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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散文全集 1078-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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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象颇深。论及学生救国会事,谓可加入自卫会共同工 作;如有与他处学生救国会联系之处,亦可单独办理,俾仍不失其独立性。此意见甚为切 实。是日师范学生亦绝食一日,并议决下周停火一周;平地泉停火,又非北平可比,而仍毅 然仿行,甚为可佩。十二时学生救国会开会,余等亦参加,各有简短之演辞。旋至野战病院 慰问伤兵。伤兵约八九人,共住一室,两校代表合赠五元,作购买食物之用。又有官长二 人,另居一室,代表等亦加慰问。诸人均非重伤,有已将就痊者。出病院,即乘赵承绥骑兵 司令派来之汽车前往城外晋谒。赵司令谈话坦白,无城府;派赵参谋伴同往观防御工事,规 模甚大。观毕,入城应旅部宴会。董旅长在前方,即由陈参谋代表。席间遇蒙藏委员会调查 员陈佑城先生,据云在西北工作已年余,觉蒙古问题甚大;惜将上车,不及详谈。下午五时 许登车,送行者甚众。二十二日晨六时余返校。此行计在绥留一日半,在平地泉留一日,多 承傅主席及各军政长官与地方人士予以种种调查及视察之便利,并承厚待,极为感谢也。
1936年11月22日作(原载1936年11月26日《国立清华大学校刊》第79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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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散文全编 蒙自杂记
我在蒙自住过五个月,我的家也在那里住过两个月。我现在常常想起这个地方,特别是 在人事繁忙的时候。
蒙自小得好,人少得好。看惯了大城的人,见了蒙自的城圈儿会觉得像玩具似的,正像 坐惯了普通火车的人,乍踏上个碧石小火车,会觉得像玩具似的一样。但是住下来,就渐渐 觉得有意思。城里只有一条大街,不消几趟就走熟了。书店,文具店,点心店,电筒店,差 不多闭了眼可以找到门儿。城外的名胜去处,南湖,湖里的崧岛,军山,三山公园,一下午 便可走遍,怪省力的。不论城里城外,在路上走,有时候会看不见一个人。整个儿天地仿佛 是自己的;自我扩展到无穷远,无穷大。这教我想起了台州和白马湖,在那两处住的时候, 也有这种静味。
大街上有一家卖糖粥的,带着卖煎粑粑。桌子凳子乃至碗匙等都很干净,又便宜,我们 联大师生照顾的特别多。掌柜是个四川人,姓雷,白发苍苍的。他脸上常挂着微笑,却并不 是巴结顾客的样儿。他爱点古玩什么的,每张桌子上,竹器瓷器占着一半儿;糖粥和粑粑便 摆在这些桌子上吃。他家里还藏着些“精品”,高兴的时候,会特地去拿来请顾客赏玩一 番。老头儿有个老伴儿,带一个伙计,就这么活着,倒也自得其乐。我们管这个铺子叫“雷 稀饭”,管那掌柜的也叫这名儿;他的人缘儿是很好的。
城里最可注意的是人家的门对儿。这里许多门对儿都切合着人家的姓。别地方固然也有 这么办的,但没有这里的多。散步的时候边看边猜,倒很有意思。但是最多的是抗战的门对 儿。昆明也有,不过按比例说,怕不及蒙自的多;多了,就造成一种氛围气,叫在街上走的 人不忘记这个时代的这个国家。这似乎也算利用旧形式宣传抗战建国,是值得鼓励的。眼前 旧历年就到了,这种抗战春联,大可提倡一下。
蒙自的正式宣传工作,除党部的标语外,教育局的努力,也值得记载。他们将一座旧戏 台改为演讲台,又每天张贴油印的广播消息。这都是有益民众的。他们的经费不多,能够逐 步做去,是很有希望的。他们又帮忙北大的学生办了一所民众夜校。报名的非常踊跃,但因 为教师和座位的关系,只收了二百人。夜校办了两三个月,学生颇认真,成绩相当可观。那 时蒙自的联大要搬到昆明来,便只得停了。教育局长向我表示很可惜;看他的态度,他说的 是真心话。蒙自的民众相当的乐意接受宣传。联大的学生曾经来过一次灭蝇运动。四五月间 蒙自苍蝇真多。有一位朋友在街上笑了一下,一张口便飞进一个去。灭蝇运动之后,街上许 多食物铺子,备了冷布罩子,虽然简陋,不能不说是进步。铺子的人常和我们说,“这是你 们来了之后才有的呀。”可见他们是很虚心的。
蒙自有个火把节,四乡是在阴历六月二十四晚上,城里是二十五晚上。那晚上城里人家 都在门口烧着芦秆或树枝,一处处一堆堆熊熊的火光,围着些男男女女大人小孩;孩子们手 里更提着烂布浸油的火球儿晃来晃去的,跳着叫着,冷静的城顿然热闹起来。这火是光,是 热,是力量,是青年。四乡地方空阔,都用一棵棵小树烧;想象着一片茫茫的大黑暗里涌起 一团团的热火,光景够雄伟的。四乡那些夷人,该更享受这个节,他们该更热烈的跳着叫着 罢。这也许是个拔除节,但暗示着生活力的伟大,是个有意义的风俗;在这抗战时期,需要 鼓舞精神的时期,它的意义更是深厚。
