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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你让我泪流满面-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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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很快平复了下来,对我说:“我真是羡慕你们。你和你那女朋友,虽然都是两手空空的白领,但你们有真诚。你们的这一段爱情,可以回味一辈子了。”
我忽然觉得我不能坐视,便说:“我要去跟怀民谈一谈。”
“算了,你别去。”夏雪摇摇头,“他是个成功者。功名利碌,老婆孩子,哪一样他能抛开?他已经不可能再退回铁皮屋,从头再来一回了。执子之手,在这种地方,不过就是我的一个梦!”
我想也没想就说:“怀民不可以从头再来,你是可以的呀。我五花八门的人认识不少,有些白领小伙子不错,很杰出……”
夏雪看看我,打断了我的话:“你的主意,我再考虑吧。前面我就要到了。”说着,她又友善地一笑,“你看,我们离得这么近。有空儿,我要去你那儿拜访拜访。”
夏雪停下来,伸出手来和我握别,然后转身,飘然走远。她的背影,婷婷袅袅,渐渐的,走进了一群打工妹中,融进了宿舍楼道里的灯光里。
我在路边站着,看着她走远。感觉中,仿佛有一股悲凉的风吹过,拂落了一些很柔弱的花。
在我的深圳记忆里,夏雪是一个非常另类的存在。她几乎和我所有的朋友、所有的同事都不太一样。当我写下这一段回忆时,整个中国都在为马加爵事件而沸沸扬扬。小伙子干的事太出格了。但是我能理解。在千千万万的人当中,会有这样一些很罕见的人,他们的行为不是基于利益,而是出于内心需要。只不过,夏雪并不是性格畸零的人,不会干出伤天害理的事来。在1989年,她把幻灭的痛苦咽下,没有加害于任何人。在大变化之初的深圳,这个柔弱小姑娘身上的悲剧色彩,更甚于现在这个因仇杀而成了媒体明星的的年轻人。
当深圳的彩虹在我人生的地平线上化为烟尘之后,曾有过这样一个场景:某年的一个夏天,我在北京北三环的一个汽车站上等车,偶然看见,人行道上走过了一个女孩,长发垂肩,白裙飘拂。初夏的风缓缓吹动她的发梢。这形象,蓦地触动了隐蔽在我心底的1989记忆。夏雪在那个从阅览室归来的晚上,也是这样的一个身影。但不同的是,她那时是在走上一个将要吞噬她的祭台上。她那天,到阅览室去寻找了一些什么呢?先哲的文字能够帮她看清纷乱的世事吗?她满怀憧憬,毫无准备地闯来了深圳,最终却走进了泥潭。在生活慢慢绞杀她的过程中,你找不出谁是刽子手。我们都没能真正地帮助她。她周围所有的人,恐怕都让她感到绝望了。那年冬季,当夏雪永远离开深圳时,曾当着我的面泪如雨下。我知道,随着她踏上广深铁路的火车,那不仅意味着一场找错了对象的恋情彻底破灭,而且还意味着,一场关于深圳的梦已经粉身碎骨!
夏雪在那一年,就那样的走了,拎着两个不大的旅行包。真正该送她的人没有来。她那时所有的神态,所有的临别的话,我都还记得。之所以记得这么牢,是因为生活中有些事情太与常理相悖,太令人心酸。
深圳,你让我泪流满面》第三部分
当一个人有了一把年纪,他就会有一种特别的财富。那就是,他会懂得什么时候应该满足。春天,不会持续四季;女人,不会永远如花;机会,也不会一生一世都垂青你。
第三部分
暂时忘却了日常的种种辛酸
当一个人有了一把年纪,他就会有一种特别的财富。那就是,他会懂得什么时候应该满足。春天,不会持续四季;女人,不会永远如花;机会,也不会一生一世都垂青你。
我所感到满足的是,尽管大半生中阴霾不断,但毕竟有过艳阳天。我的艳阳天,就是那一年的深圳之夏。
周日的上午,我和小清在国贸的街上走,我拉着她的手,走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们,像情人,又像兄妹。有人投来眼热的目光。其实,我们那时,不过是两个贫穷的白领,但不知为何会那样的踌躇满志。小清正当蓓蕾初放,我未来的时日也还很多。我们有烦恼,但是没有忧愁。
那个星期天,我们先去的是小商品市场,里面有一些中档的服装摊,是适合我们逛的地方。小清慢慢地逛,慢慢地挑,我毫无怨言地跟着,一点儿不感到乏味。
小清看中了一件浅蓝的套裙,上身是无袖套头衫,下身是一步裙,很短。
她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看了我一眼:“我要试试这个。”
从试衣间出来,小清一身短装,清水出芙蓉,完全换了风格。
“喝喝!”我故意把表情做得很夸张。
“那么夸张干嘛?”小清脸红红的,一个劲儿地把裙摆往下拉。“会不会太短了呀?”
