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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古手记-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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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立刻响起了楚海洋嘶哑的呼喊:“明若!夏明若!!哪儿呐?人呐?!人呐?!”
大叔发了一会儿呆,颇为感触:“咳!还是主席灵啊……”
回应他的是千奇百怪的风声,天边的巨浪又聚集涌起,仿佛一天黄黑水再次泼将而来,冲得斗大的卵石乒乒乓乓地撞击滚动。
楚海洋终于赶在狂风前头找到了夏明若和大叔,他脏得像团泥,而且气急败坏。他揪着大叔的衣领子拼命摇晃:“舅舅!你你你你你你!!”又把夏明若提起来摇晃:“别信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
夏明若惨叫连连:“啊——啊——”
楚海洋连忙停手:“怎么了?弄痛了?”
夏明若继续惨叫:“哎呀——没啦————”
“什、什么没啦?”楚海洋更紧张起来。
“阴兵没了……”大叔无力地垂下头:“你把阴兵喊没了……”
“嗯?阴兵?什么?”楚海洋仰头想了半天,猛地一拍手:“哦!那个阴兵!那不是我,那是风的缘故。”
夏明若跪坐着抹眼泪,委屈极了:“海洋,我再也不理你了……”
楚海洋吼道:“都说了不是我了!”
他气鼓鼓地将夏明若架起来,又腾出一只手来替他捂着鼻子:“起风前到处乱窜,不要命了!?不说我还以为你刚从战场上下来!”
夏明若破布一般耷拉着脑袋,楚海洋凑到他面前:“真不理我了?就为了几个幻影?”
夏明若颇为怨恨地斜他一眼,楚海洋转身问大叔:“阴兵什么样?”
大叔叽里呱啦上下比划,说什么骑着高头大骆驼啦,头上戴着小白帽子啦,身上哪儿挂了刀,哪儿又裹皮毛啦,楚海洋连连点头说哦……嗯……那是突厥的装束。
他对夏明若说:“少爷,我都解释给你听了,是突厥,敦煌壁画上也有,回去时候陪你看个够行不行?能消气了么?”
夏明若指着大叔咬牙切齿,无声地骂:编,给我编,哪能看得这么清楚?你帮谁呢?你在给海洋台阶下呢。
大叔甩着乱糟糟的头发望天:“哼!”
楚海洋拍打着衣服上的沙粒,谁知刚拍干净,又是一阵狂风挟裹着沙子兜头浇下来,他苦笑两声:“走,回营地。”
“那可不行,”大叔说:“回营地可是逆风,力气稍微小一点就顶不住。咱们向导说这风暴里还藏着黑龙,万一被它卷跑了那可就找不回来了。”
“有龙卷风也没办法,刚才向导说了,”楚海洋蹲在他身边,仍然不甘心又徒劳地拍着:“这场风至少要刮四个小时,四个小时后天就黑了,如果不回营地就全都要被冻死在外头。这也是我为什么着急出来找你们的缘故,谁晓得你们躲在这儿看聊斋呢。”
大叔说:“你不信阴兵呐?”
楚海洋懒洋洋说:“信——,我哪儿还有一大叠资料呢,说是什么抗战时期的东北,某庄老百姓天天晚上听见关羽领军大战鬼子兵,可热闹了……别信!又去哪儿?”
夏明若体力透支,又流了点血,早就不成威胁,他一瘸一拐走了几步,强忍着嗓子里火辣辣的痛感说:“你们两个,这回一定得相信我作为科学工作者的直觉。”
楚海洋说:“我看这阵风快过去了,明若,咱们得趁此间隙快走。”
大叔也觉得天色比刚才亮堂上许多,不由心中一喜:“好极了!快走。”
夏明若摆手说等等,随后竟然朝着雅丹深处走去。他在刚刚阴兵经过的豁口停下张望,又走了十几米,狂风把他的军大衣吹得猎猎直响,终于他微笑着回头,张开双臂:“同志们,我立功了。”
楚海洋跑过去想把他拉离风口,却也惊诧于眼前的景象:“这是……”
“红柳!”紧随而来的大叔欢呼:“是红柳!这下面有水!我们的骆驼有救了!”
稀疏的红柳丛林蔓延到视线所能及的范围之外,沙暴的无情肆虐让其倒伏,但灌木们仍然艰难而生机勃勃地活着。
“回营地!带骆驼!”楚海洋的喜悦溢于言表,毕竟无论是对骆驼还是对人,此时的水源都弥足珍贵。
夏明若跟在他身后,不断小人得志地强调:“我立功了,我立功了。”
楚海洋掰过他的脑袋来狠狠亲一口:“没错!你立功了!今天晚上的一顿揍免了!”
