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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狼(全文)-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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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碾子坏了麻绳缝, 
  外面下雨满天星, 
  树梢不动挺大风。 
  四个跛子来抬轿, 
  四个瞎子打灯笼, 
  瞎子说是灯不亮, 
  跛子说是路不平。 
  卅二个哑巴来唱戏, 
  七十二个聋子把戏听, 
  哑巴唱戏干嘎巴嘴, 
  聋子说唱的字眼儿不清, 
  和尚养个白胖小, 
  老道得了产后风…… 
  “好,好!”众人喝彩。 
  老姚感慨万千,说:“没有的事有人说,说没有的事有人听,大哥,你说这是世道啊。” 
  “兄弟喝酒,喝酒!”韩把头还是给打断,怕老姚把话说走了板,他说,“架树台泡子的鱼……” 
  “喔,很厚(多),大哥我来找你……”老姚对韩把头说,打了四年鱼,泡子里的鱼倒没见少,十年八年打不光。只是弟兄们四年没摸枪,手痒痒得很,想打物啦。 
  韩把头能够理解猎人的心情,虽然捕鱼也是猎,这一打一捕的意义就大不同了。骑马打枪追狼赶熊的刺激,所谓吃鱼不香打鱼香,乐趣全在过程上,放枪和撒网两码事。别说众弟兄们,就连自己都想摸枪了。他说:“我也想回狩猎队去。” 
  “忒好了,大家念道你。”老姚一听,乐啦,“咱们一起走。” 
  “不是现在,一时半晌还回不去。”韩把头心思未了,说,“远的地方我都找了,只剩下眼皮子底下没找,我再找找他们娘俩。” 
  老姚知道他说的眼皮子底下指的是什么地方,说:“出事的地点在甸子上,香洼山他们?” 
  “唉,我也知道这是解心疑的事,都四年了,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山上别说叫黑瞎子给舔了,饿也饿死了。”韩把头说得很现实,香洼山的冬天大雪封山,几乎与外界隔绝,野兽会放过送到嘴边的猎物吗?别说四年,一个冬天都熬不过来。 
  “找找,也许能出现奇迹。”老姚说。 
  “你先回去,转告弟兄们,年前我一定赶回狩猎队。”韩把头说,“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做什么。” 
  “大哥,你争取回队里过年,这几年你没回去,大家伙儿年都没过好啊。” 
  “一定。”韩把头表态。 
  老姚先离开小酒馆,韩把头遇到一个熟人,两人就高(接着)喝了一壶酒,熟人给他带来了他最最关心的消息。 
  “她活着,索菲娅活着!” 
  四年里韩把头铁鞋踏破四处寻找,他震惊之余是喜悦。 
  “宪兵队到处找她和小松原。”熟人说。 
  “小松原?”韩把头大惑。 
  “听说他……” 
  66 
  “我的日本名字叫小松原。”小松原费力地嚼着狍子肉干,说,“是宪兵。” 
  天在下雨,白发老人在接雨水。 
  “啊,你是宪兵?!”白发老人一愣,手一抖,接雨水的葫芦瓢滑落下去,神色慌张。 
  “怎么啦?”小松原觉得老人受到刺激,针尖麦芒扎肉的刺激。 
  白发老人走出惊恐,他平静地说:“你们找到了我。” 
  小松原猜想到一个事件:躲避宪兵的追杀,逃到深山老林。 
  “我家在开原。”白发老人提到一个小松原印象很深的地名,他说,“我舍不得孙女啊,她不能没有眼睛。” 
  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眼睛……小松原脑海里复制出一串眼睛,讶然:“难道与林田数马队长移植眼球有关?” 
  “她死了,给熊舔去了半张脸,连同一只眼睛。”白发老人悲伤地说,“到底没逃脱厄运,她的命真短。” 
  在同一个地方发生的故事,与小松原有密切联系,或者说是一个故事中的故事,白发老人连贯了一个给时间撕碎了的故事。 
  小野要为林田数马抠一只眼球,第一目标不是朴美玉,那时她还没有出现在残忍者的视线里,卖糖葫芦祖孙的叫卖:糖葫芦——!吆喝声吸引了小野的目光。 
  白发老人扛着插着糖葫芦的草把,颤颤巍巍的一个山楂树在古老的街上移动,孙女挎着带梁的筐,里边也装着糖葫芦。 
  小野买了一串糖葫芦,跟着祖孙走吃了半条街,言说糖葫芦幺细,幺细糖葫芦! 
  “糖葫芦的都要了。”小野说。 
  孙女跟着小野走。 
  香洼山的雨没停,白发老人望向摔在地上的葫芦瓢,接着叙述:“当我知道小野要抠孙女的眼珠,我抽冷子打昏他……” 
  小松原清楚小野是干什么的,卖糖葫芦的老头打昏一个练武之人,听来不可思议! 