南湖在冬春两季水很少,有一半简直干得不剩一点二滴儿。但到了夏季,涨得溶溶滟滟 的,真是返老还童一般。湖堤上种了成行的由加利树;高而直的干子,不差什么也有“参 天”之势。细而长的叶子,像惯于拂水的垂杨,我一站到堤上禁不住想到北平的十刹海。再 加上崧岛那一带田田的荷叶,亭亭的荷花,更像十刹海了。崧岛是个好地方,但我看还不如 三山公园曲折幽静。这里只有三个小土堆儿。几个朴素小亭儿。可是回旋起伏,树木掩映, 这儿那儿更点缀着一些石桌石墩之类;看上去也罢,走起来也罢,都让人有点余味可以咀嚼 似的。这不能不感谢那位李崧军长。南湖上的路都是他的军士筑的,崧岛和军山也是他重新 修整的;而这个小小的公园,更见出他的匠心。这一带他写的匾额很多。他自然不是书家, 不过笔势瘦硬,颇有些英气。
联大租借了海关和东方汇理银行旧址,是蒙自最好的地方。海关里高大的由加利树,和 一片软软的绿草是主要的调子,进了门不但心胸一宽,而且周身觉得润润的。树头上好些白 鹭,和北平太庙里的“灰鹤”是一类,北方叫做“老等”。那洁白的羽毛,那伶俐的姿态, 耐人看,一清早看尤好。在一个角落里有一条灌木林的甬道,夜里月光从叶缝里筛下来,该 是顶有趣的。另一个角落长着些芒果树和木瓜树,可惜太阳力量不够,果实结得不肥,但沾 着点热带味,也叫人高兴。银行里花多,遍地的颜色,随时都有,不寂寞。最艳丽的要数叶 子花。花是浊浓的紫,脉络分明活像叶,一丛丛的,一片片的,真是“浓得化不开”。花开 的时候真久。我们四月里去,它就开了,八月里走,它还没谢呢。
1939年2月5—6日作(原载1939年4月30日《新云南》第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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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自清散文全编 北平沦陷那一天
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七日的下午,风声很紧,我们从西郊搬到西单牌楼左近胡同里朋友的 屋子里。朋友全家回南,只住着他的一位同乡和几个仆人。我们进了城,城门就关上了。街 上有点乱,但是大体上还平静。听说敌人有哀的美敦书给我们北平的当局,限二十八日答 覆,实在就是叫咱们非投降不可。要不然,二十八日他们便要动手。我们那时虽然还猜不透 当局的意思。但是看光景,背城一战是不可免的。
二十八日那一天,在床上便听见隆隆的声音。我们想,大概是轰炸西苑兵营了。赶紧起 来,到胡同口买报去。胡同口正冲着西长安街。这儿有西城到东城的电车道,可是这当儿两 头都不见电车的影子。只剩两条电车轨在闪闪的发光。街上洋车也少,行人也少。那么长一 条街,显得空空的,静静的。胡同口,街两边走道儿上却站着不少闲人,东望望,西望望, 都不做声,像等着什么消息似的。街中间站着一个警察,沉着脸不说话。有一个骑车的警 察,扶着车和他咬了几句耳朵,又匆匆上车走了。
报上看出咱们是决定打了。我匆匆拿着报看着回到住的地方。隆隆的声音还在稀疏的响 着。午饭匆匆的吃了。门口接二连三的叫“号外!号外!”买进来抢着看,起先说咱们抢回 丰台,抢回天津老站了,后来说咱们抢回廊坊了,最后说咱们打进通州了。这一下午,屋里 的电话铃也直响。有的朋友报告消息,有的朋友打听消息。报告的消息有的从地方政府里得 来,有的从外交界得来,都和“号外”里说的差不多。我们眼睛忙着看号外,耳朵忙着听电 话,可是忙得高兴极了。
六点钟的样子,忽然有一架飞机嗡嗡的出现在高空中。大家都到院子里仰起头看,想看 看是不是咱们中央的。飞机绕着弯儿,随着弯儿,均匀的撒着一搭一搭的纸片儿,像个长尾 巴似的。纸片儿马上散开了,纷纷扬扬的像蝴蝶儿乱飞。我们明白了,这是敌人打得不好, 派飞机来撒传单冤人了。仆人们开门出去,在胡同里捡了两张进来,果然是的。满纸荒谬的 劝降的话。我们略看一看,便撕掉扔了。
天黑了,白天里稀疏的隆隆的声音却密起来了。这时候屋里的电话铃也响得密起来了。 大家在电话里猜着,是敌人在进攻西苑了,是敌人在进攻南苑了。这是炮声,一下一下响的 是咱们的,两下两下响的是他们的。可是敌人怎么就能够打到西苑或南苑呢?谁都在闷葫芦 里!一会儿警察挨家通知,叫塞严了窗户跟门儿什么的,还得准备些土,拌上尿跟葱,说是 夜里敌人的飞机许来放毒气。我们不相信敌人敢在北平城里放毒气。但是仆人们照着警察吩 咐的办了。我们焦急的等着电话里的好消息,直到十二点才睡。睡得不坏,模糊的凌乱的做 着胜利的梦。
二十九日天刚亮,电话铃响了。一个朋友用确定的口气说,宋哲元、秦德纯昨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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