一眼,径直向楼上走去。男子高叫:“蓝公子!蓝公子可否下山助我!在下愿以千金相赠!”。
  
  蓝兮似未听到般,脚步不停,眼见上了二楼廊拐,常欢忙追上:“师傅!你瞧那二人…”
  
  蓝兮回头:“不要管他们,把饭端上来。”说罢继续前行。女子哭声更加凄惨,常欢急了,一把抓住蓝兮袖子:“师傅啊,他们有事求你,你听他们哭的多惨,不如去问问所求何事啊。”
  
  蓝兮顿下脚步,淡道:“无非是些伸冤之事,需我绘像拿人罢了。”
  
  常欢不解:“绘像拿人?何意?”突然又似恍然大悟,“哦!我知道,师傅你下午说的那个…凭描述绘出歹人面貌的那种绘像?”
  
  蓝兮微笑:“不错。”
  
  常欢瞪起眼睛:“那一定要帮忙了,师傅你看他们多可怜。”
  
  蓝兮道:“报官自有人管,衙门里的画师同样可画,类似之事,一月总有五六桩求上山来,若我桩桩接下,那还要衙门画师何用?”
  
  那二人的哀求声愈大,声泪俱下的不知在控诉些什么,常欢看得心里难受,见蓝兮毫无关心之意,跺脚道:“你不管,我去听听看。”
  
  蓝兮挑眉:“随你,不过别忘了把饭端上来。”
  
  常欢跑下楼,奔至那二人身前道:“莫哭了,说说你们到底有何事啊?”
  
  那二人对看一眼,侧身望向二楼,蓝兮早不见人了,男子急了:“这…这…这要与蓝公子说道才可。”
  
  常欢小嘴一嘟:“我师傅让我来问的,你不说就走吧。”
  
  男子吭哧半晌,捣捣哭不停的女人:“还是你说,她一个小姑娘…”
  
  女子跪着向前挪了两步,抓住常欢的手道:“姑娘啊,我们冤情滔天啊。”
  
  常欢又道:“有冤情就应该去报官,找我师傅何用?”
  
  那女子泣道:“正是官府错抓我儿,我们百口莫辨,无奈之下才来求蓝公子的。”
  
  “那你说说吧,说完了我转告师傅。”
  
  女子抹抹眼泪道:“我们就是这千山脚下万州人士,半月前,官府忽将我儿捉去,扣我儿采花伤人之罪,将他打入大牢,我们使了银子前去探他,我儿说他不知情,是被冤枉的。那个杀千刀的范家冤枉我儿啊!故向州官申告,州官说只要范家小姐肯说出采花之人的长相,确认不是我儿做的,立刻就能放人,可那范小姐死活不愿开口,这才贸然来求蓝公子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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