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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鳅-尤凤伟-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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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 
  那如何开展工作? 
  有匡副总帮助。宫总给我学习的机会,让我锻炼成长。所以我才进了高级经理人员培训班。 
  一张白纸可以画最新最美的图画,宫总良苦用心。 
  是。宫总这人很不一般,遇上他是我的福气。 
  我觉得有你这样一个好部属,也是他的福气。 
  不能这么说,我算什么。 
  假若我是宫总,我会为选择了你而欣慰、而自豪。 
  …… 
  关了录音机,娇嗔又回到常容容脸上,她一勺一勺地喝着咖啡,用眼瞄着国瑞。 
  “你知道此时此刻我在想什么吗?”常容容问。 
  国瑞没吭声。 
  常容容用小勺敲敲杯子:“听见没有呀?” 
  国瑞说:“我在听。”
  常容容说:“我在想,伯乐不仅宫超先生一个,本人也是。” 
  国瑞看见常容容眼里有两团小火在闪烁。 
  “我问了你这么多问题,你不想问问我?”常容容说。 
  “问什么?” 
  “只要感兴趣,什么都可以问。” 
  “你们报社有多少人呢?”国瑞问。 
  “老天!”常容容叫道,“报社人数,你对这个感兴趣?” 
  国瑞也意识到问得不当,忙作解释,说:“我……我只是随便问问。” 
  常容容不买账:“随便问问就问报社人数?就是问人数也问不到报社呀。” 
  国瑞亡羊补牢:“容容你家几口人呢?” 
  “一口。” 
  “就一个人?” 
  “不让么?”她赌气地噘着嘴,身子在吊椅上机械地晃来晃去,像个钟摆。国瑞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自从头一次见面,常容容便表露出对他的好感,今天又进了一步。平心而论他并非是不把常容容当回事,无论是职业还是风姿,她在他眼里像明星一样。接触中他也觉得常容容是个不错的女孩,但他不能把她和自己在情感上联系在一起,他觉得自己够不着她。这是其一,另外他也不愿有非分之想。他对自己的现况很满意,不想节外生枝。何况陶凤还在医院里,她那么可怜,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 
  常容容毕竟是个女孩,对国瑞甩了一会脸子,又恢复了常态,变得高兴起来,到离开时气氛一直很融洽。 
  这些日子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做什么事情国瑞心里总装着一个人,那就是三阿哥。他期盼着这位上司加恩人对他的接见。他觉得三阿哥即使再忙都会见他一次。对此他不加怀疑。每次见到老匡或者接到他的电话,他都等着“三阿哥来了,要见你”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很多次他想直接问老匡宫总是否来了,想想觉得不妥,把快出口的话又咽回肚里。他有一种感觉,自己像一个风筝在云空飘飞,三阿哥是牵线人。因此他很在意三阿哥,不想失去他对自己的“牵引”。 
  他还想给玉姐打电话,询问一下三阿哥回去没有。想想也觉不妥。玉姐对三阿哥的厌恶自己一清二楚,自己表现出对三阿哥的过度尊重,会让她心里不舒服的,这是一定的。伤玉姐心的事自己同样不能做。 
  然而三阿哥就像他身体里的一个病灶,不把它弄出来摆在面前便永不安心。他决心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找到三阿哥的下落,以解心中之惑。首先他认为三阿哥不会一人住进紫石苑别墅,会住宾馆。且十有八九在曼都大酒店。他打电话从信息台查到曼都总机,然后打进去转了总台。电话畅通是高级饭店的硬件之一。硬件很硬小姐的话语却软而又软,细声细气说先生有什么事愿为你服务。他说请查一位叫宫直的先生住没住在酒店。说请等。“软件”不软,很有工作效率,转瞬间便有答复。说查到一位宫超先生,是市里黄市长的客人,三天前已退房。他的头嗡地一声响,耳机在手里久久不放…… 
