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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庆皇帝 作者:刘德贵-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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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敬见已瞒不住,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让他说去吧。”
嘉庆皇帝04
04
永琰道:“你们为什么要藏到这太行山的深处呢?何不说与我们听听?我们过路之人,听了也当没听一样。”
明东的话如冲决了堤坝的水:“我家本是非常富足的,我父亲是个庄头,家里有六百多亩肥沃的土地,旱涝保收。谁知道就因这六百多亩肥沃的土地,县令刘宝杞起了歹意,想夺了去。他图谋了许久,终于从我身上寻出一条计策。
“我在保定随父亲的好友韩渊读书。韩渊是一个举人,可无缘做官,家中只有一女,妻子早逝,并没继娶。我长大后,恩师与家父作主,两家结为姻亲。可是内人有一表兄,游手好闲,最是无赖,不仅对其表妹有非份之想,而且还要霸占韩家家产。恰好我内人的表兄刘三与刘宝杞是同族近亲,二人便定下毒计。
“一天,我到恩师房中,见他伏案而卧,连叫几声,他没有答应。我心中诧异,把他扶起一看,大吃一惊——恩师显然是中了毒,面目青黑,口角流血,已无气息。正在我惊慌无措之时,刘三进来,大叫着说是我毒死了恩师,说着就去报官。当时也是我命不该绝,恰好父亲来到城里,见此情况,忙道:‘快逃命吧,刻不容缓。’于是我带着内人,坐进父亲赶来的马车,狂奔出城,直逃到山中,连家也不敢回,如今在这里已呆了二年了。”
永琰道:“家中的事有消息吗?”
一直沉默的李文敬,早已泪流满面,道:“逃到这里的一年之后,我曾扮成要饭的,抹黑了脸,潜回去一次。家中男人都被斩首,女人全都被卖,地被官卖,实际上是被刘宝杞低价卖了出去。庄人也受连累,或被屈死,或被流放,或沦为家奴。我们活在这里,生不如死。”父子二人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永琰正色道:“你父子既是庄主,又是读书之人,为什么只是潜藏而不上告?”
刘文敬道:“客人有所不知,这刘宝杞是呼图的亲弟弟,谁能告得倒他?”
永琰问道:“呼图是谁?”
李文敬道:“看来金老爷乃是埋首读书的书生,老爷既是北京人,就应该知道呼图是和囊桓鎏啵呛瞳|的内管家。刘宝杞谋我的土地,实际上就是献给和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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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金爷确是不出书房,就老儿所知,和诒本┲芪У募父鱿囟加型恋兀诰┏侵幸灿屑甘移痰辏杖〉淖馑埃龅纳猓峙率翘煜挛奕四鼙鹊牧恕!�
永琰脸色惨白,再也不说一句话。
福安道:“我看你们见到我们时的那种骇异神情,恐怕还另有原因吧。”
李明东道:“这些天来,衙门里的人不断来山中搜捕,搜捕那些不堪苛捐杂税逃到深山里的人。”
永琰道:“捐税有这样繁重吗?”
李明东道:“金爷有所不知,这些年来,朝廷接连用兵,皇上到处巡游,赋税自然增多;地方官吏又巧立名目,增税派捐,中饱私囊,百姓哪堪重负啊!”
第二日,永琰浑身如散了一样,疼痛不已,于是在李文敬家中又呆了一天,这才告辞离去。待四人走远了,李文敬道:“明东,你看出这四人的身份了吗?”明东道:“我看他们不是坏人。”李文敬道:“那金少爷的气质威风,绝不是京城中一般人家可比的。”李明东道:“那三个手下,也绝非等闲之辈。”
永琰一行经过灵丘而不入,过五台山也来不及赏那风景,拜谒寺庙,便急匆匆地向前赶路。这一日走出五台山,来到忻州城旁,福安道:“金爷,我们该进城里去换换衣鞋,再买一些其他的东西。”
四人来到忻州城里,进了一个酒家,饭罢拿出银子,小二咬了咬,又看了看,喜道:“竟是真银纯银呢。”柜台里的先生也是左看右看,左咬右咬,看罢咬罢,喜不自禁。永琰看这二人的举动感到挺奇怪,便走到帐房那里说道:“这里假银子多吗?”小二和先生立即正色道:“这位客官怎能这么胡说八道,这朗朗乾坤,光明世界,哪里会有假?”永琰心内疑惑不已,明明听他们说“竟是真的纯的”,那不是说必有许多假的不纯的吗?
