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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有高楼-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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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刷得一条一条的了。
完全没有任何抵抗;他们一直前进到市里;部队停了下来。
“发生了什么事?”真彦的副官下车问。
前车的保卫人员回答:“是这里的镇长;商会的人前来欢迎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军队。”
果然;敲锣打鼓的喧哗声远远的传来;越来越清晰。
朝香宫皱着眉头往车窗外看去;一些穿著黑马褂;抬着大红花的中国人闹哄哄的向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还放着鞭炮。他们不停的点头哈腰;笑容可掬;希望如此讨好献媚可以博得皇军的欢心;所以搞了这样一个令人啼笑皆非的欢迎仪式;敲锣打鼓的与皇军一同行进。
士兵们进行例牌扫荡。
这个镇子的人已经少了许多;想来可以逃跑的都跑了。国民驻军踪迹全无。日军走过的地方;总看得到一些抱着包裹的姑娘在慌乱逃跑。
朝香宫真彦的车队来到镇子中心。当地的中国人并不知道这队车队里的人物是谁;但总之是皇军就一律敬烟敬酒的鞠躬作揖。
打开车窗;红鞭炮的火药味刺鼻;朝香宫皱起眉头。 真彦对副官说:“我们只是过境;不要太扰民;让他们散了吧。希望天黑之前可以行进到天门。”
容嫣也缩在车里往外面看。
路边有什么东西突然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直直的盯着那个方向。
那种非常专注的神情;引得小树也好奇的往那个方向看去;他看的是一所外国人修的教堂;上面还挂着教育女子读书的标语。
“二爷;教堂有什么好看的?咱们上海多了去了。”
容嫣不答。
他突然敲打着车门说:“停车;停车!”
司机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
等不及司机开门;容嫣自己打开车门下了车;往那教堂直走过去。小树莫名其妙的紧跟在他身后:“二爷;这外面冷;风大;您的病才好……您小心……”
前车的真彦突然看到容嫣下了车;一怔;也立即命令停车。
而这满街来欢迎的中国人;突然看到日本人的车上走下来两个地地道道的中国男人;也全愣了。
容嫣根本不管别人诧异的目光;他紧紧的盯着前方;直往前走。
然后他停了下来;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的东西。
那是一副贴在教堂墙上的大海报;一个白衣素衩的古装美人像;旁边有一行大字:白蛇传…上海第一名戏班华连成当家红旦许稚柳拿手名曲;另还几行小字;写着二旦;小生;武生的名字。
看来已经贴过一段时间了;海报被雨水阳光侵蚀得有些褪色;其中一角已经松脱;在风里卷来卷去的。
容嫣瞪着眼睛看着这张海报;象变成了石头。
在他身边的小树也沉默了。朝香宫也慢慢的走上前来;在一旁站定。他们两人都看着这海报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容嫣伸出一只手;象是想去抚摸海报上许稚柳的面容。
他低低的唤道:“柳儿;柳儿。”
他的嘴角抽动;那表情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
他声音沙哑;鼻音浓重的说:“柳儿;他来过这里。”
朝香宫真彦注视着容嫣。
然后他走上前去;亲手撕下了那张旧海报递给他。他转过身:“小树;带容先生上车。”
一整晚上;容嫣都看着那张海报发呆。
他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海报上的人已经不是那个柳儿;是一个有点陌生的男子;更艳丽成熟;更曼妙的身段;那几乎就是自己的分身。好象是另一个自己;在世界的另一处继续唱戏生活。
他突然很想喝酒。
自从被石原康夫囚禁以来;好多年都没有喝过真正的中国酒。
因为容嫣感冒才好;小树担心酒会伤身。但容嫣很固执;小树没办法;只好向朝香宫请示。真彦想了一会儿;同意了。他想容嫣此时的心情一定很需要喝一杯。而且;如果说酒会损坏喉咙;那也没什么必要担心的了。
军队驻扎在天门市。朝香宫亲王突然表示要一瓶好酒;手下的士官们立即找到送上。
最上等的高梁白酒;一开封已经酒香扑鼻;喝了一口;热辣辣的感觉顺着喉咙下肚;腾起一股熟悉的温暖。
容嫣就望着眼前那海报上的许稚柳;一杯接一杯;喝得眼圈都红了。
“二爷;你别喝那么多了;别……”
容嫣笑了起来。
“别担心;小树;这一点酒;还不算什么。”他笑:“你知道从前他们叫我什么吗?千杯不醉!呵呵;千杯不醉。再满上。”
“可是……”
一只手拍了拍小树的肩头;李小树回头;朝香宫真彦无声无息的走了进来;他用眼神示意他退下;亲自拿起酒杯;为容嫣满了杯酒。
容嫣拿起酒杯;送到唇边:“小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从前……可爱喝酒了。我喜欢酒的香味;喜欢酒顺着喉咙热辣辣的下去胃里的感觉;喜欢喝醉了以后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可是我哥;总是管着我;不许我喝酒。他说我的嗓子要紧;酒最坏嗓子。你知道我怎么说吗?我说我天生就是唱戏的命;百毒不侵;哈哈;百毒不侵!”
