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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恋爱中的女人-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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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死亡会先之而来。
可是,威妮弗雷德怎么办?如果他能对她放心该多好,能放心就好了。从迪安娜死到他病情加重以后,他对威妮弗雷德的忧虑就使他越来越糊涂。似乎他临死还要为她操心,他的心上仍然承受着爱的责任和慈善之情。
她这孩子脾气怪诞,敏感,易怒。她的头发像父亲的一样黑,性格也是那种默默忍受型的。她常常象个最欢乐最天真的孩子一样说笑玩耍,她只对少数几个人或事最有热情——她的父亲,特别是她的小动物。可一但她听说她最喜爱的小猫里奥被汽车辗死了,她只是把头一歪,生气地说一句,“是吗?”然后就不再注意了。她最不喜欢那些给她带来坏消息企图让她感到伤心的仆人。她希望自己不知道这些事,似乎这成了她做事的动机。她回避母亲和家中的大多数成员。她爱她的爸爸,因为他想让她开心,因为他好像又年轻了,对她的行为不大管。她喜欢杰拉德,因为他很有自制力。她喜欢那些把她的生活变得快活的人。她经常一个人呆着,不和别人交往。似乎她做事没什么目的,与别人没什么联系,独立地存在着。
在一阵幻觉中,克瑞奇先生感到威妮弗雷德的幸福保障,是他生命的寄托。她永远也不会受苦,因为她没有与外界形成活生生的关系;她头一天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第二天又会象没事人一样,似乎她故意淡忘了以前的事;她有着极其自由的意志,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和虚无主义者;她好像是只没有灵魂的鸟,不受约束地自由飞翔。她为一个目标而活动,为了不再烦恼,她用自己没有约束的手扯断了她和别人的关系。她的确目空一切,所以她自然是她父亲最牵挂的人了。
当克瑞奇先生听说古迪兰·布朗文可能会来家里教威妮弗雷德绘画和造型艺术,他似乎觉得孩子有救了。他相信威妮很有才能。他也见过古迪兰,他认为她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了。他可以把孩子托咐给她,她是最合适的人了。她就是孩子的引路人,是孩子积极的力量,他不能让孩子没有方向、没人保护。如果他能把她嫁接到某一棵会说话的树上以后再死,他也算尽了自己的责任了。现在这件事有了着落。他就盼着古迪兰能来。
就在父亲缓缓离开生活的时候,杰拉德愈来愈感到自己没有援助。不管怎么说,对他来说,父亲代表着活生生的世界。当父亲活着时,他就没必要负什么责。可现在父亲渐渐要离去了,杰拉德发现自己在生活的波涛面前束手无策,不知所措,就象叛乱后失去船长的大副,只看到一片可怕的混乱状态。杰拉德发现自己似乎站在一艘即将垮掉的船上,他驾驶着一艘四分五裂的船。
他知道,他这一生在尽力解开他生活的框架,想把它弄散。现在,他像一个孩子搞了破坏一样很害怕地发现自己正要去自负责任。上个月,在死亡的影响下,在伯基的话和古迪兰穿透性的存在影响下,他失去了全部一成不变的信心。有时他会非常仇恨伯基和古迪兰。他想再从枯燥的保守主义和最愚昧的世俗中得到安慰。他真想回到最愚蠢的传统的人们中间去。但他的这种念头不一会儿就消失了,并不能转化为行动。
在他的童年时期,他渴望某种原始粗犷的东西。荷马时代对他来说是很理想的,那时,一个人可以当上英雄组成的军队首领。他非常仇恨他的生活环境,太仇恨了,以致于他从未认真看一看贝尔多弗的矿山和山谷。他从不去注意那些像煤一样的黑色浪潮,扑向他家地面的工业的海洋。他所置身的这个世界真是一片荒原,人们就在这荒原上打猎、游泳、骑马。他对一切权力表示反对。他追求一种原始自由的生活。
后来,他被送进学堂学习,那可是个要命的地方。他拒绝去牛津上学,而是选择了去德国上大学。他在波恩、柏林、法兰克福度过了一段日子。他的好奇心被激了起来,他想认识、想了解世界,要客观地认识和了解,似乎对他来说这是一种消遣。接着他就尝试战争,那儿对他吸引力太大了。
结果,他发现人类到处都一样,在这好奇冷漠的心目里,那些原始人更加枯燥,比欧洲人更乏味。为此他的头脑中形成了各式各样的社会学观念和改革观念,可这些观念从未变得深刻过,不过是他想着玩罢了。这些观点主要是与既成的秩序作对,要毁灭它。
他最终发现在煤矿上有一种冒险的意味。他的父亲让他在公司里帮忙。他曾被送去学过开采学。但他根本不感兴趣。现在他却猛地抓住了自己的世界。