  “宪兵就抓我。”白发老人说。 
  宪兵一词在关东人的心里不啻是一把刀,人人见了发抖。小松原知道白发老人混淆了概念,那时不叫宪兵队而叫守备队,追捕他的是现在的宪兵队,过去的守备队。 
  “你是宪兵,来抓我?”白发老人说,他看出面前的宪兵不像来逮捕自己的,倒像有人追捕这个宪兵。 
  “你不要害怕,听我对你说……”小松原说。 
  雨中的叙述如雨丝一样悠长,浸入某种生命的躯体里,一种新的东西重新构成——同情。 
  白发老人结束恐惧,他说:“我去玻璃山。” 
  “如果她的尸骨在,请你把她埋了吧。”小松原说,说出他的愿望——埋葬玉米。 
  “玉米,玉米,多好听的名字啊!”雨中飘着一个苍老的声音。 
  白发老人走下山的日子天气很好,一把铁锨扛在肩上,他对小松原说:“明天你替我溜溜夹子。” 
  小松原点头。 
  白发老人走了几步,又停住,说:“打住狼回来叫我,你一个人可别弄,狼凶狠着呢。” 
  早上的太阳停泊在白发老人身上,闪着死亡光辉。小松原预感一个生命即要飞翔而去,没人留得住。这个早晨的预感十分准确,在第二天得到了应验。 
  小松原没去看狼夹子,顺着白发老人走过的路线去找他。逃上山时神经高度紧张,又慌不择路,没注意到自己走上的几乎是绝壁崖顶,白发老人隐藏几年不被人发现,是必然的了。 
  “和玉米要是到这里,自己说不准已经当上父亲。”小松原带着几分缺憾想。山上的夜晚,他的梦境月亮始终半圆。 
  前边没有路,落叶一年覆盖一年,厚厚的堆积着,脚下的草地海绵一样暄腾。小松原在想,白发老人一定是生了翅膀穿飞茂密的林子。他变成一只小鸟,在树的空隙间向前飞去。 
  一天前白发老人以飞的姿势下山,这一带他熟悉,虽然不经常来,也不至于迷路。树木间野葡萄藤缠绕,行走相当困难,人要能变成只松鼠就好了。 
  一串串成熟的紫色野葡萄,点缀着晚秋颜色加深的灌木丛,让人感觉世界沉甸甸的。白发老人心也踏实,这是一个食物丰富的季节,逃亡中最不为食物发愁。 
  倘若不是去埋葬一个叫玉米的女人,白发老人停下来,摘下野葡萄放入葫芦里封住口,半年后就是原汁原味的野 
  葡萄酒了,他一年饮的酒,全是自己酿造的。 
  “回来采葡萄。”白发老人盘算着。 
  野葡萄,还是野葡萄,这里成了葡萄园,他像是走不出葡萄的包围。他不想碰那闪着成熟之光的野葡萄都不成,一串从两棵树间垂吊下来的野葡萄串,刮到他的脸颊,浓郁的香味极大地诱惑了他。白发老人稍微提了下脚,嘴就可以直接吃到葡萄。 
  山里的许多不善于使用手的动物,就这样享受山货吧? 
  白发老人的厚嘴唇被染成紫色,淡紫色的浆汁流出嘴角。 
  白发老人沉醉在野葡萄园里,一个动物在路边等待他许久了,它不动声色地躲藏在树枝间窥视,闯入它领地的人令它不舒服,待仔细观察吃野葡萄人后,面孔并不陌生,几年前他就追杀自己,一直在追杀。 
  白发老人没听到死神移近的脚步声,心里还在酿造他的葡萄酒,甚至于打算多酿些,这个冬天不是自己一个人过。逃跑的宪兵不准备回到狼群一样的宪兵队,小松原看上去是只不吃肉的狼,或者本来就不是只狼,真得换一种眼光看他。 
  白发老人嗅觉灵敏,他忽然闻到危险的味道,是熊身上的浓烈松树油脂味道。他握紧铁锨——唯一可与熊搏斗的武器。 
  熊走近没立刻攻击,出于怎样的目的难以揣测。它把自己的一只半残废的前爪展示给白发老人,标明一个恩怨故事的曾经发生。若干年前,舔食女孩子遭到板斧的惩罚,它没忘记这个仇。 
  仇恨像只蝙蝠纠缠着他和它,岁月缩短了生命的长度,如同一根蛛丝垂吊两块复仇的石头,坠断的情况随时随地发生。 
  愤怒的石头遇到了发怒的机会,恩怨今天即将了结。 
  形成石头需要千万年,石头形成的山更需要无数万年,一旦两山相撞只需瞬间,山体即可粉碎。 
  小松原见到的是两个苍老的物体毁灭前你死我活的搏斗迹象,都伤痕累累,两败俱亡。他不难理解发生悲惨事件的缘故,恩怨要么化解,要么清算,他们共同选择了后者。 
  毁掉别人生存,自己的生存也同时给毁掉。毁灭者置在野葡萄藤蔓下,无数颗野葡萄粒落下来,珍珠一样点缀着,死亡在此刻倒让人感觉是一种美好。 
  小松原分别埋葬两位老者,一个长眠坟里,一个睡在墓中。很多人认为坟墓是一回事。其实不然,“土之高者曰坟”,葬后不堆土植树者谓之墓。 
  给白发老人堆了坟,离他不远的地方深埋了熊,两个死者的不同待遇,看看小松原是怎么想的吧! 
  熊本属大山的儿子,生于斯,长于斯,死后灵魂和肉体同大山融为一体,没有留坟包的必要;人可能是草原的儿子,可能是大海的儿子,也可能是大山的儿子,不需要和什么融为一体。生命最后变成一粒沙,随风飘逝。 
  风终会把一个坟包刮成一粒沙,消失在浩瀚宇宙的永恒之中。 
  67 
  索菲娅在狩猎队的院子里坐到天亮,没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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