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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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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刘主任犹豫着,字斟句酌地说,“当然,这些话轮不到我来说……不过我是真的很欣赏你才多这个嘴,小左,有些事,凭一时热血做了,看起来似乎是正确的,也许对长远来说,是不太合适的,年轻人首先要对自己负责,然后才能谈对社会负责。”
左昀低了头看着自己肮脏的鞋子,只是不语。刘林一边开车,一边从镜子里看着左昀,也插嘴说:“小昀,你可真的把我们担心死了。你妈妈昨天晚上一直哭呢,我认识刘政委那么久了,第一次看到她那么要强的人掉眼泪呢。以后做事要前后都想清楚,啊?”
左昀拽下一张纸巾,按在脸上。
刘林还待说什么,刘主任轻轻撞了一下他的膝盖,两人都闭了嘴。直到下车,刘主任才交代了一下:“你爸爸妈妈中午才能回来,叫你自己先好好休息,别再出门了。”
左昀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下车走了。
此刻无论是谁跟她说什么,她都不再有力气解释或反驳。回到家里,第一件事是打开淋浴,狠狠地冲洗起来。
太多混合的碎片,纷纷扬扬——赵根林,贺小英,熊天平,父亲,母亲……没有人会明白,只是24小时而已,她失去了21年的生命中最珍惜的东西,而这还只是开始。她拖着疲倦的身体爬上床去,最后一个念头是关于贺小英的:“我要唾到他的脸上!”这个念头像浴缸里最后的一个旋涡,打了一个旋儿,“咕噜”一声,就沉进了无穷无尽的黑甜乡。
模糊中,她又梦见了高考。梦到马上就要开考了,自己的历史和地理却一个字都没背,汗流浃背地坐在学校的树下,而赵根林在一条一条地提问,问任何一条,她脑子里都是空白,期期艾艾地嗫嚅:“好像是,好像是……”身边的贺小英耻笑道:“还好像是呢,明天都要考试了!你完了左昀!”考试开始了,赵根林坐在她的前排,她对着试卷,心里完全想不起任何知识点,赵根林则埋着头写啊,写啊,隔着桌子她可以看到他写得密密麻麻的试卷。他一边写,一边把卷子放到胳膊边上,示意她赶紧抄。老师没有走过来,她赶紧拼命地抄写起来,抄啊,抄啊,手指都快麻木了,忽然,身后有人大声喊:“报告老师!左昀和赵根林在作弊!”她在梦里听到自己怒吼了一声,扔下卷子,转身爬上桌子,像一只疯狂的老虎朝坐在后排的贺小英扑过去:“我要掐死你丫的!贺小英!贺小英!”她依稀感觉到自己在做梦,但却无法摆脱,尖叫着,握紧了手指不顾一切地死死掐住那个可恶的喉咙……
“贺小英!”终于,她被自己的尖叫惊醒,猛的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手死命地掐在了床柱上,用力用到手指都剧烈疼痛起来。她惊恐地松开手,坐起身来,费力地把残留在暴戾里的意识拔出来,回想起那股白热化的杀戮情绪,禁不住一阵恶心,一阵晕眩。
客厅里也有人在说话——不,是争吵,准确地说,是愤怒的吼叫。
左昀疲惫不堪地爬起来走出去,顿时吃了一惊——市委、市政府的半套班子,又搬到他们家来了。见自己出来,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正在咆哮的左君年也及时刹住了话头。
左昀把双手抱在胸前,靠到门上,望着一群大人:“我刚洗过耳朵了。”她乌溜溜的眼睛从程怡溜到卢晨光再溜过自己的父母亲,“请开骂吧。”
她这副疲惫样儿,顿时把程怡和卢晨光都逗笑了:“这么老实啊?”
左君年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儿,左昀此刻最见不得的就是父母的目光,眼圈热了一热,强撑着笑道:“要骂赶紧骂,过时不候!”
卢晨光干咳了声,笑眯眯地道:“小丫头,不要先搞那么对立的情绪嘛,今天没人要骂你,你爸爸妈妈也准备跟你好好谈谈。”
“哼。”左昀还是摆着一副万分戒备的样子,“不骂我?太阳从西边出来啦。”
刘幼捷吸了口气,把口气放到最和缓的音调:“小昀,我想问问你,你写了那个报道,能够起到什么作用?”
左昀想了想:“揭露真相。”
“你认为谁不知道这些真相?”刘幼捷很耐心地问。
“白绵很多人不知道呀!”左昀毫不客气地反诘,“比如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市领导。”
“尸位素餐?”程怡听了朝她点头直笑,左昀赶紧吐了吐舌头。
左君年叹了口气:“你怎么认为我们不知道这些黑幕呢?你这些材料,多数都是道听途说,我们可都是亲历目击。”
“哈!”左昀叫了起来,“你们知道这些,却不站出来替老百姓讲话,我作为记者可不可以再写篇报道,揭发你们这些大老爷不作为?”
卢晨光朝她吓唬地瞪了瞪眼:“记者!哈!”