这项巨大的工业在他心目中构成了一幅图景,它突然变得真实起来,他成了这图景的一部分。山谷里修起了矿山铁道,把各矿井连接在一起,一列列短车是载重的,长的空的是货车。每节车厢上都印有白色的缩写字母:
“C·B公司”(克瑞奇公司)
他从小就看到过车上的这些白色缩写字头,可又跟没看到过一样,因为太熟悉了,也就不注意了。最后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写了上去,于是他看到了权力。
那么多涂有他名字字头的火车驶过田野。当他乘火车进入伦敦时他看到了他的名字,在贝尔多佛他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现在,他的势力已像一张网一样扑着过来。他看着贝尔多弗、塞尔比、沃特莫和莱斯利河岸,这些大型的矿区全都依赖他的煤矿。这是些可恶、肮脏的地方,小时候他为此深感痛苦,而现在他则为此感到骄傲。在他的势力范围内又建起四座新兴城市,拥挤着一些丑陋的工人村。黄昏时分,他看到成群结队的矿工从煤矿出来沿着大路流动着,这些人浑身都是黑的,只有嘴唇是红的,他们都有点变形了,这些人全都得按他的意志行事。星期五晚上他缓缓地驾着汽车穿行在贝多弗肮脏的人群中,这些人是发了工资后来买东西的。他们从属于他,丑陋而又野蛮,然而他们只是他的工具。他是机器的上帝。他们都自觉小心地给他的车让路。
他才不管人家是否乐意为他让路呢。他不在意别人怎么想他。他的眼光突然明亮起来,突然发现人类不过是纯粹的工具罢了。什么人道主义,什么痛苦和感情,谈得太多了,很可笑。个人的痛苦和感情根本不算什么,那不过是天气一样的东西。重要的是个人的纯粹工具作用,一个人的作用就像把刀子,只要关心它快不快,别的都无所谓。
世上每样东西都有它的作用,它是好是坏完全取决于它是否完美地起到了应起的作用。什么样的矿工算好矿工呢?一个好的矿工就是发挥了他的作用,一个经理也是一样。杰拉德负起了整个矿的责任,他是个好矿主吗?如果是,那他的生活就算完美,别的什么不过是可有可无的罢了。
他的意志就是要物质世界为他的目的服务,他的出发点就是要征服,这场斗争就是一切,胜利的果实不过是个结果罢了。杰拉德并不为了钱而去管理矿山,从根本上说,他不注意金钱,他既不铺张又不浪费,并且不太在意社会地位。他的愿望是要在和自然环境的搏斗中实现自己。现在,他的意志就是从地下挖出煤来,获利。获得的利益不过是胜利的表现形式,当然胜利自身就包含在所获得的战果中。面对挑战他十分激动。每天他都下井去考察测试,他还向专家请教,在头脑中慢慢地酿成对整体的整套看法,好像将军对自己的作战计划了如指掌一样。
需要工业大亨(4)
然后,他觉得彻底打破旧观念的时候到了。矿区一直按照旧的体制生产,观念太陈旧了。最初的观念是,矿主舒舒服服地通过开矿变富,给工人提供足够的工钱和良好的条件,同时增加国家的财富。杰拉德的父亲是第二代矿主,有了足够的家业以后,就只考虑人的问题了。对他来说,煤矿就是为矿上的千百把人生产面包的巨大田野。他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和别的矿工一起给大家提供恩赐,而那些人也的确得到了一些好处。人人都富足了,因为这个矿蕴藏丰富,容易开采。矿工们都没想到自己竟变得富裕起来,都洋溢着喜悦。他们觉得自己富了,觉得自己交了好运。他对那些开拓者和新矿主都很感激,是他们打开了矿藏找到了流水般的财源。
可人心是永远满足不了的,矿工们就是这样,原先他们很感恩戴德,现在开始抱怨矿主了。他们感到不那么满足了,他们需要更多的财富。为什么矿主比他们富裕得多?
杰拉德小时候矿上闹过一次危机。当时矿主协会因为矿工不愿意降低工资而准备关闭煤矿。封闭矿井迫使让托马斯·克瑞奇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困境中。他是工头协会的成员,他被迫同意封闭矿井以保全自己的信誉。
骚动暴发了,瓦特莫矿井口起火了。这是最远的一口矿井,离林子很近。骚动引来了军人。在那个毁灭性的一天中,从肖特兰兹的窗口可以看到不远处天空中的火花,平日里用来运送矿工到沃特莫去的火车现在满载着一车车穿着红色军装的军人在峡谷中疾行。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一阵阵枪声。后来有消息讲,骚乱者已经被驱散。有一个人被打死,而且火已经被扑灭。
杰拉德那时还是个小孩子,闹事的那天他激动极了,他渴望着跟那些当兵的一起去枪杀矿工们。可家里不让他出门,门口把守着持枪的哨兵。杰拉德兴奋地靠近这些当兵的。
后来,骚乱慢慢平静下来了,矿工们又上班了,但情况再也不同于以前了。形势起了新的变化,人们的头脑里有了新的观念。甚至在机器内部也要讲平等,任何一个部件都不应是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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