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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后-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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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根林抬手摸了摸鼻子,他一直很喜欢摸鼻子,楚留香、陆小凤都喜欢摸鼻子。他不知什么时候就学上了。他五官都不好看,褐色的脸颊上生着青春痘的斑痕,但一只端正高挺的鼻子直贯额下,使得整张脸都有了生气,配着他总是耷拉着的单眼皮,像一只横过来的逗号,厚实饱满的嘴唇紧紧抿着,还有点噘,像老是在赌气,像一颗线条紧张的句号,整张脸构成了一种特别的拿着一股阴郁气的倔强,看过一眼,就会留下强烈的印象。
现在他的鼻子奇怪地塌陷了一块,鼻梁骨从中断开,然后下半节朝一边扭去,于是整张脸都畸形了,垮掉了,在惨白的灯光下,赵根林看看贺小英,又看看左昀,笑了一笑,笑容也是歪斜的,错位的五官像蒙着尺寸不合适的人皮面具,他朝贺小英伸出手:“带了吃的啦?给我点。”
贺小英赶紧把塑料袋子打开,赵根林拿起一只面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对面的两人清楚地听着他撕咬、咀嚼和吞咽的声音。
左昀也拿起一只面包,却没吃,而是心不在焉地撕扯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脸,以至于他终于略微侧过头去,又咽下一口食物,含混不清地道:“别看啦。被人迎面揍了一下,就变成这个样子啦。”
贺小英说:“怎么没去医院把它弄好,鼻骨很好弄的。”
赵根林笑了笑,牙齿和含在牙齿间的食物龇了出来道:“没钱,有钱也舍不得。”
左昀昂着下巴,板着小脸,但眼泪不受表情的控制,一点一点地积聚在她乌亮的眸子里,沿着脸颊飞奔而下。
4年前,赵根林的绵湖之梦竟然是这样的收场。他填报的所有志愿,从第一到最后一个,都没有录取。全校第一的分数竟然被一个三流学校录取,还需要缴纳极其高昂的学费。
“不可能!这一定有问题!”左昀激烈地叫嚷。
贺小英动用亲戚关系在教委查出了一点信息——投档之前,赵根林的档案竟然丢失了,直到一类二类学校都录取完了,才被人发现他的档案没有投档。贺仲平以少有的耐心听儿子把话唠唠叨叨地说完,沉吟了半天,才说:“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便走了出去。走到门外,又折了回来,看着一脸失望敢怒不敢言的贺小英,叹了口气,“有些事,不用去查了,查了又能怎么样?让你同学复读一年吧。记着,随便找个学校复读,不要再和绵湖扯了。”
赵根林把塞着录取通知书的信封揉成一团,掖进裤兜,十分平静:“也好,不读书了可以早点工作,挣钱给我妈治腿。”
左昀愤怒地叫了起来:“你怎么可以这么想?”
赵根林懒懒地伸一下腰,站了起来,在毯子外的空地上走来走去:“上了大学又怎么样?我们村的大林今年大学毕业了,留不了校,找不到工作,最后打回家乡,他爸他妈在家连养了才半年的架子猪都拖出去卖了,送礼给他找单位落脚。”他在贺小英和左昀跟前停住脚,冷冷地俯瞰着他们仰着的面孔:“你们这么看我做啥?做了3年的朋友,你们可以装着我们没什么不同,我可是很清楚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们是公子小姐,用书上的话来说就是含着银汤匙出生的,我呢,天生的草命,命里注定了四两,挣不下半斤,你们就是再帮我,我还是扶不上墙的烂泥。不要再帮我了,再帮我只会让我觉得累。一棵草就安心地当一棵草,也怪幸福的。怕就怕人非要让麻芨草去当顶梁柱。”
“以后,各奔前程吧。”
他以一句很洒脱的成语,结束了演讲。
左昀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站起来,她盘膝坐久了,一下站不起,趔趄了一下,赵根林却没扶她,反而朝后退了一步,贺小英赶紧托了她一把,左昀挺直了身体,踌躇着,字斟句酌地,尽最大努力克制着愤怒:“赵根林,我们仨3年的铁哥们,从来没分过你我,到这时候了你跟我们说这些?”
赵根林夸张地又后退一步:“左昀,你也太认真了吧。说实在的,你和贺小英卿卿我我这3年,我夹在中间打掩护,给你们当了3年的灯泡,也够意思了。男的女的不就那么回事,跟别人你这么说还可以,跟我嘛,哈哈,咱们就别装崇高了。”
“我操你大爷!”左昀锐叫一声,一脚将纸箱踢得飞了出去,力气如此之大,纸箱翻倒在地,节能灯倒在毯子上,箱子里的书落了一摊。她停了停,就朝洞口跑去。贺小英赶紧爬起来,赵根林在背后嘿嘿笑道:“你媳妇儿要跑了,快去追呀。”倒说得贺小英站住了,抱怨他:“你今天疯了呀?有的没的,这样瞎嚼蛆?”