左君年皱起眉毛:“你知道什么是不作为?我今天实话告诉你,这一年来,为齐大元和鑫昌公司在白绵圈地弄钱的事,我们这几个没一天消停过。你知道北城区二期工程为什么拖了那么久?你知道程市长的车子上被人放过恐吓信不?你知道你老爸老妈晚上开会回来包里都放着电击枪不?你怎么知道你老妈没有追查过江勇的黑社会势力?你以为把一个治安科科长拿下去就那么容易?!太多的问题了,有很多事,到了一定程度,是会遇到一个玻璃板的,你看不到而已,但能感觉到它存在,阻止你再去深入,能挖到这个程度,已经足够让我们这些人费尽全部力量了。”他停顿了一下,把一句“牺牲了自己的无数利益”硬是吞了下去。
“现在白绵人都知道鑫昌公司以城市改造的名义在拼命圈地圈钱,但在政策上他们钻了空子,在法律上他们是合法经营,政府这边是市委常委会开会通过的联合开发,我们都知道这里面有很大的猫腻,很大的黑洞,保守点说,齐大元通过这家公司少说也捞进去1000万,但你有证据吗?没证据,你能乱讲话吗?”
卢晨光望着左昀,轻轻地说:“你在基层,很多事看到的都是表象。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你在一个很不成熟的时候,写了一篇很不成熟的报道,而这件很不成熟的事,起了一个很不成熟的打草惊蛇的作用,而且还把你爸爸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境地。我们都知道这是你的个人行为,但现在省里都在传左某人把工作中的矛盾,带到了工作之外解决,而且还采用了一些很不理智、很不正当的手段——写小字报。对于一个副厅级的干部,被涂抹上这样的色彩……”他斟酌着,最后才说出,“就意味着,他成了一个官场潜规则的破坏者。”
左昀眼里波光涟漪,倔强地侧过头去。
左君年这个做父亲的顿时不忍,示意卢晨光适可而止。
刘幼捷倒大为满意,他们夫妇俩对女儿的教育从来没能这么攻心过,朝着卢晨光频频点头。
“至于后果到底会怎么样,现在谁也说不清楚。”卢晨光淡淡道,“潜规则之所以是潜规则,就是你永远也无法料到,破坏它的惩罚会在哪一天、哪一件事上体现出来——不过,可以绝对肯定的是,它确实无所不能。”
“就像今天赵根林的那个事——”左君年气咻咻地说,话才出口,就被刘幼捷严厉的目光迎头打断,左昀睁大眼睛:“爸,赵根林的什么事?”
“没什么。”刘幼捷近乎粗暴地喝道,“今天跟你说的已经够多了,饭在厨房里,自己赶紧去弄了吃!吃完饭早点去上班!”
程怡有点不忍地问:“孩子折腾了一天一夜,你就让她休息一天再去上班吧?”
刘幼捷板着脸说:“这点挫折算什么。”转头厉声对左昀道,“你们报社里某些小人还等着看笑话呢,你记着,越是有人等着看你哭,你就越是要笑给他看!”
左昀默不作声去吃饭了,屋子里一时沉闷下来。过了一会儿,左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妈,你这么厉害,你敢破坏潜规则吗?”
刘幼捷被问愣住了,还是卢晨光了得,笑嘻嘻地回敬这个小鬼头:“顶厉害的人,是利用规则来破坏规则,以势做势,既能保存自己,又能实现目标——比如你妈妈。”
左昀缩了回去,老老实实关上了厨房的门。
刘幼捷和左君年相视苦笑。程怡哈哈大乐:“我们家的两个呆儿子,加起来都没有你们家小昀的一半机灵!我看你们平时也不管不问的,就白白得了个鬼精灵的好女儿,这才是无心栽花,有心插柳,苦做抵不过好命!”
卢晨光也附和道:“是啊,这就叫福气。”
刘幼捷哭笑不得:“福气,福气,有福就有气,我不被她气死,就算是最大的福气了。”
左君年没有理睬他们的调侃,又重新拾起左昀来之前正在讨论的话题:“赵根林这个事,里面肯定有名堂。”
刘幼捷冷冷道:“齐大元和鑫昌公司也肯定有名堂,你又能怎么样?”
“刑讯——把人弄成那个样子。”左君年低声说,刘幼捷瞥了一眼厨房门,赶紧打断了他:“这件事不要再提了。刚才不是都说了嘛,潜规则。”
上午把犯人赵根林移交看守所时,赵根林的异常状态被发现了。
其实丁一鸣和陆杰都发现了赵根林有点神志不清,胳膊像是受了伤,别在后面拧不过来了,不过这并不罕见,他们也约略估计到熊天平昨晚可能给他“上规矩”了,不过看身上没伤口也没血迹,谁就都没在意,直接把人架起来就带出门去,都弄上车该走了,张德常却神出鬼没地出现在车子外面。
“嗯?这人怎么连路都走不了?”张德常打量着虾米般缩在椅子里的赵根林,叼着烟说。
赵根林听到了声音,勉强撩起肿胀的眼皮,一眼看到张德常嘴上红红的烟头,立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说了,我说……在那儿,就在那儿!星星!星星……”他疯狂地叫嚷起来,在椅子上翻滚着,像受伤的野兽企图藏进阴影里,丁一鸣和陆杰急得拿起前座上的垫子,才把那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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