“不短不短。要不是你今天穿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你……你原来也很性感。“
“去,又学麻辣佬!”
小清对着镜子反复地看,终于下了决心,和摊主讲起价来。
摊主开了价:“三百。”
“一百五。”
“要逼我跳楼了,两百五。”
我赶忙插嘴道:“可以了,可以了。”说着就要掏钱夹。
小清断然用手一挡:“不要你买。”回头又继续砍价,“一百六。”
“两百。”
“一百七。”
卖衣服的中年妇女最终告饶:“哎呀,男朋友掏钱,还讲得这么狠?好了好了。”
我再次欲掏钱。
小清瞪了我一眼:“说了不让你买。”她付了钱,又对我说,“我从来没让男孩子给我买过衣服。”
“我不同啊。”
“你有什么不同?”
我挠了挠脑袋:“总还是有点儿不同吧?”
“你要是对我好,不用给我买东西。我不喜欢别人献殷勤。”
“别人是,我不是。”
“都一样。我不要你现在慷慨。你若有闲心,就琢磨一下今后怎么办,别老这么心不在焉的。”
“我今后?不就是这样子吗?”
“你那个公司,哪里行?靠贷款过日子,吃了上顿没下顿。你就是再混几年,户口也没有,买不了福利房。40万的商品房,我们怎么买得起?”
“没房子、没户口的,在深圳可是多了,人家也都在活。”
小清听了,又气又好笑,扭身就向外走。我连忙跟了上去。
出了商场的门,小清才认认真真地对我说:“那些是什么人?打工仔呀!你要跟他们比吗?”
我心里一惊,没有作声。过了半天,感到牙齿好像开始疼起来:“唉,这个户口,真比处女还稀罕哪。”
小清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一边笑,一边用手袋使劲打着我的脊背:“胡扯,你胡扯!”
那一天,阴晴不定,有一点点热。那时的深圳,中老年人不多,孩子也不多,街上到处是趁着休息日逛街的年轻打工者。他们朴素而欢欣,暂时忘却了日常的种种辛酸。
小清带了一个“尼康”的傻瓜相机,我们两个互相拍照,一路走,一路说笑。
这是个很经典的场面。当人心尚未被腐蚀的时候,幸福很容易到来。我们在尽情享受,无牵无挂。一穷二白的上班族,只有周日是属于自己的。那一天,天上有流云,时而又有阳光,风让人体会到自由的可爱。
在国贸门口,我们走到著名的少女手拉手的雕像下,想留一个合影。小清左右看看,便说:“我去找个人来帮忙。”她走了两步,去求几个打工妹。
第三部分
上班机器人,下班木头人
打工妹们很羞涩,一个为我们照,其他几个都似看非看。但是,我知道,少女们的心,已经为我们所打动。我和小清,紧紧相偎。夏日多云天气里的那种阳光,打在我们脸上,温和而又明亮。我知道,我们站在那儿,会有多么的动人。两个平凡的打工情侣,在深圳拔地而起的高楼之间,面对阳光自由地微笑。那笑容,就是青春的憧憬开出的花朵啊!
下午,我提议到国贸大厦的顶层去喝茶,顺便歇歇脚。小清望望那高不可及的旋转餐厅,有点儿犹豫:“上去一次,一个人要80块呢。”
我说:“难得来,就痛痛快快的享受一回吧。再说,省钱,也省不出来房子来。”
小清白了我一眼:“就你!书读多了,连胡乱花钱也要找出个理由来。”
坐观光电梯上去,到了旋转餐厅坐下来,才感到累得不行,两腿发酸。
小清喝着茶,玩赏着细瓷的茶盅,抬眼看看我:“我总结你就是‘三不累’。”
“哦?你说说。”
“一是,耍起贫嘴来不累。二是,一支接一支抽烟不累。再就是,整天想没用的事不累。”
我眨眨眼睛:“还有就是,见了你,就不累。”
小清撇撇嘴道:“你呀,累的日子,要在后面。”
她侧身扶住椅子背,下巴抵在胳膊上,回头去看窗外。外面是白色建筑的汪洋,远处有青山,那便是香港。
我看小清,就等于看到她在画中。万家烟霭的背景上,一个略带倦意的素衣少女,正在出神地远望。她脖颈后,细密的绒毛和项链,都闪着那种小小的金光。我为这景象陶醉,赶快拿出傻瓜机来。
闪光灯亮过了几次,小清却浑然不觉,只是向外面望。
久久地,罗湖的繁华区转过去了,外面是文锦渡的茫茫绿野。小清这才转过头来说:“我从没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深圳,真不一样!”
“不后悔上来了吧?你看,深圳这么大。将来,总会有一间屋子属于我们。”
小清笑笑:“它会从天上掉下来么?”
小清的这句话,是随口说出来的,但是,在这国贸顶层暖融融的氛围中,却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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