永琰对福安道:“我们就住在这里吧。”
福安到帐房那里交了银子,要了上等的房间,帐房先生又情不自禁的看了又看,欢喜一番。
永琰一行上楼,刚到走廊,见一个商人走近前来道:“这位爷看样子是外地来的。”他看着永琰道,“看你这书生,并没有出过门,不懂得这世上的事呢。”永琰道:“我怎的不懂?”那商人道:“你是京城口音,又带着两个高大的随从和一个玲珑八面的管家,想必是个贵公子哥儿,并没有出过门。现在全国各处,暗探极多,专探有对朝廷不满的言行,故小二与先生见你们陌生人决不敢胡说。”永琰道:“适才见那小二帐房的神情,似乎市上有假银子不成?”那商人道:“我见你言语真诚透着天真,不像是做作的,故才敢与你说这番话,你果然是个不懂事的书生。天下的银子,假的极多,只是这里靠近大同,假的更多,极难见到真的纯的。”永琰问他道:“你说这里靠近大同,假的更多,这却又是为何?”那商人道:“我们快进去说话,这里不方便。”于是几人进了房间,那商人道:“你知道大同的府尹是谁吗?”永琰道:“我哪里能知道?”商人道:“这大同的知府是和神的亲母舅,开了银厂和锡厂,那银子哪还能不假?别说是市上流通的,就是交给朝廷的、国库里的,那成色也大打折扣。”永琰道:“据你说来,这假银子遍布天下了?”那商人道:“现在天下哪有不假的东西?一切都是假的。”那商人是个逞能的人,越说越起劲。这一席话说得永琰毛骨耸然。
当夜,永琰哪里能睡着觉!
永琰一行出了忻州,翻过吕梁山过陕西而来到甘肃,满眼所见都是哀鸿遍地,民不聊生,其凄惨的景况更是超过山西。永琰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再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敲石头寻“木鱼石”,而是一路察访民情起来。
永琰一行人来到皋兰地界,已经是深秋天气了,冷风裹着沙尘扫荡着原野,永琰等在路上侧身而行,好在这里地势极为平坦,因此行走起来也并不算太困难。
皋兰是甘肃过去的治所,又靠近现在的治所兰州,所以在这大西北比较发达,接近皋兰路上的行人渐渐增多。一个书生随永琰一行走了五六里路后,终于忍不住寂寞,问永琰道:“敢问这位兄台,是要到皋兰吗?”永琰道:“是。”书生道:“我看你们带着不少的行李,像是远行的,不像是捐监的。”永琰道:“我等是投亲的,请问尊姓大名。”书生道:“姓胡,名沛东。请问仁兄尊姓大名。”永琰道:“姓金,名大清。”“原来是金兄——金兄不要怪小弟多嘴,你这名字可要改一改,如今是大清朝,大清……”书生压低了声音道:“如今文字狱通行天下,一句‘清风不识字,何故乱翻书’都要落个满门抄斩,你这个名字叫‘金大清’,居然到今天还安然无事,实在是侥幸。”永琰道:“你这么一说,我今后还真得把名字改换一下。”“绝对要改,绝对要改。”永琰又问道:“刚才你说的这‘捐监’是怎么一回事?”胡书生道:“就是花银两买个监生的资格。”永琰道:“这有什么好处,又没有真才实学,这不是鼓励读书人弄虚作假,不要读书吗。”胡书生道:“老兄真是个书呆子,如今满腹学问又有什么用?有用的只是逢迎拍马,阿谀奉承。如今如果会了拍马和贿赂这两种本事,天下的什么其他本事都不要学了。”永琰道:“你说的也太绝对了,未免武断。”胡书生道:“听金兄的口音,应是从京城来的,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依金兄看来,那朝中的和桓鲂⌒〉氖涛溃坏搅侥辏恢猎紫啵康氖鞘裁矗炕共皇强克鸦噬系钠⑿孕乃济猛甘臁!庇犁溃骸澳闼档乃坪跻灿屑阜值览恚且的呛瞳|花钱贿赂,我倒不明白了。他能贿赂谁呢?”书生笑道:“我们这里,地处大西北,天高皇帝远,若有书生不知这个事情,那是有的,你这天子脚下的书生,竟不知这个问题,真是意外。”永琰道:“实在是不明白。”胡生道:“乾隆帝英明雄才,确是千古少有的帝主,几十年来建立了辉煌宏伟的业绩,文治武功都超过历朝历代,连昔日圣主康熙帝也难以比得上。可是乾隆帝陶醉在他的丰功伟绩之中,不仅渐生享乐的思想,而且也渐渐地听不得指谪的言论,只喜歌功颂德,真正成了孤家寡人。”永琰道:“这同和幕呗赣惺裁垂叵担俊焙溃骸昂瞳|迎合皇上的心理,为他建宫殿,置珍玩,又怂恿他游山玩水,只说那第五次南巡,建了许多宏伟的行宫,官道运河两岸,结彩铺毡;戏台连连,更有上万青壮男女拉纤高歌;沿途地方进贡不绝,生活极尽豪奢。这些都是和贾茫悄霉野傩罩疲只噬匣断玻獠皇腔呗甘鞘裁矗炕坝炙祷乩矗瞳|揽了这么多的事情,名义上是为皇上,实际上那白花花的银子大半都落入了自己的腰包。……”
这胡书生滔滔不绝,永琰的心越拧越紧,不禁对着漠漠的天空阵阵啼嘘长叹。福安和两个侍卫听得胆战心惊,心道:“这书生如此胆大妄言,只道是天高皇帝远,哪知这黄土路上,与他相伴行走的几个人都是皇上身边与皇上朝夕相处的人。”
永琰几声长叹之后,又道:“我还是要问你,既然只要会行贿逢迎就行了,你还捐监干什么?”胡书生道:“一是为了面子,捐出银子,咱就成了监生;二来吗,表面文章还是要的,有了监生这个名义,进身仕途就较为通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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