夏明若觉得奖励力度太弱,刚想表示不满,楚海洋却拉起他发足狂奔,大叔紧随其后,三人刚刚跳进科考队用盐壳突击筑起的防风堤,新一阵黑风暴便卷土重来。
缩在帐篷里的队员们差点把这两人掐死,钱大胡子红着眼眶对夏明若说,你要是有事了我怎么对你爸爸交代,夏修白非把我削平了不可,他又不是没这个胆……
夏明若气喘未定,一手搂着老黄,一手搂着钱大胡子不停安慰,最后才想起来红柳丛这件事。向导茫然无知地摇头表示从来没有到那片雅丹群里去过,因为科考队正在经过雅丹群的最边缘,通常是选择绕行而不是横穿迷宫。但沙漠植物的发现还是让众人高兴不已,事实上骆驼的情况很令人担心,有一两头几乎是虚弱极了,他们丰厚的脂肪在漫长的旅途中被消耗殆尽,正变得骨瘦如柴。
豹子提议庆祝一下,说着便喜滋滋地从包袱里拿出了一瓶大救星二锅头。
夏明若和大叔几乎是同时嗥叫,紧接着合力将豹子扔出帐篷外,让其正面接受沙暴摧残并且不许任何人搭救。
夏明若的鼻血终于止住了,但饱受虐待的鼻子已经毫无知觉,就像长在别人脸上似的。楚海洋把他藏在角落里用湿布轻轻地擦。夏明若闭着眼睛说:“你在违反用水规定。”
楚海洋嗤了一声:“那你就血迹斑斑地一直到喀什吧……来,漱漱口。”
夏明若没舍得把水吐掉,直接咽下去了,突然又吐出舌头问:“你到底用什么在给我擦?”
“大救星二锅头。”楚海洋说:“六十三度,高粱特酿,正好消毒。”
“咿……!”夏明若说。
楚海洋抬眼笑:“你不是号称‘夏二斤’吗?”
夏明若咕咚一声往后倒去:“夏二斤是我爹……‘夏二滴’才是我 ……”
楚海洋满意地拍了拍夏明若的脸,然后微笑着抱紧了二锅头:“宝贝啊,以后全靠你了。”
傍晚时分,黑风暴终于停了,沙漠显得寂静而温柔,天空飘落下几颗零星的雪珠,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夏明若裹着一整张狼皮簌簌发抖,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要在他头上扭两下:“小狼崽子。”
钱大胡子靠紧一匹虚弱的母骆驼,怜悯地轻拍着它嶙峋的脊背,决定冒着严寒拔营前进。
第三十三章
寒冷就像锥子,但仰头就能得到安慰,因为那儿有西域的明月。考古学人,就是常常在这样的月色下,穿越了沙海、密林、雪山、戈壁……长路漫漫而步履弥坚,艰险重重而不改初衷。
驼铃悠悠,钱大胡子骑在骆驼上左摇右晃,突然唱起吐鲁番情歌来:
葡萄架下的姑娘,你不要,不要再歌唱;你的心儿要跳出了胸膛,你就像夜莺带走了它,
把它栓在了你的辫梢上……
他唱完问夏明若:“好听吗?”
夏明若抽着鼻子说好听极了,您再来一个。队伍里有人接茬:“胡子!来一个——!胡子!来一个——!”
钱大胡子立刻来劲了,掏出手鼓砰砰砰一阵拍:“那来个通俗点的!《冰山上的来客》!”
“噢————!”队员们欢呼着。
手鼓响起来,钱大胡子那浑厚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回荡,一曲终了,胡子对夏明若喊:“阿米儿!冲!”
夏明若哈哈大笑,两腿一夹骆驼肚子便冲到了队伍最前面,小手一挥豪迈地吆喝:“前头就是峡谷!同志们——!跟我来!”
队员们紧随着起哄:“噢噢噢!指导员——!跟上跟上!”
“小心!”楚海洋一边笑一边喊:“明若你别摔着!小心沙崖!别把老黄举起来!危险!”
“哎~你说那孩子,”大叔追上来:“难不成真是妖怪变的?你都没见他中午时候流多了少血,嘴唇都是白的。”
“这我也说不清,”楚海洋说:“我印象中他爸就带点儿妖气。”
“别说了,”大叔打了个冷战:“我这人胆最小了,就怕这些妖啊怪啊的,看见个把僵尸还吓半天呢。”
楚海洋说:“你见过僵尸?”
“见过好几个,”大叔与楚海洋并排前进:“江西一个,湖北一个……可惜舅舅我胆小啊,又是黑灯瞎火的,所以摸完东西就逃了,都没敢好好看。”
楚海洋边听边笑:“说吧,僵尸什么样?”
大叔摸摸下巴上的胡渣:“李老爷子告诉我,其实我们所谓的僵尸就是你们口里的干尸,千年不烂的那种。我给你说个我看得最清楚的,哪一年来着?”他挠头:“记不清了,反正就是那几年,镇压反革命、三反五反你知道吧?”
楚海洋说:“怎么可能不知道。”
“死了不少人啊,也冤死了不少,这个不谈了。”大叔摆手:“就谈某村斗死了一个地主。这老东西是罪有应得,曾逼死过佃户家的姑娘,姑娘才十七岁,再有两个月就嫁人了。”
老地主死了也没办法,村里人就随便找个地方要把他埋了。但当时是夏天,怕尸体发臭,村民们便在葬坑里撒了好些石灰,要知道石灰是吸水的,所以没过多久,老地主便成了一具干尸。
但村民不知道,过了几年,阳春天气,公社开河。当时可没条件用炸弹,开河全靠人力,流落此地的宇文骥大叔也被拉进了挖土方的队伍,与他同组的社员有三个,其中有个壮汉叫老雷。
老雷矮墩墩,全身腱子肉,是个干活的好手。
有一天放工,人们各自散了,大叔和老雷也准备上生产队长家吃晚饭去,老雷却说要到河里洗洗脚。大叔说:“行,我等你。”
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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