赵根林扭过脸去不说话。
贺小英轻轻道:“就算是喜欢谁,她也是喜欢你。”
赵根林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碾着,良久,冷冷地说:“怎么可能呢。”他拍了拍贺小英的肩膀,“她那个脾气,只有你能伺候得了,兄弟,加油吧。”
这一走就是4年,她像一匹小马走出草原一样,永远在他的视线里消失了。不仅是他,连贺小英都没有再能联络到她。
第二章祸水
马春山也微微笑了起来,朝熊天平点点头,熊天平清清嗓子,一不说客套话了,他的声音里顿时透出一股冷峻:“我的意见和张局长一样,这个案子应该是仇杀,不过不太像一般意义上的黑社会斗殴后的行凶报复杀人,江勇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和手指上的戒指以及脖子里将近50克的金项链都没有被取走,总价值达十多万的财物都没有被看在眼里,要么是他对东西价值不明,或者是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神探
“从现场来看,”张德常一手掐着烟,一手在现场示意图上比划,“死者的车停在这里,过去一点就是铁围栏,围栏和摩托车之间有四盆盆栽植物,花盆就有1米高,直径80公分,根据脚印分析,凶手一直躲在花盆后,时间应该是从6点左右到8点,也正是市委大院下班后到死者从酒店出来这段时间,死者背对着凶手,正在发动摩托车,凶手闪了出来,刺中背后,这一刀力量和准头都十分到位,可见凶手对生理解剖知识有一定程度的了解,而且对死者的活动、行踪掌握得很准确,属于蓄谋已久的杀人。再结合死者生前的背景,我建议初步定性为仇杀,尽快从死者的黑社会纠纷冲突和仇家入手调查。”
他一口气说完,抬手又吸了一口烟,才发现烟头已经烧到烟屁股了,还是吮了一口,才丢到地下,坐回自己的座位,伸手又摸烟盒。
不过才相处几十分钟,连马春山都发现他烟瘾大得出奇,每隔几分钟他就得抽上一支烟,却永远记不住打火机放到什么地儿,不等他把烟叼上嘴,贴着他坐的马春山这边已经“嗒”的燃着了打火机递了上去。张德常歉意地朝马春山呵呵一笑,凑过去吸着了烟头,衔着烟道:“我大致是这个意见,你们说说。”
马春山合上打火机,顺手放在张德常跟前的烟盒上,若有所思地看着几位刑警,过了好一会儿,涣散的目光终于集中在他对面的熊天平脸上:“熊队长,你的观点呢?你是咱市有名的神探,《绵湖晚报》都登过的,有没有另辟蹊径的思路?”
熊天平腼腆起来:“我是哪门子的神探啊,记者们掸着边儿就没谱儿乱写,就算快速破过几个案子,也是局领导的英明决策和刑警队兄弟们的集思广益,不能都算我头上呀。”
张德常在烟灰缸里掸掉烟灰,瞅了熊天平一眼,不耐烦地打断他:“说这多公文话做啥呢?快说说你的意见。”
熊天平道:“这不是公文话咧,别人不知道,咱们自己家里人还不知道吗,我是张局长您带出来的。”
张德常笑起来,他抽烟太多,烟容从脸上一直黑到嘴唇,牙齿也是黑渍渍的:“少来了啊,有屁快放,破案第一。”
马春山也微微笑了起来,朝熊天平点点头,熊天平清清嗓子,一不说客套话了,他的声音里顿时透出一股冷峻:“我的意见和张局长一样,这个案子应该是仇杀,不过不太像一般意义上的黑社会斗殴后的行凶报复杀人,江勇手腕上的劳力士金表和手指上的戒指以及脖子里将近50克的金项链都没有被取走,总价值达十多万的财物都没有被看在眼里,要么是他对东西价值不明,或者是对此完全不感兴趣……”
“当啷”一声,正在喝茶的马春山茶杯重重地墩到桌上,脱口道:“那就是他对其他东西感兴趣!”
熊天平愣了一愣,犹疑地看着马春山,马春山赶紧挥挥手:“我随便说说的,破案我是外行,我听着,你们专家继续发表意见。”
熊天平继续说下去:“凶手实际上最重视的是把江勇杀死这件事,显然怀有刻骨仇恨,我觉得出发点是私人恩怨,咱们是不是也朝男女关系上入手,把情杀也列入考虑。”
“情杀?”张德常深深吸了口烟,“死者前几年花花事儿是不少,不过听说这两年收心了,不是都快要结婚了?”
“是呀。”熊天平接口道,“他是找了个对象,还是个农村姑娘,老江的老婆好像不太同意这事儿,闹了好几回,江勇就领着那对象在外面住了,是准备国庆节办事的。不过,听说前一阵闹过纠纷,还牵涉到第三者什么的。”
张德常吐了口烟:“他找对象不是一直高不成低不就嘛,怎么最后挑了个农村的?那对象该长得不赖?”
“岂止长得不赖!”熊天平道,“长得怪像那个电视剧,什么什么小白菜的,雪白粉嫩的,身段也好,腰细得一把抓……”
张德常淡淡地“噢”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熊天平语速忽然加快了,讪笑道:“其实我也就见过一次,江勇带回大院儿里来的时候碰上的,他非给我介绍,说熊哥这是我对象,看那口声儿,跟献宝似的,我就留意多看了一眼。他还叫我有时间帮着劝劝他妈,他妈死脑筋,不让他找个农村户口的。我哪有时间管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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