低低的;沙哑的笑声;说不出的古怪。
容嫣笑道:“不过后来我发现了;比酒更过瘾的东西。那也不是我发现的;是被人绑着;用针头硬塞进我血管里去的。一开始难受极了;就象作恶梦一样;又想吐;又想发狂;但说也奇怪;后来我渐渐就爱上那东西了;离了它一天也活不下去。”
朝香宫一怔;慢慢的;皱起了眉头。
“后来我才明白;我根本就不是唱戏的命。我天生就是被人作践的命!”
“只要有那东西;我可以脸也不要;命也不要;心里明明恨得要死;还可以闭着眼睛让那人骑在我身上……”
一双手放在容嫣的肩头;容嫣错愕抬头。
一个人从他身后拥抱着他;将脸埋进他的头发:“不要再说了;容先生;不要再说了。”
容嫣挣扎了一下;但那个人拥得更紧。
过了一会儿;容嫣道:“我只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的回答我。”
朝香宫心底已经隐隐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
“我的嗓子坏了;对不对?”
“……”
“你不说也没用。我的嗓子坏了;我早就知道了……”又是那种古怪的笑声:“我早就知道了。很久以前;它就不行了;再唱不了;哈哈;其实我比谁都清楚。”
“容先生!”
“我也是一直在假装不知道而已。我一直在假装;我还是从前的容嫣;我还想回华连成;我还想唱头牌;我扔下的那半出戏……”他就是忘不了;那就是他的命。
容嫣笑得全身发抖:“一直到现在;我还在做梦。我还在骗自己;总有一天我能再回去;总有一天我能再唱戏……”
“这不是你的错。”真彦将容嫣紧紧拥在怀里:“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容嫣闭上眼睛:“这是我的错。我爱错了人;也生错了命!”
两行眼泪顺着容嫣的面往下滴。
只是他再也不敢了。
“今后;让我来保护你。”真彦抚摸着他的头发:“你再也不会吃那些苦;再也不会被人欺负……”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容嫣惨然道:“我已经一无所有。”
“……你难道真的不懂?”真彦只觉得心都抽紧了。
容嫣摇了摇头:“你白费力气。”
第 89 章
在石原康夫被刺以后;伪政府宣传部部长一职由沈汉臣正式担任。
在攻下南京以后;日本人一直在对占领区进行文化方面的宣传和洗脑;所以沈汉臣的工作一下子吃紧起来。
他不是没有听说容嫣被捕的消息;说他完全不心痛;不难受;是不公平的。但他更清楚的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那一夜他大醉了一场。
有那么一瞬间他也希望自己能象水浒传中的好汉;突然奋起;带一把枪冲进军营;见人杀人见佛杀佛;抢进牢去救出容嫣;或者也能够象西方小说中的悲剧人物;就算救不出容嫣;至少也可以凄凉的和他同上断头台;血流在一起。但他也只是喝醉了酒以后这样想想而已。不要说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热血少年;就算他是十八岁;他也不会那么做;永远也不会那么做。什么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都是胡扯。写这句诗的人现在出出入入起码有一个班的警卫跟着他;随便去哪里都还带着私人医生;比谁都怕死。死了还有什么意思;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虽然现在活得也象条狗;但至少还活着。
喝得醉醺醺回到家;等待他的是满怀仇恨的肖碧玉。
当年那个一双桃花眼的俏公子已经完全变了形。他不梳头不洗脸;下巴上胡子稀疏;满面戾气;仿佛用作践自己的外型来报复沈汉臣的霸占。每个星期至少有一次;沈汉臣得叫个卫兵来将他绑在椅子上;给他剃须洗脸;强逼他洗澡换衣服。每次这种时候;肖碧玉一脸的麻木;完全当自己是个活死人来任人摆布。每个星期也有那么一次;沈汉臣会临幸他;在他洗干凈以后。沈汉臣满腔的苦闷与敌意;毫不怜惜的干他;干得这个活死人也眼泪纵横;口里塞着毛巾;喉间发出哦哦的声音;象某种兽类的悲鸣。
在知道石原康夫的死讯后;沈汉臣也曾经动过念头;是否现在可以把肖碧玉放回家。但他看到肖碧玉那阴沉沉的;满含怨毒的眼光;立时就把那一时慈悲的念头打消到九霄云外。他越恨他;他越要折磨他。这辈子就和他耗着。他要他明白;他才是那个驯兽师;这辈子他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没多久又传来另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据说那个年轻的朝香宫亲王亲自带兵去重囚室带走了刺杀石原康夫的凶手。但随即军部严正否认这个说法。
沈汉臣听到这个消息呆了三分钟。
那个年轻的;英俊的;不可一世的亲王殿下;救走了容嫣。
他的青函;在以如此决绝的方式脱离石原康夫之后;又辗转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手中。
沈汉臣说不清心里的滋味;他是否应该为容嫣庆幸?也许他更希望容嫣就此处决?到底对容嫣来说;死比较痛苦;还是活下去比较痛苦?对于他自己来说;哪一样比较容易接受?容嫣如果不在了;就永远不会有人用那样穿透人心的眼光看着他;这世上永远也不会再有人提醒他想起;他曾经多么窝囊;胆怯与自私。
如果说用容嫣来换取日本人的高官厚禄的那一刻;是他与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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