  下课后国瑞大步流星冲出宾馆大门。每回都这样,因为他不想让“同学”发现他没车接,赶在别人出来前离开宾馆去乘公交车。这回遇到了问题:外面下起了雨夹雪,风冷嗖嗖地刮。他犹豫起来:这么走到车站全身要淋湿,而且下了车到住处还有一段路程。他并不是“娇贵自己”,而是娇贵身上花了七百多买的西服。老虎上山一张皮。这是他惟一能穿到场合的衣裳,不想把衣裳糟蹋。犹豫间同学鱼贯从旋转门走出,见了他不约而同问句:车没来?他“啊啊”地点着头。后觉得这么站在门外不好,便返回到大堂,走到僻静处拿出手机,做打电话状以避免与人搭讪。如果在往常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会怎样,可这遭不成,他感到窝囊。心想:再怎么自己也是个一把手,遇这种天气老都应主动来接才是。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要求并不过分,心里的火气便越高,像无数个小鼠在胸中乱窜。他终于按捺不住,假打电话变成真打。通了开口就问:老都你在哪儿?老都答:在外面。他说下雨了,你到长虹来接我一下。老都即刻说我一时半时过不去呀,匡总在车上。老都明目张胆地轻视他。拿副总压正总,满中国不会有的事。他大声说:不管谁在车上都要来接我,马上。刚说完他听到嘟嘟声,电话挂断。国瑞气极,再拨就关机了。国瑞恨得要命,却无计可施。 
  他悻悻地走向大门,想看看天气状况。正这时班长腾一川从楼梯下来,说国总怎么还没走,司机没来?他“嗯”了声。腾一川笑说这样的车夫还不早早开了?国瑞说车出了点故障,不关司机的事。腾一川说顺路捎着你吧。国瑞求之不得,跟在腾一川后面出了旋转门,立刻有一辆很大的黑轿子从门侧开到身前,一个年轻司机下车开了车门,腾一川上车时司机用手在门上护着他的头,国瑞跟进时司机也同样。关上车门,司机才返回驾驶室。 
  车一上路,腾一川吩咐司机开快些。车速立刻便提起来了,车轮在雨水里发出强烈地轧轧声。街道两旁模模糊糊的灯光急速后退。国瑞问腾总有急事么?腾说屁急事,赶酒场,今晚三场,得快马加鞭。又说你今晚有事没有?没事跟我一块?国瑞说有事,又说听说腾总海量呵。腾一川说听那帮记者浮夸,你能喝一两他说你能喝一斤。国瑞问那你到底喝多少呵。腾一川说白酒一瓶欠点三瓶多点两瓶正好。国瑞说腾总是酒仙呵。腾一川说哪里,我不行。建中的钟总才是真正的酒仙,与他比我只能算个酒徒。他一次能喝三瓶白酒,三瓶葡萄酒再外加十瓶啤酒。而且喝完了酒还能再吃二斤以上饭食。国瑞在心里说真是个酒囊饭袋呀。腾一川似乎知道国瑞怎么想,又说幸亏建中是国企,不然叫他一个人就吃喝穷了。 
  国瑞不再吱声。酒的话题到此为止。腾一川又问了国隆公司的一些情况。不久就到了国隆公司所在地。 
  下车后国瑞打个愣怔,分明看见公司的车就停在大门口,刚平复下来的心又翻腾起来,火顶脑门。妈的,车明明闲着却说在外面,也欺人太甚。这事不能算完,得好好理正理正。他像赌截罪犯般一溜小跑上楼,然而跑到半途又戛然站住,那个一直盘据心头的疑虑冷丁浮出:是不是三阿哥不再信任自己,老匡才敢明目张胆挤对他?还有,一旦闹起来三阿哥会怎么看?会站在自己一边?或者由此会认为自己不能胜任,对自己丧失信心? 
  他亦丧失了兴师问罪的勇气,倒退着下了楼梯。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为自己找到一个台阶。 
  国瑞差不多每天都和常容容通一次电话。今天常容容打给他:明日他给常容容。他打电话多是出于礼貌,常容容则是向他通报一些事情,如写专访和拍广告的进展。“初稿写出来了,三千字。”“打印出来,主任正在看”;“长丰老总拍板了,投资三十万”;“广告脚本正在搞,决心搞出精品来”;“拍摄定了新世纪广告公司,从北京请名导。” 
  这天常容容在电话里说的是:“名导来了,晚上长丰老总请吃饭,你我都参加。”又说:“为保密起见不要坐公司的车,四点钟我到长虹去接你。”这是一个好消息。 
  四点钟还没下课,国瑞偷偷溜出来。刚出大门口,一辆出租开过来,车玻璃上印了一只纤纤小手。他上车后问句:“怎么这样早?”常容容说:“吃饭是六点,先找个地方定定妆。”国瑞歪头看看常容容说:“挺美的。”常容容笑说:“难得听到你赞美我,高兴。” 
  来到一家美容店。一位穿瘦身西装的青年上前询问:“先生小姐一起?”常容容说:“先生做。”说时已从包里掏出一本画报,翻到一处照片说:“发式照这样。”青年说:“没问题。” 
  经一套剪、洗、吹、喷、梳等程序下来,国瑞注视着镜子忍不住咧嘴笑了。用手做枪样指指镜子里的常容容。常容容也笑了。不出所料,常容容挎着国瑞走进宴会厅时在场所有人都怔了一下。包括那个坐在首席上的大胡子导演。 
  “OK!”胡子导演把手往下一劈说。胡子导演名片上印着他拍摄的影视作品有《小羊儿乖乖》、《蚂蚁运输队》、《在红旗下长大》等十余部。可惜国瑞一部也没看。 

  吃完饭建中老总对“副陪”厂办主任说他有事不能继续陪,让他陪在座的出去放松放松。说完看了常容容一眼。常容容赶紧说我和国先生也有事,就不参加了。国瑞没吭声。可他是希望参加的,而且最好是去“海湾”。这些天对那事想得很厉害。 
  在酒店门口分手后,国瑞对常容容说你可没说饭后有事情呵。常容容瞥他一眼说你没看胖子(建中老总)看我是啥眼神?你就想把我丢给他?又说看样子今后得把你管起来,不然跟那些臭男人就学坏了。国瑞说好人学不坏。常容容说我的理论是坏人不能学好,好人可能学坏。国瑞问现在去哪儿?常容容说刚才你不是说作家艾阳是你老乡吗?咱们去拜访他,我想采访他。国瑞看看表说这么晚了。常容容说作家都是夜猫子,没关系。国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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