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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鳅-尤凤伟-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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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他个妈妈的,要玩咱就玩玩,你凶我更凶,你黑我更黑,没×的不怕有×的(大概出自“赤脚的不怕穿鞋的”一语),他在心里想。一条“生路”就这么在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如同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线光亮。
大彻大悟终究还要解决肚子问题,没买成菜,只有下饭馆。于是出了市场不远,他便走进一家饭店。他前脚来,那个他刚帮过的小贩老乡也后脚跟来。小老乡说不尽的千恩万谢,诉不完的感激涕零。又说要请客,接着吆来服务员点菜。蔡毅江由着他,一副消受无愧的样子,可以说是有生头一次受到别人的称颂与爱戴,他感到无比地受用。
“大哥贵姓?”点完菜后小老乡在他的对面坐下,恭恭敬敬地问。
“我姓……马。”蔡毅江说,给自己改了姓。
“呵,马大哥。小弟姓孙叫孙鹏,是盖县清龙乡孙家滩村人。”叫孙鹏的小老乡介绍了自己,又问:“马大哥是……”
“我也是盖县。”他没细说。问:“你进城有多久了?”
“四五年了。”孙鹏说。
“一直卖鱼?”他问。
“不是,前几年一直干建筑活,后来……也就是半年前才开始卖鱼货。”
“生意好不好做?”
“不好做。”
“不好做干嘛还做?”
“不做咋办哩?”孙鹏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也想过回家,可回家更没办法活。”
“家里有谁?”
“哥哥”
“爹妈?”
“都死了”
“结婚了没有?”
“还没。”
“有对象了?”
“还没。”
蔡毅江像查户口似地问了一通,末了,“嗯”了一声,露出满意的神色。
菜一样一样端上来。他们喝起了酒。为感谢“马大哥”的“拔刀相助”,孙鹏连着敬了三杯酒。蔡毅江用赞赏的眼光看看挺丰盛的菜肴又看看喝得挺豪放的孙鹏,认定孙鹏是个仗义的主儿,也有血性(从敢于和“执法”相争可见)尽管眼下还不敢说他会为朋友两肋插刀,但这人靠得住,可以信赖。他清楚走黑道得有一帮小弟兄,而眼下这个无牵无挂的孙鹏是合适人选。
“马大哥来了几年了呢?”孙鹏边斟酒边问。
“七八年。”蔡毅江说。他多说了几年是为了显示自己“老资格”。
“干啥哩?”孙鹏又问。
“随便做做呗,混口吃喝。”
“哦哦,马大哥肯定做得好,在市场上一看气势就是财大气粗的。”
“混口吃喝吧。”
“混和混不一样呵。”
蔡毅江不置可否地笑笑。他端起杯回敬孙鹏,为的是不再让孙鹏问这问那。
都喝了。
“你住哪里?”蔡毅江问。
“盖庄。”孙鹏说。
“盖庄?哪个盖庄?”
“马大哥不知道盖庄?”
“不知道。”
“也可见马大哥和俺不是一个层次了。”孙鹏说。
孙鹏接着对蔡毅江讲起了盖庄。所谓盖庄是一处盖县打工者暂居的地方,实际上是座七层楼房,因城市改造要拆又因某种原因迟迟没拆,老居户早搬走了,打工的就搬进这个空出来的地方住,只因最早发现的是盖县人,奔走相告,再住进来的还是盖县人居多,于是这里就叫了盖庄,盖县人的村庄。
“盖县帮”蔡毅江脑中跳出这么几个字,很兴奋。
“哪天我领马大哥去看看吧。”孙鹏说。
“好。”蔡毅江答应。
孙鹏不忘恩情,再一次敬蔡毅江,蔡毅江端着没喝,说道:“今天请了我,改日我再请你。”
“不行,马大哥这样不行,我请你是应该的,以后还是我请马大哥。”
“我不是请你吃饭。”蔡毅江说。
孙鹏疑疑惑惑地看着蔡毅江。
“我请你……干那个。”蔡毅江说。
“干哪个?”孙鹏问。
“就那个。”蔡毅江做个手势。
“找小姐?”
“算是。”
“那很贵的。”
“我请客。”
“这……”
“不愿干?就拉倒。”
“我,我愿意。”
“那就说定了。”
“谢谢你马大哥,”孙鹏有些掩饰不住激动地朝蔡毅江举起杯:“太感谢你马大哥了!”
“请客”是在第三天的下午。蔡毅江并未带孙鹏到那些有小姐的场所,而是来到他受伤进的那家医院门口。在这之前,他已把要做的事对孙鹏讲了,也没多讲,只讲他有一个仇人是个女大夫,要报复,把她诓出来轮奸了,问孙鹏有没有胆量干。孙鹏表示不怕,愿意和他一起干。到医院门口后蔡毅江再次让孙鹏想一想,说现在打退堂鼓还来得及。孙鹏也再次表态说他干,不反悔。蔡毅江称许地拍拍他的肩膀,尔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副墨镜,一人一副戴上,世界一下子变黑了,自己也像躲进黑影里。
一切都按原定计划干(这计划蔡毅江谋划了很久),他指定了助手(孙鹏)的所处位置,自己便到医院附近的一家水果店打电话。对着听筒他努力说普通话,他说找黄群黄大夫。找到了。他问你是黄大夫。对方说是,问他是谁?他说是邻居。对方问什么事。他说发现有水从她家往外流。对方一听腔调骤变说声我马上回去,就挂了电话。蔡毅江付了电话费便来到孙鹏站立处,望着医院大门口。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女人神色慌张地奔了出来,欠操的婊子,他在心里骂道。女大夫黄群出了医院门口便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蔡毅江也拦了一辆。上车后对司机说前面那辆车带路,别跟丢了。司机便跟在那辆车后面行驶。这情景就像在电影里见过。
不是交通高峰期,车辆行驶顺畅,也未被红灯阻隔,只在一处路口由于一辆交通车缓缓穿行致使与前车落远,但终是追上了。尔后再没其他惊险出现,直到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停下。
水火无情。女大夫跳下车便一溜小跑,蔡毅江和孙鹏大步紧跟,如果此时前者能回一下头,肯定能发现被人跟踪。问题是她无暇顾及,更没想到会有灾祸降临,只一味地奔跑。
女大夫奔到一座楼前,匆匆上楼。蔡毅江不敢怠慢,也跟着上楼,但拉开距离,不叫对方发现,竖耳倾听脚踏楼梯的声响。不知上了几层,脚步声停止,响起用钥匙开门的声音,蔡毅江停下,回头见孙鹏已跟了上来。又略一停,便一反先前那种鬼祟行状,一步一步款款登楼,他看到有一户人家的门敞着,知这就是女大夫的家,她慌得连门都忘了关,也是活该倒霉。他扯着孙鹏进到屋里,返身关上了门。这时蔡毅江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从喉咙里落进肚里。欠操的娘们,你挨吧!他暗自说。
国瑞坐汽车赶到哥哥住院的南观镇天已快晌午。因给国通带了一个电视机还有他自己买的一些东西,下车后便雇了一辆三轮车,连人带东西拉进了卫生院。进了病房见嫂子正在给哥哥喂饭。他叫了声哥视线便模糊了,看不清哥哥的面目,他忍着不使泪流出来,但没成功,还是流下来了,他惟一能控制住的是不叫自己放声。倒是哥哥安慰起他来,说他不碍事,照了片子脑子没坏,还能教学。他以点头做答,他觉得哥这人太忠厚,尚未对凶手进行追究,怎能当众说出这种话?他擦了擦泪,这才看清哥哥头上扎着满满的绷带,就像电影里见到的红军伤号。见哥哥为自己所受的罪,他心里很内疚、难过。哥哥见到他倒很兴奋,推开饭碗,让国瑞坐在床边,不住口地问这问那。后又让嫂子给他弄饭,他说他不饿。国瑞安慰了哥哥一番,便拉着嫂子到走廊里说话。主要是问公安方面是什么态度。嫂子说当天报了案,派出所的民警来看了看走了。病房里的人都说得赶快找关系送礼。他哥不同意,再说也实在顾不上这事,就搁下了。国瑞说下午他去派出所,叫他们捉拿凶手。嫂子将信将疑问:“他们肯听么?”国瑞说他托了人,很硬的关系,没问题。嫂子脸上现出宽慰,说这就好了。国瑞把钱拿出来递给嫂子,嫂子见国瑞给这么多钱,都有些不敢接了,国瑞怕让人看见,赶紧把钱塞给了嫂子。说不够他再想办法。
回到病房又和哥哥说了会儿话,国瑞便要起身回村,说趁中午的空把电视机送到国通家,这事不能耽误。他对嫂子说托了人实际上就是托的国通。去拿电视机时他把哥哥被打的事对国通讲了,问他县里、镇上有没有关系。国通说他和县里的领导熟,可以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给镇上说说,将打人凶手法办。
还是雇的三轮车,车快路好,四五里路吸支烟的功夫便到,国瑞把电视机搬到国通家,交待给国通的父母,然后便回自己家。大门敞着,侄儿小涛刚从村小学放学,正在院里给猪喂食。看到涛,国瑞不由想起那句“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的戏词,他觉得如果再演这出戏这句台词一定得改,改成“农村的孩子早当家”。进城这几年他的感触极深:一个人的出身几乎决定了一切,从前的出身是“阶级成分”,现在的出身是生在哪块地方。生在农村和生在城里两者的命运可以说是有着天壤之别。比方眼前自己的这个涛,别看他爹是教书先生,可他要想靠读书走出农村比登天还难。他今后的命运几乎是铁定的:要么种地,要么像自己那样进城打工。想到这儿他不由看看喂完猪又在喂鸡的侄儿,眼睛又开始模糊起来。
说“早当家”真是不假,料理过家畜的吃喝后涛又要料理他的吃喝,问他想吃啥,他做。他纠正说:涛,你想吃啥,叔给你做。涛说叔别管我,我吃啥都行,不吃也行。他知道涛说的是实话。追赶着孩子吃饭吃水果这样的情景在乡下是见不到的。乡下孩子和家养的畜牲也差不多,没人拿着当回事儿,自己也不拿着当回事。
饭是叔侄两人“通力合作”做出来的,国瑞锅上涛锅下(烧火),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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